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夜话
田秀生
“咱镇上的电视台开播啦!”
不知是谁在营子里这么高喊了两声,呼呼啦啦,所有的电视机开关钮都啪啪地打开了。
“你瞧瞧,多清楚!到底是咱们自家的电视台。”村民们目不转睛地瞧着,评论着。
还有些没买电视的,有黑白电视,想看带彩的村民们,有的端着饭碗,有的牵着娃子,三三两两地蜂拥到了村东老三哥的家门口。
老三哥今儿也特别高兴,听说镇里电视台开播了,匆匆吃罢饭,就搬出了小方桌,干脆把20英寸的大彩电挪到屋外头,好让大伙看个够。
先来的坐上了条椅、小靠椅;后来的人有的挪个树桩坐,有的蹲在砖块上,有的只好脱一只鞋子坐着,也有的站在旁边,共有大几十人。
再说老三哥这个人,一副热心肠,与人为善,和谁都合得来。他认为有人来咱家坐坐,愿朝咱门前走,是看得起咱,说明乡亲们的眼里有咱,咱庄户人图个啥,就图个和气吉利,相互照应。所以,他也不嫌拣场麻烦,大伙来这儿也就不拘束,随随便便。就连平日里,每当夜幕降临,劳作了一天的农民们,吃罢饭,也总有十人八人自己来他家坐坐,闲聊聊天,看看电视,说说年景,交流交流信息。
老三哥是个殷实的富裕之家,不仅靠勤扒苦做,而且他会算计,有头脑,善管理。近几年,他种了十多亩地,不仅棉花、烟叶卖了好价钱,养牛养猪也发了财。这不,今春他花三千元抱回这台大彩电。这在近百户的村里,还是头一桩新闻呐。他有个侄儿,父母早逝,跟着他长大的,念完了中专,分配在财政所工作,如今已当主任了。有人说这彩电是他侄儿孝敬他的,可老三哥总是笑而不答,不置然否。
老三哥并非他的真名,因他在兄弟排行中居三,故同辈人都称他老三哥,喊多了久了,人们倒忘记他的真实名字了,而把“老三哥”当成了他的大名。喊乱了搅了,他的下辈也沾着光喊他老三哥,他对此也不怪乎,总是笑眯眯的,乐哈哈的。
“老三哥,把红梅烟拿出来打一梭子吧。”一个年青后生起哄,要共他的产了。
“你娃子想得钻机,咱咋享用得起那么贵的烟。”
老三哥拿出了两包红金蝶。
“行,这也行,现在好烟假的多,就抽这个。”要烟的后生燃着了烟,美美地抽了一口,叨在嘴角儿。
人们边看着边谈着,欢声笑语,给乡村的夏夜增添了好多情趣,好多温馨,好多惬意。
“你看人家前庄的烟叶长得齐刷刷的,叶子宽长,色泽淡黄,一亩准能收入八九百块呢。”一中年农民看着电视画面,抽着烟,发着感叹。“几百元算个啥,二狗子今儿贩麦子,一车赚了一千多块,那才叫发财呢。”有人反驳说。
“他算啥球人,贩粮食,掺杂使假兑土垃,贩猪他喂沙,贩鸡子他打水,贩油他兑米汤。”
还有人接着说,某人买了多少草籽,用黑墨染一染,都兑进油菜籽里卖了,东河沟里的黑沙子都捞光了……
“这等事丧天害理,总会有人整治他们的。咱庄户人就是要本分,靠双手劳动发家挣钱,不能学那号人。”老三哥发了话。
“就是嘛,咱为啥正道不走行邪道。政府提倡发展林果,种药材,人家刘二嫂种的两亩杜仲,一年不就收入几千元。老三哥种烟,养牛,不也发了财,人家种大棚菜,一个棚也净进七八千元,氨化养牛育肥就是个门路,一头牛赚六七百元。”党小组长王二爹,刚从镇党校学习回来,听了镇上书记、镇长的话,满脑子新思路,他的话吸引了大伙。
十多人围拢在一起,人人都抽着烟,青烟袅袅飘向空中,烟头上的火星一闪一闪,似繁星点点照亮了一张张黑红的脸。
多么美好的乡村夏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