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棺大战外心人
——全世界最酷毙的忠君方式“弘演纳肝”传奇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耳朵,真奇怪,真奇怪!”据说这段童谣产生于我国的春秋时期,反映的是两只老虎为争夺王位和捍卫王位而进行殊死搏斗的细节。
这两只老虎已经单打独斗了三天三夜,你追我咬地穿越莽莽草原,蹚过急流险滩,攀上高山峻岭,最后频临悬崖绝壁。从二虎的血盆大口内不时发出震谷撼树、滚石阻流的啸鸣,只见虎头与虎尾游移时狂风大作,八只虎爪刨蹬间飞沙走石,虎牙与虎牙啃咬处电光火石,血点子、汗珠子像雨打芭蕉一样在二虎周遭横飞。
它们现在酣斗之处乃是著名的虎跳峡。它们身侧有一块巨石像帽檐一样伸到空中两丈远,故而该石被当地人称作“帽檐石”,乃是虎类穿梭于虎跳峡的天然搭桥,由于经年累月的日晒、风化和雨蚀,更加之长期被老虎们当作跳峡起落点,所以早已松动摇晃。
成百上千只公母老幼虎众若即若离地跟随二虎而来,都无助无声地在远处观望,悲伤焦急地关注事态的发展。
俗话说“二虎相争,必有一伤”,斗到这么残酷的份上,那壮年虎的俩耳朵已被对手咬掉,而老年虎的双睛也被强敌扣走。正是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耳朵的惨样儿。毕竟虎老不以筋骨为能,老老虎渐渐体力不支,明显处于下风,一步步退上帽檐石,不幸的是刚灭了招子,看不见自己已身处绝地。壮年虎一个“饿虎扑食”,紧接着递出一招“黑虎掏心”,老老虎招架不住,被击下危石,俩前爪扒住“帽檐”在空中荡秋千,巨石那端则随着它的飘荡而一起一落。当壮年虎闲雅地从帽檐石上蹦到平地时,“跷跷板”便失去了平衡,老老虎就随着巨石一起坠向深渊,良久才传上来“哐嗵哐嗵”两声巨响。
壮年虎顾不得一身的疲惫,就在崖边高兴地人立起来,骄傲地挥舞着前爪,兴奋地伸蜷着尾巴,意气风发地长啸不止。虎众们看到结果出来了,于是都仆伏尘埃、俯首贴耳,口中都“嗯嗯哼哈”不已,那意思不用翻译也知道是:恭贺大王荣登大宝,从今以后,我等愿忠心耿耿跟随大王!
在虎群右侧山坡的密林里,早已潜伏着三千轻骑,为首的是北狄国主嘎刹。他们已垂涎猎物多时,只是惧乎太多而引弓不敢发。嘎刹瞄准直立长啸的新任虎王,看着它那五彩斑斓的皮毛,阳光使毛尖根根闪光,耀眼夺目。在嘎刹的脑海里,有一股强烈的占有欲像迷雾一样覆盖开来,淹没了一切。他眼里只剩下一张虎皮,活灵活现地向自己身上加来。“仁——啪”,嘎刹迷迷痴痴地放出一箭,“扑”的一声钉入虎王的血盆大口。虎王栽两栽,晃两晃,仰面倒向万丈深渊。
虎群们寻着发箭的方向,一阵风地扑向林中。经过半日的排山倒树、石滚地翻,三千北狄兵被吃殆尽,人骨与马骨狼藉混杂,只剩三人拼死保着嘎刹逃回北都。
嘎刹在病榻上躺了五天五夜,因为国不可一日无主,每天有千机万务需要处理,所以太子瞍瞒暂摄国政,一朝享受到权力的迷人。
第六天早晨,嘎刹睁开了双眼,第一幕就看见太子和巫医在门口交头接耳、比比划划,心中便十分不喜。守候在床边的夫人见国王醒来,忙呼唤孩儿们进来见礼。
王后引领大太子、二王子、三公主飘飘下拜,恭祝国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嘎刹嗯嗯点过头,一摆手,示意繁礼休绪,让其他人出去,点手只留下太子,问道:“我的儿,我来问你,我的伤是不是死不了啦?”
“父王怎么知道?”
“我一醒来,见你脸色越来越难看,就能知道。”
“父王说笑了,孩儿焉敢有非分之想。”
“没有就好,退了下去。”
嘎刹又在床上休养了两天,闲来无事,展玩九耳大环刀,回想当年凭此宝贝斩杀世仇而有天下,往事如乌云过空,滚滚漫卷,真是感多慨多。浮想之余,他不禁突发奇想:何不趁此重伤之际和亲人们开个玩笑,以试心腹?于是不再端详大刀,顺手把它掖在被内。
嘎刹见一内侍正站着打瞌睡,于是暗暗咬破舌尖,冲着他的脸上“啊噗”喷出一口鲜血,然后大叫:“天乎?天乎?我命休矣!”那内侍顾不得一脸血污,急忙奔往正宫禀报王后:“大事不好,大王要晏驾了!”
王后与三个孩儿急忙忙赶来,跪伏床下聆听遗训。
嘎刹见他们到齐了,又啊呜啊呜吐了两口血,斗了半天的气儿,嘴中才含糊道:“盖大英雄天不假年,来去何其匆匆也哉!?”
“父王且放宽心,我观父王春秋鼎盛,来日比东海还要长呢!”太子安慰道。
“我儿休要给我宽心,我是真的要撂挑子了。你继承一统后,一定要灭掉近邻卫国,杀其大将弘演,以防死灰复燃,危及江山,因为他是我们世仇之后。唯此才是我儿,方称大孝。记住,若遇上碧血曲光剑,谨避其锋,我家的九耳大环刀是宝贝,削铁如泥,但却不是它的个儿。”
嘎刹又对二王子、三公主言道:“你们要兄妹和睦,共保大哥江山永固,若有非志,鬼神共殛之。”
“夫人,我对不起你呀,我∙∙∙∙∙∙ ”,嘎刹最后抓紧王后的手,嘴唇抖动再三,呜咽不能言。
你心里有什么,快全部倒出来吧,别担心我受不了!据说带着隐私闷坟里,会永世不得超生的。” 王后诚心劝慰。
嘎刹心中好笑,继续煽情道:“ 夫人,我对不起你呀。我常常对你讲:我是事业型的男人,不贪女色,一生一世只要你一个。其实,这是骗你的,事实上:除了你,我还有许多女人,每次出征或出巡,都是兴尽而归。太对不住你哪!”
“噢,大王,你不要太自责呐,这样我会难受的。你现在都混到这份上了,我也没必要再隐瞒你。我必须把实情告诉你,不然的话,我会遭雷击的。况且,这么多年憋秘密,让我生不如死。今天终于熬到天明了,我不为你着想,也要为我自己着想啊——必须趁你还能听,我得抓紧跑跑我的气。我的所作所为给了我一个最大的教训就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就是憋秘密哪,必须吐出来才舒服。这秘密是: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真正要说‘对不起’的是我呀——其实你每次出京,我都冒充仙女,骑鹤去和男人幽会;——其实,这三个孩子,没有一个是你的呀!”
“你待怎讲?”嘎刹在被中摸索到刀柄,瞪圆眼睛逼问。
“这三个孩子,其实没有一个是你的呀!”不知死活的王后抓紧国王“断气”前的宝贵时间,跪地上还在痴痴忏悔,抛扔她心头的垃圾,给良心减压呢。
嘎刹恶狠狠地一挥手,一刀“横扫千军”直奔香颈,王后的话音便从地上传来——人头已飞落地面,嘴唇仍在翕张,面容流露的是如释重负、终于解放的喜悦表情。死尸苦球栽倒。
三个孩子见“父亲”疯了,赶紧爬起来纷纷逃命。
嘎刹像老虎被摸了屁股一样,一下子从床上蹦下来。他面目挪移,哇哇暴叫,双手握刀举过头顶——“举火烧天式”,向三个野种杀来。
二王子体态臃肿,行动迟缓,早被嘎刹赶上,一招“一分为二”使到底,囫囵囵一个二王子便被彻底一分为二了。
“小臊货,往哪里逃,纳命来!”在鲤龙池畔,嘎刹追上了公主,兜屁股就是一刀,眼看水灵灵一个公主就要命丧当场了,突然,从廊檐上飞下来一样东西,照准嘎刹的后领狠命袭击。一啄见血,两抓皮绽 ,疼得嘎刹捂脖子日妈怪叫。公主得隙跳到池中,游奔假山石旁躲避。
嘎刹被丹顶鹤啄瞎了一只眼,气得暴跳如雷,把一口九耳大环刀抡得车轮相仿,削得鹤毛飘如雪,鹤脯也中刀,忍痛飞往假山,驮着公主逃命去了。
嘎刹正站着恼恨,独眼环顾,忽然发现自己的胸前又多出来一个刀头,红色的,散发着血腥味儿。一股旷古凝结的寒意袭上心头,迅速凉遍了他全身。在那一瞬间,嘎刹清晰地意识到:这一辈子完了,荣华富贵享到头了!
大太子从背后偷袭成功,使的招术叫“透心凉”,彻底致命,准死没活。嘎刹慢慢回过头,嘴角淌着血,以手点指大太子:“好小子,算你狠!我早就在防备你这利己之死者,万没料到今日之变,遂使竖子成名。不过,兔崽子,你莫高兴得太早,我们相见的日子不会太远的。我这几年射杀人物所用的箭,铸的都是你的名字,自有人给我报仇的,哈哈,呼呼哈哈!啊噗!”嘎刹喷了太子一脸血,这回是真喷,绝不掺假,因为这回是发自肺腑的,根本没工夫再嚼舌头。死尸咣当歪倒。
丹顶鹤滴血飞行,当飞临虎跳峡时,从谷底吹起一股强气流,虚脱的鹤无力相抗,惨叫一声,带着公主破云穿雾、跌向深渊。
影烟公主重重地砸在一堆东西上,毛茸茸软绵绵的,被弹起又落下,最后轻轻滚落到地面,竟然毫发未损、寸肤未伤。影烟爬地上定神多时,才抬手撩开长发定睛观看。不看则已,一看吓了个半死:就在她身边,有两只老虎挤压在一起,下边那只不动,也许睡着了,上边那只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从那水桶一样粗的脖项里发出嗷呜怪叫。
影烟揉心多时,稳稳心神,爬起来就跑。她遇溪蹚溪,遇林穿林,逢坡滚坡,哪敢回头看一眼。在山坡下的草丛中,影烟实在跑不动了,乳贴地面大喘多时,好不容易才调匀气息,伸手拢开头发一看,心疙瘩“哧”的一下蹦到了嗓子眼:那可恶的老虎早已趴在她对面,等着和她对眼呢。影烟爬起来反方向又逃,狂奔多时,不幸被树根绊倒,当抬起头时,那拦路虎依然阻在面前。如此反复者三,影烟终于悟出:这老虎并无害她之意,反倒有求她之心。这样想,她才敢仔细打量这虎:眼泪像檐水一样滴答,虎口中钉着一枝羽箭,使它的嘴张不大,也闭不拢,定是多日未曾进食,看起来疲惫已极,估计再熬一日,就会饿死的。从老虎的喉咙中骨碌出痛苦的呻吟,似乎是在说:求求您啦,救我一命吧,帮我把箭拔出来!
影烟公主大动恻隐之心,趋步上前,挽袖面伸玉臂,手攥箭镞,暗咬银牙使尽平生气力,“嘭”的一下把箭从虎的上腭上拔了下来。影烟在草皮上蹭净血迹,看着箭头上的名字,不禁读出口来:“瞍瞒,——是我哥哥的箭!”老虎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暗记住了这个名字。
“我的主人”,去除梗喉之箭的老虎竟然说话了:“我是万兽之王,您救了我性命,我将带领我的部属做您的奴仆。您有什么愿望尽管吩咐,我将竭力帮您实现。”
这位久经宫廷生活的影烟公主趴在青草上,戚眉捧脸想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我想到一个远离尘世纷扰、不操心明天会怎样、根本不受舆论谴责的地方居住,每日每夜都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地享受,具体是:我一天一夜要三个男人陪伴,第二天天亮前你们必须把他们吃掉,并交给我三个新人。”
“不成问题!”
很快,在东洋大海中的蓬莱仙岛上,虎王驮着影烟公主和丹顶鹤出现了。在岛上游玩的女人全被吃掉,男人都被囚禁起来,供公主使唤。虎王还叼来各国的能工巧匠,役使他们把无数的楼船改造、装修成公主的“随波逐流宫”,又在海滨建“一事不挂池”,又于蓬莱山腰挖“一生虚空洞”,还在山顶起“一曲有泪逐梦厅”,各点以曲廊雕栏相连,无论风雨雪雹,或雷电或酷日,都无碍公主自由来往各处游玩。当然,各处的名号都是公主亲自命取的,又亲手书写,命人制匾悬挂。
“勇敢的军士们,威武的将官们,本次狩猎活动和打仗一样,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凡猎获一匹苍狼,奖金币一枚;射杀一只猛虎,赏宫娥一名。敢有怠慢退缩者,斩立决!”卫懿公宣布完狩猎军纪,率领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
“公子荡听令!”在鸿沟枯川的双阳岔道口,懿公喝停战车,传令。
“末将在!”
“我命你领兵五千,由此大道向北,到川北三五成群分散埋伏,负责擒获北逃之兽。”
“得令啊!”
卫懿公分派弟弟公子荡领兵去讫。
金鼓大作,旌旗招展,万马奔腾,万众呐喊,惊得猛虎现身,麋鹿乱奔,野牛失群,苍狼狂遁,狡兔失所,珍禽离林。虎群跟着虎王向虎跳峡逃遁,等到了峡边都傻眼了,因为前些日新旧虎王在对岸决战,旧虎王把那块跳峡必需的帽檐石扒掉了,以致现在谁也跳不过去了。
虎群背后喊杀声震天动地,执矛控弦者数万,人山人海地涌来。紧急关头,有只母虎走到虎王面前兽语了一番,然后倒退数步,突然发力奔跑,并躲开了虎王的阻拦,毅然决然地冲向虎跳峡。只见她前腿一扒、后腿一蹬,一跃而起,像流星一样在长空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当她开始出现下坠之势时,紧随而来的虎王已落在她的脊背上,悲吼一声,二次跃起,才得以跳上对岸,那被蹬的母虎则呜悠呜悠打着转,迅速坠向深渊,粉身碎骨已矣!
狼牙箭像狂风暴雨一样射来,群虎们没有它法,只有以法炮制,纷纷向长空纵跃。凄厉啪嚓、喔啾叽哇,好一阵混乱,大部分老虎都下饺子一样落向深渊,只有一小部分胡乱侥幸蹬到同伴身体的才得以跃上对岸,拣条性命。
卫懿公驻车崖边,不禁临渊羡虎起来。他一是羡慕畜类竟能做出如此节烈之事,二是艳羡虎王那一身斑斓皮毛,若能得到,做一件风衣,献给脑海中那位有形无期的女神,那该多好啊!
“弘演,你给我跳,我急于追杀丧胆之虎!”
“大王,恐怕·∙∙∙∙∙” ,弘演不敢顶嘴,迟疑着,那想说而未说的话是:为细事,本大将军不值得去死吧。
“ 怎么,贪生怕死?人家虎王尚有忠臣如此,我堂堂一国之君,竟不如个兽王?”
“ 大王,我只是想留有用之身,以俟日后大处尽忠。”
“ 现在就做不来,还望日后个屁。虽然我当了个国王,其实也憋了一肚子气,今天就在这儿集中骂骂你们。我说你们这些做臣子的,成天枉读个啥充栋典籍,学来学去,无非还是枉活到白头。你们这些白吃俸禄不出死力的家伙,简直是跟我耍球皮。一看到头发白完还没为国死掉的家伙在我面前晃,我脑仁就疼,我知道老滑头、老球皮又来了,我就没眼瞅。人家花钱粮养猪,最终能吃到猪肝、猪心,我倒好,每天每月给你们发的工资都赶上大河的水了,天冤枉,都滚滚白流了,何曾买到你们的真心,见到你们的真情?不客气地骂你们,你们都是诈骗犯,连猪狗都不如!哪有猪狗那点如实回报主子的忠心?你们口口声声要给我尽忠,我看只不过是‘老么牛摆尾巴——闲操水门子!”
忠厚老实的相国勒马凑到国王车前,辩解道:“大王忽视了,我们是人,不是猪狗;我们给你卖力,并不见得非要卖命;给你打工,不就是为了拿点工资养活老婆孩子吗;你是人,我们也是人,为什么非要求我们为你死,你怎么不为我们死呢?”
国王一听这硬头眼子的质问,就只顾气了,哪儿有耐心给他理论,出手就是一剑。剑尖戳在相国的马屁股上,那马吃痛,驮着这老呆子就蹿入深渊了。
卫懿公不管众臣僚如何瞠目结舌,继续训斥道:“我劝你们以后休要再读汗湿牛皮那么多的书,那只能学会吹牛皮。千籍万典都抛下,你们做臣子的只照我一句话做就行了:无死不成忠,为主子死,本来就是你们大臣的分内职守,为国捐躯永远是光耀千秋万代最伟大最高尚的事情!弘演,你说呢?”
“主子教训得对,奴才明白了!”再看弘演,纵身一跃,已落到懿公的车辕上,唰唰唰三剑,已削掉了三根马尾巴。三匹马受疼不过,拉着战车向峡谷狂奔。同僚们都以为他要和这昏君同归于尽呢。
只见天马行空了一段后,三马开始往下栽,弘演嗖的一剑,划断丝缰和车辕,顺手将利刃投向峭壁,嗵的一脚弹出,正蹬在一匹马屁股上,借足力,牵着懿公的战车飞行。强弩之末,弘演飘身让开,大喝一声,将战车轻轻抛出,平稳送上对崖,自己则撞向悬崖峭壁,想必要粉身碎骨矣。
在川北,公子荡每天都喝散五千士卒分头行动,自己也带三名亲兵去找地方埋伏,现在还在路上游走呢。他们都身披重铠,头顶铜盔,非常沉重而压精神。行了一会儿,来到一片树林旁,他们都觉得疲倦困乏,于是纷纷跳下马来,扬鞭将马打散,任其在附近自行吃草,四人则背靠背、肩抵肩坐在草丛中“埋伏”,说白了就是偷懒,睡觉。
远处,虎群、狼群在草地上徜徉。虎王和新欢嬉逐到四人身旁,停下。虎王对母虎献殷勤道:“亲爱的,你闭上眼睛,我玩个把戏,给你奉上我们丰盛的晚餐!”
母虎早瞥见了这四个家伙,但为了虎王开心,非常听话地闭上眼睛,献媚道:“把戏把戏,离不了伙计,我非常高兴能配合您表演。”
虎王眯眼掐诀、张牙舞爪、飞沙走石等故作其势了一番,叫声“变”,然后袒右爪奉上道:“亲爱的,请睁开眼吧,可以享用呐!”
母虎幸福地睁开眼,瞟了一眼四个“密封件”,故意变喜作癫、嗲声嗲气道:“切,你变点儿别的唦!我可刚吃过零食哟!”
“怎么,你见到他们竟会呕吐吗?”
“您说呢?这几天也不知道从哪儿来这么多罐装食品,咬得牙疼,现今叫‘人’一见就恶心,反胃死了!”
它们的说话声把一名士兵惊醒了,他揉着惺眼,竟从手缝中发现成群的苍狼,兴奋地晃醒身旁的士兵,报喜道:“哥们儿,我们发财了!金币,你看到了吗?有数不清的金币!”那士兵醒来,环顾了一会儿,几乎晕倒——铺天盖地的兴奋向他的心田脑海扑来,欣喜若狂得以致不顾礼数,与其说是拍,不如说是揍,“哐哐”就把公子荡和第三名士兵揍醒了,对着他们的耳根狂叫:“女人,哦塞,女人!这一下我们要把国王变成单身汉唠!他的女人会被我们赢完的。”
公子荡瞅瞅,不屑道:“哎哟,大呼小叫个屁,我还该当什么呢,敝履,敝履,一宫的敝履!他那与其说是赏,不如说是罚。他想把女人更新换代,正愁一堆破鞋没处扔呢!”第三名士兵听得啧啧点头,发表自己的观点道:“王爷说得有理,光棍耍牌子,凭地一双好鞋子,破鞋谁要?人们最随意、最随手扔的东西是什么?就是破鞋呐,要不,怎么有那一句话,叫‘弃之如敝履’吗。在这里,我亮明我的观点,反正破鞋的,我坚决不要。不过吗,辛苦了这几天,总得要点什么吧∙∙∙∙∙∙” 他抓了一会儿头,思考着,突然瞪大眼睛,指着面前的一只老虎道:“ 喽,就它啦!我远的不要,都给你们唠,就瞅它的皮非常好看,想撕它做件皮大衣。”
虎王一听,高兴了,说:“ 嗨嗨,这几个人,就属他最聪明唠,因为他最识货,是我的知音啊!”虎王温言悦色地走近,牵着第三名士兵的手说:“ 知音相见,今日恨晚!走走走,到林中小坐,商量商量你我友好交易的事情吧!”虎王和那士兵相携走进树林。
他们走后,余下的两名士兵羡慕得油煎肠子,你言我语的无非是:自恨福浅啊,结识不上人家那样异形的、另类的朋友啊。公子荡满怀城府地说:“且莫眼气,他这可是名符其实的‘与虎谋皮’啊。我敢断言,与虎谋皮是一桩开天辟地以来最危险、最愚蠢、最痴心妄想的买卖呐。我们试想,谁逢活虎敢喊:‘喂,老虎,过来过来,我们谋划谋划吧,把你的皮便宜卖给我吧?’肯定没有这样的人,即使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除非呆子,因为老虎肯定会瞪眼怒斥:‘脱毛鬼焉敢无礼,我看你是吃了灯草灰儿,说得还怪不轻巧!把皮剥给你我怎么办?我不就死了吗?快快伸过你的呆头呆脑,接我一吻!’‘咔嚓’ ,头没了。这是我预料的结果,具体吗,我们还得擦亮眼睛看他们生意进展的情况,反正我对他的虎皮梦想的实现不抱乐观态度。”
再说虎王和虎皮梦士兵并肩坐在一块卧虎石上,只有参天大树缝隙间钻进来的阳光偷窥到他们交易的诚意。的确,在阴森静谧的氛围中,他们似乎都忘却了自身的角色,那种情不自禁、发自莫名的冲动油然滋生,两个家伙的动作开始粘粘糊糊、不顾羞耻起来。他们热乎乎地相依相偎着,贴心贴肺,以致彻底地“袒呈”以待、水乳交融了。其神魂颠倒、死而后已的深情厚谊天地可知、神明共鉴。在他们不无诚意的“交易”过程中,一缕阳光始终照在他们身上,见证着他们各自为泄一阶段的积郁、逞一时之欢所表现出的宽宏大度和避而不言其他的操作技巧。由于枝叶浓密且随风摇曳,所以投在他们身上的一束阳光狭窄、苍白而游移,斑斑驳驳,不祥地昭示着他们交易的诚意,只能算可见一斑,可谓一般,因为单单为追求皮肉刺激而交易的双方,他们的脑后背心往往闪烁念叨着一串词汇:浅薄,飘浮,虚伪,短暂,自私自利,各擦屁股走人,形同陌路,转背忘恩,甚至恩将仇报。
从身形块头上分析,老虎的体形比较大,所以需求也应比较多,不会仅仅局限在一部,而要全部。就在那位天真的士兵作着虎袍加身的美梦的时候,老虎不再回避宽宏大肚一再敦促它赶快操作吃荦技巧的要求,单方面地把“交易”进行到底。须臾,它把士兵藏了起来,那些铜盔铁甲、虎头战靴之类早已散落一地,像吃葡萄吐的葡萄皮儿。
结果,“嗷——嗷”,老虎响亮地打着饱嗝,蹒跚着走出树林,拍着肚皮说:“这下好,双赢啦!我也吃饱了,他也穿上了皮大衣!”
俗话说“一人动嘴,十人嘴酸”,瞅着虎王打着饱嗝剔着牙,群虎不禁口水充盈、饥肠滚滚,纷纷凑到三个人跟前,齐张大口就要开吃,被虎王制止住了,并命令道:“先叼去给影烟公主提神,等怏蛋了再吃不迟。”
在蓬莱山顶的一曲有泪逐梦大厅内,影烟公主问贵族模样的阶下囚:“你叫什么名字?”
“公子荡。”
“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个浪荡公子。”
“非也!我是卫国的公子,名荡,人不敢吹是风流提裆,但手指头却非常会荡,挥丝拔弦足以令有耳能听的东西迷乱起来、狂舞起来。”
“我不信。请以鹤为试。”
公子荡净手焚香,正襟危坐,准备鼓琴。影烟公主把丹顶鹤推离自己的怀抱,看它有何反应。
丹顶鹤色洁形清,能鸣善舞,浮邱伯《相鹤经》中说得详细:鹤七年一小变,十六年一大变,百六十年变止,千六百年形定。体尚洁,故其色白。声闻天,故其头赤。食于水,故其喙长。栖于陆,故其足高。翔于云,故毛丰而肉疏。大喉以吐,修颈以纳新,故寿不可量。行必依洲渚,止必集林木,盖羽族之宗长,仙家之坐骑也。鹤之上相:隆鼻短口则少眠,高脚疏节则多力,露眼赤睛则视远,凤翼雀毛则喜飞,龟背鳖腹则能产,轻前重后则善舞,洪髀纤趾则能行。
公子荡夸声“好鹤”,开始弹奏。
一鼓,鹤睛顾盼,勾颈理毛;二鼓斯文步态,徘徊往复;三鼓扇翅扑跳,蛇伸其头;四鼓围厅凄鸣,亦飞亦舞;五鼓展翅高飞,寻伴去矣!
“烦请再鼓,看看能把我怎么样?”
一鼓公主离席,流盼之间,满眼是情;二鼓心乱如麻,徘徊而眉凝寂寞;三鼓皮肉发烧,自抚脸而揉胸;四鼓满厅游走,拖长袖而仰颈呻吟;五鼓宽衣解带,裸舞莺歌;六鼓脸憋桃花而口中大呼“郎君救我”,奔过去掀翻琴桐,已经等不及公子荡宽衣,连裤掖进。
两匹烈焰对舔,数朵乌云翻滚,乍合一瞬犹如电击雷鸣,一场狂风暴雨漂出冰物,才将高温降下。爽静平复多时,公主咬醒公子荡问:“我天生的爱玩不爱动脑筋。我有两个宠物,一是虎二是鹤,我想让它们种群昌盛、繁衍兴旺,不知荡郎有何良策?”
“让我想想。”寻思良久,公子荡说:“想养得多,就必须有大量的饲料供应,还得有专人喂养,也就是要有雄厚的人力、物力、财力,如此看,非倾国之力不可。我愿意为你具体谋划之!”
公子荡回京后,大街小巷很快传遍一个歌谣,谣云:
蓬莱仙岛一女仙,导引之术授人间。
交接吐纳吟秘诀,一夜普度三神仙。
既能和神仙做夫妻,又能被度成神仙,这是天大的好事,卫懿公倾心倾国以求。诚心感动天和地,三月后,影烟公主偎依在这位国王怀抱里,做起了卫国第一夫人。
爱屋及乌,卫懿公颁令,凡护鹤来献者皆有重赏,于是各国士民千方罗致、百计捕捉,很快,全天下的鹤属尽归卫国。卫之宫廷苑池、美湖沃泽侧畔尽建鹤棚鹤舍,派官员育鹤养鹤,不逾三年,影烟王后的爱鹤数以万计。
懿公听从影烟王后的建议,把所畜之鹤根据品姿美丑制定品位俸禄:美态佳姿者食大夫禄,平凡庸俗者食士禄。懿公与夫人出行,其鹤分班从幸,命以大轩载于车前,号曰“鹤将军”。养鹤吏最吃香,官俸高于别职。
因养鹤饲虎开支太大,懿公不得不厚敛于民,以充鹤粮虎食,民有饥冻,全不抚恤。
卫懿公养鹤误国,以致饥民剧增,百姓暴乱频起,他不得不带兵镇压。人民的脑袋像韭菜,割了一茬不久又冒出一茬;百姓的脑袋瓜子又象是具有永恒向上的浮力,懿公在这边按下葫芦,在那边马上又浮起瓢。可怜的懿公忙得是焦头烂额、四顾不暇。
懿公每次出征,少则两月,多则半年。这次出师之时,吩咐巫医给影烟王后开剂药,治治她的郁郁寡欢之症,希望下次见到她时不要再是一张冰冷苦瓜脸。
懿公离京数日,影烟王后内需日盛一日。香汤沐浴,独卧阔床,自赏皓体,看着它白天空洞洞、晚上洞空空,不禁清泪长流。一想到自己这是在守活寡,就哀叹报怨“奴命苦也”。不胡思乱想又不行,一想倍感空虚。为了不让心闲想苦处,就想点儿甜的吧,于是开始纵忆往事,越想越迷乱,不禁脸热心跳,气堵血涌,天灵盖仿佛飘逸不在了,昏迷的脑海里满是轻浮的物质,一时和夜空对接上了。这时她觉得自己很渺小,小得几乎不存在了——简直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一片空白;她又觉得自己无限大,大得和苍天一色、宇宙一体了。和飘入仙境的心脑相比,下部还是物质的,是事实存在的。肢体肆无忌惮地翻滚,手刨脚蹬,崩发出女人平时根本不可能有的力量。美女完完全全被妖女附了体似的。被空荡荡的大床相形一比,王后变成了一根渺小的、断了魂的壁虎尾巴,疯癫地、可怜地独动着,直至所谓的“死去”。汁源滚滚潮涌起,白白浪费湿酥腿。仰板跤尿尿,流哪儿在哪儿吧,影烟不去管它,只顾母狼一样伸颈向天吠,呻吟渐小渐弱,最后香甜睡去。
影烟王后强迫自己要把手习戒除,因为她知道那样时间长了不好,会对全天下的男人都不满意的,原因是:毕竟手指头是骨头的,无论硬度还是灵巧程度都是他物所不能比。她决定找一个人真干一回,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公子荡。
影烟王后派虎王驮着公子荡一早出发,到荥泽鹤场等待,她则推说身有不适,闭宫不见任何人,趁夜驾鹤赴幽兰之会去了。公子荡早命虎王将鹤吏及杂役人员尽数吃掉,免得碍手碍眼。
接连三天三夜,影烟王后和公子荡在荥泽鹤场出双入对,纵情游荡,极尽风流潇洒。他们或都骑虎在芦苇荡中赛跑,或各驾鹤在云间比翼双飞。芦苇坡留下了他们相拥滚过的痕迹,沼泽地踏上了他们携手找野鸭蛋的脚印,小河水照下了他们勾肩搭背的倒影。
天亮前就得各回京师各务其事了,那时虽然同在一城,却只能天天思君不见君,与君同饮一江水。在鹤吏的木屋内,二人相对笑一回哭一回,喝一杯饮串泪;歌一曲疯一阵儿,加上丹顶鹤在臂间穿插,正好对影成三人,醉生梦死舞蹁跹。诚可谓忘却今昔何昔、今世何世,混沌天上人间矣!
必须趁黑各自潜回京城。在分手最后一刻,公子荡操琴伴奏,与影烟时独唱时合唱一曲,如泣如诉,如哀如怨。其情其景令虎鹤之众肠断九管,泪播清尘。其歌曰:
“ 走过那条小河,你可曾听说,有一位女孩,她曾经来过。
走过那片芦苇坡,你可曾听说,有一位女孩,她留下一首歌。
为何片片白云悄悄落泪,为何阵阵风儿为她诉说,呜——啊!
还有一只丹顶鹤,轻轻地,轻轻地飞过。”
临分别之际,二人执手相看泪眼,互致尊重。公子荡希望王后回去后,在国王面前多多美言,力劝懿公让他负责全国的虎鹤二部饲养、训演之事。至于王后的瘾问题,他自会一力玉成。
公子荡还京,以重金买通巫医,给王后开了一方,其内容洋洋洒洒、连篇累牍,千隐万藏着一味中心“草”药,名曰“八挑大汗”。公子荡在军中暗选了八名大阴人,以抬送草药为名,滞留王宫不出。
两月后卫懿公奏凯还京,一进王宫就见王后面绽桃花,妍姿灿烂,那精气神饱满的劲儿,只有刚受过精、收过金、送走大方嫖客的商女才有。懿公大为不解,深惑自己在家与不在家的区别竟有如此之大,想必这次巫医给她开的药非常对症吧。他似乎是想亲验效果,伸手抚玩王后的脸,并如实描述道:“夫人眼角眉梢飞扬异彩,一脸嫩肉,简直比刚被细雨滋润过的栀子花儿还要娇艳,香自内里,沁人心脾啊!”
“大王过奖了。只要能让大王赏心悦目,七尺宽的锅熬药,无论再苦,奴家也捏鼻子咽了哩!”
懿公的大手突然滑向王后的下颏,把她的下巴掂上了天,王后以为他想亲自己,于是卷睫闭锁,陶醉地作待吻状。懿公瞪大眼睛,准备逼视她的眼睛,希望以此挖出一点不解,可是她却关严了“心灵的窗户”。此情此景闭上眼睛,倒也无可厚非,懿公只得急切地厉声逼问:“这次巫医到底给你开的什么药?怎么这么有效?”
“八挑大汗!”王后兴奋未退地回答。
“八条大汉?我刚在宫门遇到内侍们抬出去八个男的,一个个瘦骨嶙峋、奄奄一息,是不是他们啊?”
“不是。大汉已被我药用毕了,您看到的只不过是药渣而已!”
“怎么药用?”
“噢——这个吗——这个吗,也不怎么复杂,不过是把八个童男之身的汉子洗净了,和其它药草一起泡在大锅里,微火加热,收集凝结在锅盖顶上的精华之液口服而已。”
“其它其它,不会有其他事吧!?”
“哪儿能!——您坏,您坏!”王后脸上的余晕荡漾,兴奋陡燃,小鸟依人地钻入懿公心坎,连捶带揉,刺痒他。懿公为国征战,的确清苦了几日,正攒足了,被她一抒怀,不禁来念,那么大一个国王,也不顾尊严了∙∙∙∙∙∙影烟王后的环境,对于断奶太久的懿公来说,简直是称心、对味、极爽!他们在红地毯上两头倒,四下翻,亚赛狮子滚绣球。
喘匀之后,影烟王后把长发横铺,做懿公柔滑的枕头,嘴唇咬着他的耳根,絮絮叨叨说公子荡鼓琴训鹤有一手。
公子荡接受全国虎鹤二部的训养任务,命士卒密扎数万草人,穿衣戴帽和真人一般无二,只在颈部和眼部藏以美食,专诱虎咬颈、鹤啄眼,秘密训练不提。
不久,一个歌谣迅速在北狄国传开,谣曰:
卫国王后天下绝,每回都献童贞节。
裙内飘出桃花片,胜过任何强身药。
北狄国主瞍瞒听信该谣,竟然渴慕起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子来,单相思得荼不思饭不想,几乎想破大脑壳,梦游到马厩抱着白马亲嘴,口中哼叽的是“情妹妹,想死你个情哥哥”。
与其得相思病死,不如见一面再死。憋到了这一天,瞍瞒勒兵进抵荥泽,命令士卒隐蔽于芦苇荡中,自己则化妆成商贾模样混进了卫国京城。
“千百年的故事,无外乎男女之间。
情无非是水,爱会搭上命。
谁洞个中节?谁又真明白?
真明白的没有,真糊涂的也没有,
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倒有一大叠。
眼里看得破,肚里忍不过,
休笑猫儿头底下枕不得一条干鱼。
谁不像馋猫?谁不贪荦腥?
谁能管住自己?谁不是在自作孽自抵命债?
休怪青史没交待明白!”
这是公子荡才谱的新声,很快在上流社会流行,也传入了卫国王宫。
在卫国的“一曲有泪逐梦大厅”内,偏席上,宫廷乐师在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演奏公子荡的新曲。琴声如梦,似揉在心上;黄钟大吕,荡耳回肠。舞池中,红衣舞女们扭腰努臀、甩乳抖发、袖飘裙旋,且歌且舞。懿公或牵着影烟,或将她耍在腰际,或抛旋在空中,穿插在红绿阵里,出没于妖冶队间,追欢逐梦,忙得不亦乐乎。疯累了叠股坐于人丛锦绣之中,吱溜一口酒,吧嗒一个吻,或哭或笑,任歌任嚎,乐尽人间万世。
多事之秋,边情狄警、暴乱造反已司空见惯,懿公已见多不怪,充耳不闻,只当秋风。大厦将倾,已非一人所能扶,懿公深知江山丢失已成大势,但眼前的时光还得消磨,只有抓紧时间纵情追欢,乐而忘忧。
卫懿公乐够了来到案牍前,也想批阅批阅。他的工作效率非常之高,足足码了一人多高的公事文书,眨眼间就被他过目完了。那些十万火急、火烧眉毛的奏折被他撕撒了一地,独独对一个新鲜新闻来了兴趣。这份奏折是公子荡派人送来的,说的是:最近荥泽湖面上出了一件新闻,一只大河蚌夹住了一只大乌龟的一只脚,死活不丢。大乌龟拖着大河蚌在湖面上钻进钻出,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渔翁们看见了都指着乌龟哄笑说:看你那鳖样,进进出出还夹份奏折呢!
懿公把这份奏折递给王后,影烟看过笑过,别的倒不太在意,独对“荥泽”二字眼熟,想到曾在那儿潇洒三日,不禁蒂豆歙伏,如果能到故地重游,一定身心大悦,于是力劝懿公去看看稀奇。
瞍瞒在卫宫门前大街上徘徊,心中暗想:和妹子阔别多年,她现在能是什么样子呢?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妹子肯定有一张全天下最美的脸蛋,最魔鬼的身条。他焦急地往宫门眺望,希望尽快欣赏到妹子的芳容,更关键的是想早一天亲验桃花片的神效。
俗话说“找人不如遇人”,只见宫门开处飞出两骑,一个是国王打扮,不用问就能猜到是卫懿公,另一个是红裙少女,肯定是影烟妹子唠!
国王、王后骑马在街上飞奔,本身就产生风,不巧又刮起了大风,把王后的红裙掀起,大腿白花花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引得成百上千市民追看。瞍瞒驱马跟得最近,看得最清。
懿公作为一国之主,面儿上也得装着爱民如子,对于百姓贪看春色,一时也不好发作,只有管管老婆唠。
“夫人,起风了,你的裙子飘扬起来,观之不雅。好在出门不远,我在这儿等你,你还是回去换一件裤子穿吧?”
“是的,我是要回去换一件裤子,一件漂亮的内裤!”
影烟王后换过内衣,带着浓重的香味出来,又和懿公一起继续奔驰。
“你又往裙子上加了香水?”懿公问。
“没有啊,我只不过是往香水缸里加上了内衣和我!”
“一路上的人今天都要被你香死唠,变成鬼会找你报仇的!”
“那他们应找自己的鼻子报仇,谁叫他们要长鼻子的。不过,我相信路上这些直接闻到的人死不了,间接闻到的人,比如他们的老婆,有点儿面少——和(活)得稀。”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泡的是‘厉害香水’!”
“哪你呢?”
“我怎么啦?”
“你就受得了?哈哈!”懿公冲影烟讪笑着说。
一路上影烟想着小河旁,念着芦苇坡,加之鞍蹭灵蒂,又被懿公以语言挑逗,不禁春水滴沥,于是跑一程溢出一块桃花片,再跑一会儿又挤出一片。影烟调动所有的意念控制,也控制不住。桃花片就像一群滑溜的小鱼,一把抓住,攥得越紧,从指缝间挤跑得越多。瞍瞒跟在他们后面,闻得充足,看得清楚,盯得眼儿不眨。他看见裙子下边飘出东西,迎风顺手抓住,一边驱驰一边欣赏:桃花瓣一样粉红透光的肉片,凑到鼻端闻一闻,香味独绝天下,含口快意。
影烟王后一路上飘飞的肉片,尽数被瞍瞒所服,被慢慢消化吸收。不知不觉间,瞍瞒突然意识到身上有奇。
男人充的滋味最不好受,也难忍。瞍瞒又出现意识流混乱的梦游症状,爬到马屁股上,找到了一个逃脱灵肉折磨的法门。
白马难受得拼命地尥蹶子,想把钉楔子甩掉。马屁股颠了半天,蹶子蹚得灰尘弥漫,也未能甩掉那根火辣辣蜇它的“蜂刺”,于是发疯地在芦苇荡中狂奔。
白马跳潭跃河,翻岭越坡。瞍瞒依稀感觉到前边是沼泽地,可是疯马还在狂奔。他急中生智,两手猛推,两脚猛蹬马屁股,整个人才飞落到芦苇丛中,紧跟后一股马血飙射了他一身。马受疼不过,一个飞跃跳进泥泽,三蹬两刨,刹那间没入淤泥。瞍瞒眼上蒙着鲜血,眼睁睁看见一匹红马无声无息地埋入泥糊,残遭没顶之灾,竟然顾不得发出一声嘶鸣。后怕之余,瞍瞒庆幸自己逃得快,不然这会儿正在饱受窒息绝望的痛苦呢!泥浆表面起伏波动了一会儿,最后没有一个气泡泛上来,归于了一片死寂。
并未见公子荡出现,虎鹤二部却出现在茫茫芦苇荡,见狄兵就咬,见狄眼就啄,瞍瞒带来的人马尽遭噩运。
瞍瞒正藏在芦苇丛中定神,突然听到外面有响动,扒开芦苇叶,眼前一亮。他看见沼泽地上有个女子正在小心翼翼地探路,红裙子撩起兜着野鸭蛋。瞍瞒揉眼细看:圆圆的脐眼儿、平滑的腰肢和雪白的大腿尽露无遗;小巧紧身的裤衩上掐金边走金线,绣的图案是鸳鸯戏水;裤衩腰围、腿根的三圈上都镶宝石、缀珍珠,在阳光下灼灼生辉,每颗每粒都争相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使她像骑在一座虹桥上。这内裤肯定高级漂亮,她专门回去换的吗。
“情妹妹!”“嗖”,瞍瞒从芦苇丛中跳出,激动地大喊,但是顿了一会儿,却冒出了一句非常有伤大雅的话“——我想尿尿”。原因是他半日没有解手,加上持续肿胀带来的不适,造成这一瞬突然来了尿意。
红裙美女被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紧张了片刻才看清,原来是个满身血污的商人,想必是路逢强盗,被劫遭殃,逃命在此。尽管见他一身狼狈,影烟对他却不甚反感,因为今天一路上他冒死紧跟,想必对自己情有独钟,虽然在被难之中,却还痴情如火,直呼自己“情妹妹”,勇气可佳,有必要考虑给他奉献一点青春,就是不知道他咋样?于是笑靥如花地逗他道:“切!本姑奶奶什么东西没见过,还需要背我?水火之急,尿就尿吧!”
瞍瞒于是当着美女的面,一提裤筒,那从脚脖处儿伸出来,大明其白地“哗哗”尿起来。影烟一见,惊奇地傻那儿了,嘴张老大合不住,舌头伸老长收不回。她猛然一阵旋晕,这种晕有两层原因:一是吃惊而晕;二是成功的喜悦,成就感所致之晕:她亲手配制的新型香水对异性竟有如此神效!
影烟好一阵晕,以致于身不由己地踉跄了两步,结果喜极生悲,不幸地踏进稀泥,香躯迅速下陷。瞍瞒狂奔过去,爬在泽边,伸手抢抓住玉手,身体一点一点儿往后挪移,好不容易把她拖到安全地带。两人都累坏了,时睡时醒,休息了好长时间。
两人再次从美梦中醒来,看着对方浑身泥污、血污的狼狈样儿,都不禁捧腹作笑,于是手拉手步入清水洼,反复净面洗身。那从后边挤进,活蹦乱跳起来。影烟准备对商贾的不俗表现予以奖赏,以激励它再接再厉,越厉害越好,于是幸福满意地回头,刚想送出一个吻,却一下认出洗净脸的人竟是自己的哥哥,迅速将笑颜尴尬收住,“嗵”地羞红过耳,想要摆脱 。瞍瞒箍住她的杨柳腰,不让她脱身。
“哥哥,我们怎么能做这事呢?”
“妹子健忘了吧,我们胡人凡事只求随心所欲,绝对不假斯文。 念起你我异父同母的份上,关系特别近是吧?从‘好别人不如好自己’的角度考量,我们这不仅不算逾理,反而属于顺理成章,其码也算个情有可原。”
“可是,虽然是异父同母,不还是兄妹吗?”
“兄妹怕啥啦,人们的老祖先伏羲、女娲不就是兄妹成亲吗,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不跟你嚼舌头呐!”影烟迷醉地闭上了眼睛。
二人像连体人一样,互相拖曳着行动,默契而优雅,一刻也不愿分开,也不能分开。遇到好吃的谁情愿丢筷子?哪怕一小会儿。他们从水中挪到岸上,在芦苇坡上翻滚,在草地上折腾。很快,两人像在旷野勤耕的农夫,不幸遭了雷击,魂魄已被龙爪勾走,只剩两条臭皮袋子在地上抽搐。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退潮余浪又波澜了好一会儿,才归复平静。
红涛白浪挟带出一块“玉石”:玲珑剔透、晶莹桃红的肉片。瞍瞒想起歌谣,捏起那肉片,对着太阳映照、研究,发现比路上所得的更腻滑、更味浓。
瞍瞒的贪婪样儿竟惹起了太阳的忌妒,热都聚到了上面,“轰”的一下把桃花片引燃。到手的肉岂能在眼皮子底下被抢走,瞍瞒反应得也快,“吧”的一口吞入嘴中,“咕咚”一声咽入肚里。 说是迟那是快,着火的女儿红在瞍瞒身上发生了剧烈反应。瞍瞒哪是吞了一口火焰,简直是吞下了整个太阳,浑身马上鼓荡着令皮肉燥痒的力量,五内如焚,不适之极,必须立刻找到一个渠道释放能量,否则必死无疑。
眼前只有妹子,杯水车薪,肯定泼不灭这一身火,但为了能舒服一会儿,何惜把她蒸发。影烟发现他眼放绿光,浑身膨胀,热浪袭人,知道他已中魔变态,不是个头,扭身就跑,且口中急呼:“虎大哥,救命啊!射杀您的凶手在此,他叫‘瞍瞒’。”
瞍瞒一探右爪,已擒住影烟的颈脖,提在面前,左爪兜着他的小屁股,兴奋地挤。影烟强作镇定,嬉皮笑脸地劝慰道:“情哥哥,今天您发高烧,多弄不好,需要休息!”
瞍瞒只顾吭哧吭哧地找,哪有工夫理她。影烟感觉到难,真进了不把人疼死,于是后怕得掉眼泪,呜咽着哀求道:“亲哥哥,我这会儿没兴趣,陪不了。今天就把我当个屁放了算啦,来日有机会!”
“阎王面前哪有放走的小鬼?”瞍瞒一边说一边冒碓冒冲,已然进。
影烟疼死过去,肚如孕。
管她死活,瞍瞒哪舍得丢掉,只图持着是个慰藉。
虎王追在瞍瞒的屁股后头,张牙舞爪;鹤王踩着他的头顶乱啄。瞍瞒抱头鼠窜,速度也不慢。因为有那火片的神奇热能,瞍瞒越跑越快,竟然摆脱掉了禽兽的追赶。
瞍瞒正在狂奔,突然从芦苇丛中闪出一伙人挡住去路,为首的乃是卫懿公。懿公仗剑大叫:“你这鸟人,快快留下我夫人,否则让你剑下做鬼!”
瞍瞒也不搭话,抡九耳大环刀就砍,懿公急架相还。百十号侍卫“唿啦嘈”将瞍瞒围定,你一刀他一戈逼得他手忙脚乱、险象环生。瞍瞒一个没注意,被一戈钩住了左耳,形成了被牵着走的态势。瞍瞒无奈,当机立断,挥刀斩掉左耳,痛叫一声,一咬牙,一发狠,三纵四跃,七球咔嚓,哎哟妈呀,百十侍卫眨眼间已被尽数放倒。卫懿公和瞍瞒独斗了三五合,胆怯惧战,虚晃一剑,磨身就跑,瞍瞒在身后紧紧追赶。
卫懿公分开芦苇,冲到草滩,前面有浩渺渺湖水挡路,正在危急时分,所幸的是:他发现水草之中隐藏着一只船,赶忙蹚水过去。他刚爬上“船”,瞍瞒一个跟斗,已落在他对面。懿公急忙站稳,定睛观看,才发现自己站在大乌龟背上,瞍瞒则立在大河蚌身上。无路可逃,懿公暗稳心神,捻了一个剑诀,力运手心,挥锋重与瞍瞒一场大战。
不知不觉间,巨龟已拖着大蚌及二人爬上岸来。神不知,鬼不觉,从河蚌的壳缝中突出一剑,正刺中懿公的肚子。两片蚌壳被踢飞,豁然站出一人,原来是公子荡。几乎与此同时,从巨龟口中吐出一柄碧血曲光剑 ,“唰”地划开瞍瞒的胸口。龟盖掀翻处,跳出来一人,乃是大将弘演。当初弘演护送懿公过峡,投剑刺入石壁,抓住剑柄,凭借藤蔓,好不容易从悬崖绝壁上逃生。
公子荡趁懿公中剑,一搅一挑,剜出他的肝子,“日”地飞落草丛之中。一不做二不休,公子荡唰唰噗噗数百剑,将懿公剁为肉浆,以泄因江山美人所逗的仇气。此真所谓:炎凉之态,富贵甚于贫贱;忌妒之心,骨肉狠于外人。
弘演一边与瞍瞒激战,一边怒骂:“狗王孙,何以卖我?我们讲好了逼君弃虎废鹤改邪归正的,自己吐的唾沫自己舔舔?天乎,我何面目见懿公于地下?”
瞍瞒猛然心疼,心已飞出腔子,血淋淋的,悬挂在面前荡秋千。瞍瞒用“格外外”的心,思考这奇怪怪的震荡,低头细看分明,始信世上真有如此快、如此大幅的心跳。他是真正的“心不在焉”地胡思乱想着,猛然眼前一黑,轰然仰倒,昏死过去。原来虎尾扫中了他后心,心疙瘩被从剑伤处震到体外。
公子荡从瞍瞒怀中揪出影烟的尸体,用衣袖揩净脸上的污物,露出的芳容依然娇艳。他高高举起香囊,大声命令:“虎鹤二部听真,主人在此,有重大差遣,都跟着去!”他跳上虎王脊背,挟死尸以令虎鹤之众,向京城去讫。
弘演仆倒在懿公肉堆旁,认认真真地行过君臣大礼,如同生时。哭天恸地,悲号多时方止,猛抬头,发现旁有一肝完好,悲曰:“臣岂能让君身久暴三光之下,一时无棺,奈何奈何?”他略一思索后,操剑在手,口中“嗯”了一声,已然划开肚皮,双手恭恭敬敬捧起完肝纳于体内。踉跄着拖来龟甲,盖于懿公碎肉之上,以剑尖在龟甲上划下一行字:所盖乃君尸也,唯一肝完好,已纳于臣演腹内,苦俟国人收殓。
弘演书完,左手按腹,右手拄剑,疲惫虚脱已极,正打算闭眼倒下,就此陪君长眠今生,但做大将的警觉让他感知身后恶风不善,急忙扭身躲开。瞍瞒一刀劈空。弘演死意顿消,斗志重燃,在心中暗想:有道是“死于君前君知我忠烈,死于敌后敌知我智勇”,今日已留下千古遗恨,未能让君亲眼看到我的忠烈,但我一定要让敌知我智勇,非让他死到头哩不可!
弘演舔食宝剑上的咸血,借以补充体力。瞍瞒又一刀劈来,弘演举火烧天架挡,火花崩现处,九耳大环刀已被削掉刀头。瞍瞒的宝刀剁铁如泥,今天碰上了碧血曲光剑,反为所削,说明遇上了克星。
好一场厮杀:只见那碧血剑招术神出鬼没,更见那大环刀套路千变万化;一个是英雄战好汉,一个是好汉斗英雄;一个腹疼咬牙不吭声,一个心疼哪敢张嘴唇;一个想要了恩怨,一个定要除世仇。直踏得芦苇成毡片,直踩得尸骨无颜面,直蹚得草地成耕田,也没分出个胜负输赢来。
弘演虚晃一剑跳出圈外,摇手示意瞍瞒停手,脱掉一只虎头战靴,在伤口下接了一靴篓鲜血,仰脖“吨吨吨”喝了,然后才有精神说话。他说:“我肚子开门,你胸口开窗,最终都将流尽鲜血死亡,何必这样硬撑着充好汉,简直是活受罪!我有个立见分晓的痛快死法。”
“说来!”
“我们面对面站稳,你或我数一二三,都同时从身上摘一个零碎,高高举过头顶,比比谁站地时间长,先趴下者认输!”
“好主意,比来!一 ——二——三!”只见瞍瞒左手扯心,右手举刀,牙一咬心一狠,“唰啦”一下斩断筋筋管管,然后拄刀于地,左手艰难地将心举过头顶。与他同时,弘演勾头扒开肚皮,目视着选了一个肝子拿出来,也慢慢举过头顶。
瞍瞒看着稳如泰山的弘演,在大脑里承认面前是座不可逾越的高山,迅而被漫来的大批云雾遮盖。他眼前一片模糊,头一晕眼一闭,“扑嗵”栽倒贴地,服服帖帖地死了。
弘演嘴角挂着狡黠的微笑,吃力地将懿公的肝子重新纳入肚中,单膝跪地,拄剑半蹲着死去——英雄死了也不倒下,他的忠烈精神永远屹立在世人心中。
“弘演纳肝”的故事发生在我国的春秋时期,他如此怪异的尽忠做法在中国历史上是独一无二的,在世界史上也是“前无古人”,并有可能“后无来者”。弘演以活生生的身体做棺材的尽忠方式,永远是闪烁在人类历史长河上一道非常耀眼的鳞光!
后记:公子荡拿影烟公主的皮相号令虎鹤二部,杀回卫国都城,咬死啄瞎无数忠臣烈士,篡夺了卫国王位。由于暂无专人饲虎养鹤,数十万虎鹤只有吃卫人、啄庄稼为生,百姓逃亡避难,卫国成为空国。公子荡做着名符其实的孤家寡人,觉得没意思,于是骑虎举尸,一路向北就食,一度灭掉狄胡多国,转而南下,破宋侵楚,如入无人之境。
由于历经了几个月,更主要是南方暑热,影烟公主的香躯开始腐化,脸蛋严重走相变形,已面目全非,不复为斑斓虎王所敬重。
晚上歇战,公子荡闷坐军帐,闲来无事,明烛高烧,焚香抚琴,吟歌舞鹤。歌曰:
“一度为君还是忧,欲海情天何时休?
人之所以做坏事,是因为人生太短暂。
假若人人都活一万年,谁也不情愿做坏事。
据说鬼也怕恶人,邪恶的道路比较好走。
铤而走险是捷径,可惜成功不长久。
心惊肉跳无名忧,何处情归是尽头?”
公子荡一曲歌完,正要端杯润喉,忽闻外面鹤声凄惨,忙提尸出来观看,见虎王与众虎正在追食群鹤。公子荡心知缘由:禽兽南来,百里之外的百姓早已闻风避匿,数日来老虎们未能进食,饿极才做出这等事来。公子荡举尸命令虎部停止残杀同道,然而,喊哑嗓子也无济于事。虎王以为他拿人肉来喂它,探鼻子闻闻,觉臭,不睬不吃,转而在公子荡身上嗅来嗅去。群虎将他围住,渐渐地嗓动起来,齐张大口,要把他撕了。正在这危急关头,鹤王从高树上领下来数十只丹顶鹤,冒死保护公子荡。它们唿扇着翅膀悬在空中,啄瞎近前老虎们的眼睛。鹤王趁乱驮起公子荡,向北飞去。
飞抵卫国上空,公子荡正在云端欣赏故国大好河山时,丹顶鹤突然收翅箍紧他和影烟尸首,垂直扎向沼泽地,“咕叽”钻入淤泥之中。泥浆表面起伏波动了一会儿,最后没有一个气泡泛上来,归于了一片死寂。三者合葬于“泥坟”之中。
一个小女孩在淤泥之中救出一只雏鹤,带回渔棚中精心呵护、喂养,每粒粮、每滴水都是小女孩亲自在口中嚼碎暖热,嘴对嘴喂给雏鹤的。在荥泽湖、小木屋、芦苇荡、芦苇坡、沼泽地、小河流之上,在悠悠的白云间,萦绕响彻着一首摧人泪下的歌:
走过那条小河,你可曾听说,有一位女孩,她曾经来过。
走过那片芦苇坡,你可曾听说,有一位女孩,她再也没来过。
只有片片白云为她落泪,只有阵阵风儿,为她诉说。呜——啊!
还有一只丹顶鹤,轻轻地,轻轻地飞过。啊——啊!
注1: 荥泽湖即今日之白洋淀。
注2: 结尾虚虚幻幻的小女孩在歌声响起时亮相。她可能是荥泽湖畔一户渔民的爱女,不幸被狄兵虏掠到北狄国,在其爱鹤的帮助下,辗转成为嘎刹的王后,即影烟公主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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