山路弯弯
山路弯弯,像半开半合的书卷,记载着我曾经留下的点点足迹,串成我美好的回忆。
我的老家在偏僻的山区,山路是村子与外界联系的唯一通道。一条山路蜿蜒在田间地头、溪边山脚、岭脊峰顶……它们或宽或窄,或陡或平,不时还点缀几块被粗布衣服磨得发光的石头——那是行人休息的风水宝地。多少行人借它积蓄力量,尔后继续自己的征程!当你亦步亦趋,从山脚的溪边一路甩掉前面的爬虫、告别林间的野兔、踩碎绊脚的石块、抓紧路边的老树、收获如雨的汗水后,顶峰就在眼前。回眸四望,众山皆小,来路一片苍茫……
这条小路给我的感受如此之多,以至于我怎么也记不起我曾经在哪块巨石上休息,在哪个山头眺望,或者是在哪棵树下思念过与我同桌的姑娘。
山路弯弯,像一把无形的钩子,钩住了我的心。
家乡的山不高,水不深,无从得名。可是因为有了山路,家乡的山水成了我心中最美的风景。我不富有,偶尔也随友人远出旅游。却都是乘兴而去,索然而归。怎觉得那些山水盛名之下,实是难符其实。甚至不如老家山路沿途的风景。是因为偏爱故乡,还是因为出游的地方不闻名?似乎都不是。几番苦想,终于得出结论:真正的风景在路上,在心中。
不是吗?在山路上行走,就是在风景线上行走。一石一木、一桥一水,无不接受目光的抚摸;一沟一岔、一山一洼全都藏着秘密。风也亲切,雨也温柔。远游则不一样:乘车在宽阔的马路上疾驰而过,窗外的影子模糊的如同山顶的轻雾,早被风吹的杳无踪迹。到达景点之后,游人如织,更兼得道高僧的奇谈怪论,早把山水的灵气给淹没了。
山路弯弯,像母亲朝我挥出的召唤的手,催我常回家看看。
终于,我有了回家的打算,却未能亲近那弯曲的小路。一条宽阔的公路把我送到老家的门口。沿途远望,山路蜷缩在茂密的林间,偶尔露出的黑点像一双双哀怨的眼睛,张望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山里的人家也明显的少了。星星点点的几户人家稀稀疏疏地点缀在山脚下,写满寂寞和冷清。
在家小住,别有一番清静。白天,忙碌的人们在田间和山上劳动,家家门户紧闭。偶尔来一生人,顿时犬吠鸡鸣,一片惊慌。这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刻。我四处转悠,像一个生客。听听泉水叮咚,看看树木丛生,竟也兴趣盎然。晚上,万籁俱寂。忽然传来一声鸟叫,不禁悚然心惊。推窗探望,月色迎面扑来;静谧的群山肃穆庄严,似在诉说着一份坚定和执着。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站在房前,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遥望着曾经熟悉的山路,蓦然想起了鲁迅的一句话: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随着公路的延伸,走山路的人几乎没有了。这幽静、狭僻、难行的山路以后还会不会是路?还会不会有人走?我的心中一片茫然。
山路弯弯。以前沿着山路走出去的我,今天要乘着车奔公路而去了。车轮滚滚,碾碎了山村的宁静。
路上,我突发奇想:有一天,携酒一壶,与一志同道合之士在山路上以石为桌,以景为菜,以虫鸣为乐,以树摇为舞,且行且饮……
山路弯弯,像一个问号朝我追问:可有人愿意与你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