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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虫

作者：王夕平发布时间：2009年8月25日阅读数：2770 查看评论

酒虫（襄樊民间幽默故事）
王夕平
在樊城马道口当铺街我老家对门，本来住的是王老五一家人。上世纪六十年代底，王老五一家人因历史问题全部下放到农村，他们家的房子有几年一直租给别人在住。记得有一户姓云的曾搬到这里住了几年。他家男主人60多岁，老伴比丈夫大几岁，我奶奶让我们姐弟四人叫他俩“云爷爷”、“云奶奶”。他们家孩子多，大的都出去工作了，家里还有最小的一个女儿，小名叫“瑶琴”（云必珍），比我三哥大几岁。我们两家大人、小孩在一起一直和睦相处。
云爷爷是襄阳县五金公司的老会计，60多岁了单位还不让他退休。云爷爷个不高，背微驼，不胖不瘦，皮肤有点黑，剃着光头，慈眉善目，上身常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左上方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夏天傍晚，室外比室内凉快，云爷爷、瑶琴喜欢把一张小方桌和三把椅子搬出来，放在我们两家之间的空场子里，云奶奶随后端上一两盘蔬菜，一家三口便坐下来吃饭。云爷爷饭前总要花很长一段时间先慢慢地喝上几杯白酒。他对酒的质量要求不高，瓶装“襄江红”喝，散装白酒也喝，反正只要是酒就喝。日子一长，云奶奶不免要对云爷爷发几句牢骚：“喝、喝、喝，天天喝，非把家喝穷不可！”云爷爷也不生气，照样笑眯眯地喝他的酒。酒足饭饱后，云爷爷往躺椅上一躺，装上一烟斗旱烟丝，点着，摇着大蒲扇，吧嗒吧嗒地抽起烟来。每当这时，我和三哥爱缠着他老人家给我们讲故事。云爷爷讲的故事多，其中一个民间故事特别有意思，我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从前，有这么一对老两口，家里很穷，老头天天爱喝酒，他的老婆不愿意，天天生闷气，发牢骚。一天，老伴鼓足勇气劝老头把酒戒掉，老头答应了，不过老头给老伴提了个条件：只要老伴每天说话不带“酒”字，他就不喝酒。跟酒同音或谐音的字，如九、久，也不能说。否则，老头就要喝酒。老伴答应了老头的这个苛刻条件。
这个老伴还真行，过了好几天，别说“酒”字，就连与酒同音的字一个也没说。这下可把老头治住了，他的酒瘾实在憋得受不了啦。怎样才能让老伴说出的话带个“酒”字呢？他左思右想，设计了一个好办法，想让老伴就范。
老头一大早出门，到邻村找到好朋友张九和李九，请他们帮忙。一番耳语后，张九、李九立即照着老头的话去办。张九、李九一人手里提着一个酒壶，先后来到老头家，对他老伴说，九月初九接老头去喝酒。
老头回家后故意问老伴：“家里有啥事吗？”老伴答：“张三三（“三三得九”）、李四五（四加五得九），手里提着“连洞鼠”（酒壶的诨名），请你重阳节（农历九月初九）去喝“杯中物”（酒的别名）！”老头一听，他精心设计的“圈套”里 “酒”和与酒同音的字共六个，老伴连一个也没说！看来这酒是永远喝不成了，他一气之下晕死过去了。老伴以为老头气死了，大哭：“你咋说走就走呢？不是你说我俩要天长地久吗……”
老头一听老伴说出了“天长地久”，其中有一个“久”字，一下坐起来，大声说：“快拿酒来，我要喝酒！”
“哈哈哈……”听完这个民间故事，我、三哥、瑶琴和云奶奶都大笑起来。记得那年我七岁。
“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爱讲故事的云爷爷已作古。现在想起这件事，觉得这个故事云爷爷不单是讲给我们小孩听的，也是讲给他老伴听的。他在婉转地告诉他老伴一个不可改变的事实：酒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他老伴不知是否明白，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云爷爷不仅是在以酒解乏，更是在借酒浇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