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题：男人爱女人跟爱情无关。
军娃死了。
军娃的确是死了。军娃不是死在自已的村子里，而是死在他岳父母所在的那个叫陈家营新家里。军娃是在他服刑十年后回来的第五天头上死的，据说是死于触电。小村人听说后都觉得不可思议。我也感到这人死的有点蹊跷。
我和军娃是同学，又是同年，虽说性格不一样，但毕竟同在小村一块长大，还是有一定的感情。只是高中毕业后我离开小村到外边工作了，军娃却因家里只有他这一个儿子而被留在了父母身边。
军娃虽说没有我的福气好，但人却生得很精明。一米七八的个头，一把刷子眉下衬着一双深邃悠远的大眼睛，说话办事往往总是教人难以琢磨。用咱小村人的话说，人家是能人。
军娃是个聪明人，又有文化。十七岁下学就被老队长李四爷相中，当了生产队的记工员，十九岁又被四爷推上了生产队长位置。二十岁刚过，急着抱孙子的父母就力逼他同二十里外陈家营一个叫白如雪的姑娘成了亲。俗话说，男大女大，娃子在床底下。你还别说，军娃和白如雪还真没叫父母失望，五年不到，白如雪就先后生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如她妈一样白净如雪的闺女。
军娃家三代单传，由于户单门窄，平素没少受他人气。轮到军娃这一代，一连生了两个虎头虎脑的白胖小子，自然是父母满意，军娃和白如雪更是乐的一天到晚合不上嘴。就连平时在人前说话也显得底气十足，似乎满脸都是幸福。一次，军娃的老娘一手搂着一个胖孙子，就在人前显摆说，人说一儿一女一枝花，多儿多女是冤家。可我家如雪倒好，一家伙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儿子将来一座楼房，两个儿子就得两座楼房，这不是要命吗？气得没有儿子只有俩闺女的亮娃老婆脸色发青，当即搂起小女儿愤愤地离开了人场。
有一年的秋天，军娃他不知是中了什么邪，专招那些村里的年轻女娃子，天天到家里来打情骂俏，比着在镜子前描眉擦粉，卖弄风情。媳妇白如雪看不惯，但她面对军娃的拳头淫威，也只能干瞪眼，敢怒不敢言。大概就在那年冬天，县政府在古一境内兴修五干渠引丹工程，当时村里大部分男劳力都被派出去了，军娃是队长，当然也在出工之列，并且是小村主要带工的负责人。男人们这一去就是几个月不着家，村里就有几个年轻媳妇因耐不住寂寞而做出了让男人掉面子的事，其中就有军娃媳妇白如雪。军娃刚上工地不久，白如雪就立马给他戴上了绿帽子。
说起这事，也不能全怪白如雪水性扬花。其实还是军娃那阵儿招蜂引蝶种下的祸根。当初在那群来军娃家卖弄风情的女娃子中也不乏有个别追腥逐臭的不良少年。其中就有早对白如雪有非分之想的纨绔子弟豹娃。豹娃本来有自已的媳妇儿，但由于自已是家里的独苗，自持家里有俩臭钱，又有父母自幼娇惯着养成了好吃懒做，贪酒好色的坏毛病。早在他十八岁前就因睡人家待字闺中的姑娘而被敲折过腿。然而狗改不了吃屎。自从白如雪嫁到小村后，豹娃一眼就盯上了。心说这白如雪的名字起的可真叫她娘的绝，不仅名好听，人更是出类拔萃。能和这样的娘们睡上一觉，我豹娃死也值啦！有了这些想法，豹娃总是不会轻易放过任何跟白如雪套近乎的一切机会。自从和村里那些女娃子在军娃子家同白如雪有了几次眉目传情后，豹娃的贼胆就立刻又大了几分。
常言道，苍蝇不盯无缝的蛋，实际这白如雪也不是哪的好鸟。在她当姑娘时就因为让有妇之夫搞大过肚子。连说几个婆家均被人家给退了回来。这一次军娃刚离开家不久，没经心术不正的 豹娃三两次勾引，就又激起她骨子里的浪性发作，两个狗男女很快就滚到一个被窝里去了。
一天，军娃半夜赶回家来为工地上催粮，不想正好将他们捉奸在床，气的军娃当时差点没有吐血。当即将色胆包天的豹娃暴打一顿，就是白如雪的粉脸上也挨了军娃两巴掌。作风霸道的军娃哪受过这种气？在他的人生哲学里，只有他负天下人，没有天下人负他的理。自此，两家人的仇疙瘩就算结上了。随后，他们为其它事又争吵对骂过好几回。
第二年农历四月二十八，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这天正好也是豹娃独生儿了楠楠三周岁生日。一早豹娃两口就开上自家的手扶拖拉机赶到街上去买菜，中午来了许多客。下午下半晌等送走客人，想起孩子，楠楠突然失踪了。一家人在村前村后，沟河堰坝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楠楠的任何踪迹。第二天天刚麻麻亮。豹娃又发动小村男女老少在村里村外帮助寻找一天，依然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急得 豹娃两口哭天喊地，楠楠的爷奶奶更是哭死过好几回。于是就有亲戚出来建议豹娃赶快报警。人命关天，派出所的来人问豹娃，可有值得怀疑的嫌疑人？豹娃立刻就将过去跟自已有一箭之仇的军娃给抬了出来。白天作为队长的军娃还在带领乡亲们帮助找人，晚上就被办案民警传唤到派出所去了，且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直到十年后释放出狱。
当时，军娃并不承认楠楠就是自已谋害的。军娃说你们怀疑我可以。因为我跟豹娃有仇，但你们需拿出我谋害人的证据。说实话，派出所也没有任何证据。军娃不承认，他们也没辙。后来，派出所在小村走访群众时，有村民向办案民警反映，说出事那天下午曾看见小楠楠在军娃家门前出现过。于是，办案民警对军娃采取车轮战术，三天三夜不间断对他不停询问，不让他有半点喘息的机会，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我们说一个人三天不吃饭可以，但绝不可以不睡觉。办案民警当时就是抓住人的这一弱点。逼其就范。果然，在第三天下半夜大约三点左右，军娃实在支撑不住就承认说人是他害的。民警问他是咋害的？军娃说是用一根黄瓜将其骗到屋掐死后，又乘天黑扔进了村子西边的一条废弃渠道里。
案发第四天上午，民警果然在小村西边旧渠道里打捞起了楠楠的尸体。
当有人从水中捞起楠楠尸体的当儿，在场的很多人和民警都看到了楠楠两手死死抓着两把柳树胡子（柳树长在水里的黑色根须）。于是这就成了本案的一大疑点。既然楠楠是军娃下午掐死后晚上丢到水里去的，那么死了的人咋又可能再用两手紧抓柳树胡子？究竟是军娃在说谎，还是民警抓错了人？种种疑云整整在小村人的心头笼罩了好多年也久久不肯散去，直到军娃他稀里胡涂蹲了十年大狱出来也没整明白。
话不管怎么说，军娃的事都是因白如雪红杏出墙引起。一个女人家自已在众人面前丢脸也就算了，最后还要连累男人一块倒霉。感到在小村无脸见人的白如雪自军娃进去后，索性带上三个未成年的孩子回到娘家去住了。两位公婆丢给了两个在城里工作的女儿。
听说军娃出狱后，我就有心前去探访。因为我是一个写小说的作家，本身对这个十年前充满悬疑的命案就很好奇，更何况这事就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原来所在的小村。说不定还是一个中篇的好素材呢？我刚想前往探访，不想又传来了军娃被电打死的坏消息。
据说军娃是在他回来后的第五天的晚上，在家修电灯工关时不慎触电身亡的。之前就有人从陈家营传出过说白如雪在娘家又旧病复发，跟从前的老情人重续旧好的信息。这就又为我们提出了一连串值得怀疑的问题：白如雪住娘家后是否真的又有了新的情夫？还有，军娃触电时，白如雪在哪里？军娃的死是意外，还是有人蓄谋中套而亡？如今，军娃已经离开我们八年了，军娃的父母也早已作古。俗话说，民不告，官不究。军娃的两个姐姐虽然对弟弟的死心存悬疑，但又苦于找不出弟弟被害的有力证据。加上三个侄男侄女都还在上学，仍需弟妹白如雪来抚养，所以此案只能这样不了不之。于是，军娃之死又成了小村的第二宗迷案。军娃的骨灰至今还存在县殡仪馆内没有入土。军娃的两个姐姐在等什么？是等军娃的仨孩子长大，还是另有别的目的？这些小村人不知道，我也不不知道。
昨晚军娃突然出现在了我的梦里。只见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满脸都是血污。我问他你不是死了吗？军娃说你老叔我死的冤啊！我告诉军娃，说朗朗乾坤，日月昭昭，相信时间是会为你昭雪的。说罢，军娃的阴影就不见了。梦醒后吓了我一身冷汗。
于是，天一放明我就写下了这段文字，你说它是小说可以，你说它是故事也行。反正有了它，我不怕再见军娃了，也不枉我们同学一场，叔侄一场了。
2009年11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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