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的抉择
刘鸣
“妈呀,我回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吧!妈呀,你丢下我们不管了啊!你走得这么快……”
陈局长跪在母亲遗体面前,不顾一切大声呼唤着母亲,抚摸着她这早已冰凉而柔和的手,再也抑制不住他这腔汹涌若山洪爆发般的悲痛深情,这一汪对生母久远而又浓重的敬爱的泪水犹如仲夏的狂风暴雨,从心田又窜到眼眶里,扑簌簌珍珠断线般洒向脸外,落在给母亲送些纸钱,让她老人家上天堂走好的火盆旁。
所有陈局长的亲人都跪地一片,围着火盆旁、母亲遗体边,大家都为老人家而来送别,好好陪一陪可敬可爱的她老人家……明天他要入土为安,和我们阴阳两界了。
“大国,大英,大兰……你们都不哭了,让你妈去天堂,一路走好!快起来,节哀吧!”
“小舅啊!我妈在生世过的好苦啊!父亲得癌症五年前把家里的钱花光去世了,只剩下妈她一人,我让她到城里和我们一起住,她说城里日子过不惯,在乡下老家熟,守着爹的灵,乡里乡亲们亲热,又安静又自在……所以她独自过着孤苦伶仃的没有亲人在身边的生活,她苦啊!”
“小舅,我妈就是勤俭,你给她点钱她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给她装电话,她说那东西费钱,她耳朵不灵不会用……她死后我在她床垫下看到还有三百多块钱啊!”
“小舅啊!妈独自一个人突然血压高猝死,她生前节简没有吃没有穿,今天走了我们一定要厚葬她!”
“妈啊……”
陈大国,大英,大兰久跪在母亲面前,撕心裂肺的呼唤和诉说着老人家生前的一切,这种深切悲情此起彼伏,再加上所有亲朋好友的悼念和声应泣,把个荒凉的老湾都覆盖了一层霜雪般的悲伤。
“大国,大英,大兰,你们不要难过,你妈膝下只你三姊妹,她老了总是要走的,起来好照顾客人和决定你妈的后事。”
陈大国,大英,大兰被娘舅一一拉起,他们四人来到偏屋里坐下,泪水还禁不住只涌眼眶,如小溪淌过脸颊,这种深沉的爱母之情纯而正、浓而烈,能长久催人泪如泉水,阻不住、淌不尽……
“大哥,妈生前我们没有照顾好,今天走了,我们要请响手班子,要她登堂三天,要土葬,要厚待她啊!”
“大哥、小舅!我是妈的最小女儿,我们都是妈的心头肉,儿行千里母担忧啊!我们再没有钱,也要为妈这最后一件事办得体面而风光。”
大英,大兰就怕大哥他会主张为妈的丧事办得节俭,这样有愧对苦难的她,首先哭叫着说。
陈大国没有说什么,他用泪眼看着两个妹妹和小舅那哭哀的脸,他此时也不知该说什么,那母亲生前的一切历历在目,母亲多么勤劳、节俭,为人多么善良,还有只要有人到城里她都会带来土鸡蛋特产,说给她孙女吃,吃了好考大学,为国做有用的人才……许多的许多啊,历历在目。
“大哥你快说话呀!妈的棺材没有买,还有响手班子没请,还要去选埋的地方啊……还有来的客要招待啊!”
“大英、大兰、小舅,我们不要太激动,事情我们来协商解决!”
“快说呀大哥!不能让妈老躺在地上……”
“妈她生前辛苦,我们都是她和爹用心血养大的,她今天去世了,我们应该以礼厚葬,买棺材,请响手班子、选个好地方可以,但就是有件事不好办啊——那就是对不起妈了,妈的遗体得火化。”
“那可不行,妈生得辛苦,死后也辛苦,我坚决不同意!”
“那坚决不行!……妈入土有个全身体,也不枉我们做儿女的一片孝心。”
“大英,大兰!我刚才一直沉默没有说什么,就是因为这些,我是民政局局长,所有父老乡亲都看着我们,如果我们不支持国家殡葬政策,那还能取信于民?”
“大哥,你到底是不是妈的儿子?妈的身体被火烧你心不疼吗?我怀疑你心狠手辣,还是局长?”
“现在不是土葬后可以罚款吗?妈先埋了,罚款我来给,不用你操心!”
“妹妹我何尝心不疼呀,家乡里几千年土葬风俗,土葬也是让妈心里好过些,但是国家有这种政策,我又是在执行这方面的工作,你们要舍小家顾大家呀!要有科学移风易俗的思想……”
陈大国虽然在和小舅和两个妹妹解释着、偶尔话语悲楚哽咽,过会儿又坚定地说着,看得出他那灵魂心胸深处流出的热泪,从深度近视眼镜后眼里如溪流涓涓顺鼻边眼角涌落下成线、流不尽拭不干。
“大哥,你当干部吃国家的,所以能舍小家顾国家,可我们是农民,我们才不管什么呢?”
“就是,妈生前说过自己死后要土葬,等到了天堂还是个身体好的仙人。”
“大英、大兰,你们俩都是妈的孝顺女儿,要理解我,我想妈也会理解我的,我们是党培养的,党给了我们一切,更何况我们和父老乡亲们不能两样,要做得更好些。”
“我们那一点做得不好,你当民政局局长,爹得癌症把家里的钱花光了,妈过得好苦你是知道的,我们家族没有一个向你和国家要一分钱的救济,哪一点儿做的不好?”
“大兰,我们都做的好,是的你们都试想:哪个人失去亲人不心痛,哪个去火化亲人不心疼,但乡亲们都能做到,我们为什么做不到?就是中央领导也做到了!”
“大哥,你的心是石头太硬了,妈是如何养你的啊!你的良心应好好反省一下!”大英、大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悲伤,气愤的说。
“大英、大兰啊!我是你大哥妈的长子,我何尝不从心里去爱妈呀!但我们一定要做个榜样,自律自行啊,我求求你们!”
说罢,三姊妹都各挥各的热泪,又一次泣不成声。
小舅在身边一直没有说什么,他看看大英、大兰那坚决而固执的模样,又看看大国那悲怆而沉重的姿态,便说:
“大英、大兰,大国三个外甥,你妈是我姐,她的事我决定:她生前是劳模共产党员,她几年前告诉过我,一切为了国家和党的工作,我想这一点上她是同意的。”
“真的吗?”
“她会这样说和做吗?”
“我不会说假的,这的确是真的.”
……
陈大国知道妈的为人,她会这样如父老乡亲们纯朴而无私,他看看两个妹妹和小舅,她们缓和了许多,便说:
“小舅,你去买棺材,大英妹去请响手班子,大兰妹去给妈买衣服等,我守灵陪着她,照顾客人,下午我们一起去给妈在后山上选个好地方,等明早上我们先送妈去火化后就上山了。”
“妈呀!你好苦啊!”
“妈呀!你生也辛苦,到天堂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过得好些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