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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童年窝子面
王夕平
　　每天早上一碗牛肉（牛杂)面，大口吞咽，大块儿吃肉，大碗喝酒（襄樊黄酒，糯米酿造），大汗淋漓，对于如今的襄樊人来说已是一种轻松畅快的享受，然而对于上世纪七十年代以前的人来讲，这，绝对是一种奢望。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由于汉江航道上客运、货运业务繁盛，所以紧靠客运码头和货运码头的樊城中山后街马道口、梯子口一带非常繁华，流动人口相当多。这一条街上，不论是旅社、饭馆、茶馆，还是理发店、日杂店、百货店、副食店、粮店、菜场、缝纫铺、铁匠铺，应有尽有，一家挨着一家。那里的一个国营的老饭馆是我小时候最喜欢去的地方——我特别喜欢吃那里的窝子面。
　　窝子面就是如今牛肉(牛杂)面的前身。或者说，如今的牛肉(牛杂)面就是由窝子面发展演变而来的。那时馆子虽然不多，但几乎每家餐馆都有窝子面。顾客先买好牌子，然后排队端面。轮到你了，面馆师傅从装着事先煮熟然后冷却了的碱面筲箕里抓一疙瘩——有一两的，有二两的，塞进像鸟窝一样的竹制的漏勺里，然后在开水锅里“冒面”——加热并使面疏松。面冒好后连汤带水倒进碗里，再浇上用肉丁、豆腐丁等制作的臊子，一碗窝子面就这样诞生了。小时候我每次吃窝子面，连碗里的汤都喝得一干二净，而且往往是一碗窝子面下肚，还没有找到感觉，很不解馋。
　　襄樊窝子面之所以好吃，主要是因为臊子的味道好。臊子里的主要成分，顾客不仅眼能看到，而且鼻子能闻到、舌头能尝到。臊子由肥肉丁、豆腐丁、生姜、葱花、辣椒、八角、味精、盐等组成。不知窍门在哪里，同样用这几种材料，一般居民在家里无论如何也做不出饭馆里窝子面的那个味道，家里下的面条就是不如饭馆的窝子面好吃！
　　一碗窝子面，价格不贵：臊子里有肥肉丁的，二两粮票、一毛二分钱；臊子里只有豆腐丁而没有肥肉丁的素面，二两粮票、八分钱一碗。但大多数家庭因经济条件十分困难，所以想要每天“下馆子”吃窝子面还是吃不起的。有时我看见别人家孩子吃窝子面，实在馋得慌，家里人怕别人瞧不起，一咬牙，给我二两粮票和一毛二分钱，让我到马道口饭馆买一碗吃。还有一种情况，也能吃上一回窝子面，那就是生病的时候。生病了，嘴里没味，吃饭不香，家里人就会问：“想吃啥子？”我立即回答：“窝子面！”这时家里人就会爽快地带我到饭馆吃一碗窝子面。也怪，端起碗，一会儿就把窝子面吃光了，而且病也觉得好多了。尽管如此，一年到头，家里人带我到馆子里吃窝子面最多也只有那么四五回。
在那经济十分困难的时候，一碗窝子面虽小，但它却能体现兄弟之间互相关心、互相爱护的手足之情。一次，我三哥生病了。大哥看着面黄肌瘦的弟弟，非常心疼。他翻箱倒柜，把平时节省下来的零花钱找出来，凑够八分钱，又从奶奶那里要了二两粮票，然后带着我三哥来到马道口饭馆，买了一份八分钱一碗不带肥肉丁的素窝子面。面端上来了，大哥和三哥在饭馆的一张方桌上相对而坐。大哥让三哥吃，三哥就是不动筷子，说要与大哥一起吃。大哥只好用筷子挑了一点点，然后说：“哥哥吃饱了，你快趁热吃吧，不然面就凉了。”这时三哥才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不同的人希望满足不同的口味。传统窝子面的臊子太单一，已经不能满足人们的不同需要了。为了适应这一变化，精明的个体面馆老板开始在臊子上进行大胆改革。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开始，“牛肉面”“牛杂面”风行襄樊二城。虽然现在市面上有“牛肉面”“牛杂面”“豆腐面”“炸酱面”等不同的面食品种，但它们仍旧保留着传统窝子面的制作工艺和“冒面”方法，只是臊子不同而已。
　　参加工作后，我到过许多地方，也吃过许多种面，最难忘的还是童年马道口的“窝子面”。
（作者湖北襄樊市军休四所，复聪路19号，441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