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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你不要抛下我 |
| 作者:色彩逗豆儿童摄影吴明波 发布时间:2009年12月6日 阅读数:2030 查看评论 |
短篇打工小说 请你不要抛下我 襄阳 吴明波/文
1999年的春天,对我来说,可谓双喜临门。一是经过多年的潜心磨练,我的文笔日益成熟,作文如行云流水般顺畅,故诗文便频频在国内知名的文学报刊上刊发。3月初,我的首部抒情诗集《鹿门放歌》也被一家省级出版社作为今年的重点书目隆重推出,此后,我顺利加入了省作家协会,圆了自己多年的作家梦;二是因为自己工作认真负责,又有三年多的工作经验,最近由于我的顶头上司因故挂职而去,我便顺理成章地被任命为这家集团公司人力资源部的“一把手”——人事经理。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当我连续在电脑前“奋战”四个多小时,终于又完成一篇小说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落霞满天,我的肚子却咕咕地叫的山响,让我没有心情去欣赏这春日夕晖的美景。作为单身一族,我的一日三餐,一般都在街边的快餐店凑合,日子过的倒也简单惬意。走出租房,我沿着人行道向前慢行,初春的黄昏,街树已开始抽芽吐翠。华灯初上的大街上霓虹闪烁,车流不息,让人感觉这座南国的移民城市所焕发出的勃勃生机。暖暖的风迎面吹来,让我真有一种“春风得意”的快感。沿途搜索,看有没有好的去处,我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以示庆贺。在前方的一个十字路口,一大群人围绕成一个圈不知在干什么?好奇心驱使着我也凑上前去,想看个究竟,不会又是什么“失学儿童”“孤寡老人”被人暗中操纵,在此演出人间活剧吧?在当今这个年代,“职业乞丐”人们早已习以为常了,由于真假难辨,故人们的施舍也越来越谨慎,同情心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还真被我猜中了,不过这次出场的却是一个看上去十八九岁,眉清目秀的女孩,倒让我有些吃惊。试想一个女孩子家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生存绝境,是不会放下自身的矜持和脸面,在此求助的啊!同是天涯沦落人,怀着一份悲悯之心,我蹲下来仔细阅读起她面前摆放的纸牌,粗略浏览,大概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女孩名叫杨金柳,来自广西大化县,今年19岁,因为第一次出远门,和老乡在火车站走散,身上仅有的500元钱被小偷偷光,一时又和老乡联系不上,故只好一个人滞留在这里,恳求大家帮助凑足路费,以渡难关。纸牌边上还摆着钢笔、手表等物,这或许是此时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是她拿出来报答好心人的。为了考验一下她,我试探性地问:“小妹,你有身份证吗?可否拿出来给我看一下?”她说:“可以,我这就给你拿。”只见她麻利地拉开随身携带的旅行包,把自己的身份证翻了出来,交到我的手上。我端详了一下,确认是她的证件,就还给了她,又说:“你即使找到老乡,还是要找工作,不如到我们厂去上班吧!这里有50元钱和我的名片,如果明天你还凑不齐路费的话,想好了可以去找我啊!”她收下了我的钱和名片,连声道谢,并承诺等以后挣了钱一定会还我。 没想到第二天那个叫阿柳的女孩真的来找我了。她说,求人不如求己,她要自力更生,让我帮她介绍工作。昨晚的那个一脸悲切、满目哀愁的女孩不见了,此刻站在我面前的阿柳亭亭玉立,充满自信。我说:“你有这种想法真好,说明我没看错人。为了表示对你这种精神的鼓励和支持,我再奖你100元购买生活用品吧!工作,就包在我身上了。”最初她说什么也不肯接那张百元大钞,因为她说今天来找我又给我添了很大的麻烦,直到我改口说再借你100元,她才勉强收下。我把阿柳安排在电子插机部做插件女工,因为那里忙着赶货,正缺人手。等办完入厂手续,已近中午,我对她说:“中午我作东,请你吃饭。”她推辞了一下,便欣然前往,我们边吃边谈,她向我谈起自己的童年和学生时代;我向她诉说打工路上的苦辣酸甜。一顿饭的工夫,我们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感觉我们真是太投缘了,天上掉下来一个“柳妹妹”,从此打破了我平静的打工生活。以后的日子,阿柳便经常利用休息时间跑到我的租房,不是找我借书看,就是帮我打扫房间,收拾家务,把这个以前凌乱不堪的小屋子打理的一尘不染,井井有条,俨然“一家之主”。我们还一起买菜做饭,其乐融融。只有初中文化程度的阿柳在我的指导下,学起电脑打字,简单的编程,制作表格等等更是得心应手,可见她确实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有了阿柳的陪伴,我的小日子也越过越滋润起来,写作上更是突飞猛进,我感觉理想中的爱情触手可及,令我心醉。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半路上却杀出一个“程咬金”来,让我的熊熊爱火顿时遭遇倾盆大雨。最近,远在千里之外的湖北襄阳老家,父母却擅自作主为我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也是我们本村的,是咱村老支书的“掌上明珠”,叫红静,比我小4岁,是个泼辣的女孩,而这却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我屡次打电话回家,想退掉这门亲事,母亲却说:“儿啊,当人要懂得礼尚往来、知恩图报这个理儿!你上大学那几年,多亏了黄书记对咱家的格外照顾。你是咱这山窝窝走出去的第一个大学生,你的大学学费还是黄书记想办法帮咱募捐和争取的呢!我们欠着人家的大人情呀。何况这次又是人家主动上门提亲,红静这女娃儿我看也不错啊!”面对母亲语重心长的一席话,我虽然内心充满了痛苦,却也无言反驳,只好选择了沉默。日子如行云流水般的过去,而我却进退维谷,内心倍受煎熬。说真的,我十分喜欢阿柳,而此刻我却失去了向她表白的资格。每次面对她充满阳光的笑脸或者略带幽怨的眼神,我总是蠢蠢欲动,到最后却欲言又止。爱在心头口难开,只有一天天沉默下去,终于我心事重重的样子也“感染”到了阿柳。有一天,她和我开玩笑:“逍遥,最近我感觉你好像已经七老八十了一样。”“没有啊,只是感觉有些累而已。”我故意岔开话题。“那你每天下班后可要好好休息,最近先把写作上的事放一放,不要那么拼命啊!”她对我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又一次令我深受感动。此后,她来租房就更勤了,几乎包揽了所有的家务,还变着法儿为我增加营养。 转眼之间,阿柳在电子插机部已做了半年时间。这年十月,她们电子插机部却出了一件怪事。几个四川女工先后出现低烧不退,头重胸闷,全身乏力的情况,在附近的几家社区医院查来查去,却查不出病因,阿柳和我说过几次之后,我便决定亲自去车间看看。十月十九日的上午,我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径直就去了位于写字楼左边的成品组装大楼的三楼---电子插机部。车间里呈现出一派繁忙而又有序的劳动场景,一条条现代化全自动流水线全速运转,工人们分列两边,紧张地忙碌着。我边走边看,想为心中的疑问寻找着答案。阿柳坐在一条流水线靠后端的工位上,只见她手拿一块湿抹布动作娴熟地擦着那些顺着流水线源源不断地流下来的线路板或电子元件上的污渍,而在她的身旁有一个工位却是空的,我信步来到她的身旁,我们相视一笑。她笑嘻嘻的说:“吴经理,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快请坐。”“东南西北风”我故意调侃。坐下之后,我指着她手中的抹布说:“你们在用什么擦机啊?怎么这些油污这么容易就被擦掉了呢?”她说:“一种化学清洗剂,叫‘白电油’,像汽油一样,很容易挥发,拿在手上好凉好凉!”“怎么这个工位上的人呢?”她说:“阿春也病了,去打吊针去了。”“和你说的那几个工人的症状一样?”“是的,也是像感冒一样,老是治不好!”“那么出现这种情况的人是不是都在后段擦机工位上?她们都做了多久?”“差不多,都是些老员工,有的做了两三年,有的做了四五年。”此刻,我似乎找到了问题的所在。我又和阿柳聊了一会儿,在车间里转了一圈,就匆匆地离开了电子插机部。下班后,我顾不上回租房,直奔市中心的新华书店。我想查找关于化学品“白电油”的详细资料,功夫不负有心人,忙活了半天,终于我在一本名叫《工业用化学品安全防护手册》的书上看到它的详细介绍和防护知识。“白电油”的主要成分是正已烷,具有高脂溶性和高挥发性,在工业上可用作清洁剂,经呼吸道吸入或者和皮肤接触进入人体后,有蓄积作用,可引起机体中毒性周围神经损害而出现手足麻木,四肢乏力等症状。而本公司管理者只重视企业效益,忽视劳动安全卫生,一直没有给工人发放劳动防护用品,工人用手直接接触“白电油”是造成中毒事故的直接原因。这半年,我哪是救人于危难之中,简直是把自己最心爱的人在往火炕里推啊。回去之后,我马上为阿柳写好了请调报告。哪知第二天早晨,我还未起床,老爸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说红静中专毕业后在家里无所事事,她爸爸想让她到我这里来。一来锻炼一下,二来培养一下我们之间的感情,老爸特别强调,她现在是我的未婚妻,去了可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帮她找份好工作。我找了许多理由,企图阻止她的南下,都被老爸挡了回去。最后老爸说了:“你小子,长大了,翅膀硬了,也跑野了。若让红静那女娃儿在你那儿受了屈,回家有你好看的。”说完就气呼呼的搁了电话。我虽然在心里暗暗叫苦不迭,但父命不可违,阿柳的事只好暂缓一步再说。十月二十二日,我请了一天假,如约去车站把红静接了回来。几年不见,昔日的黄毛小丫头变成了“白天鹅”,一米六三的个儿,白皙的皮肤,大大的眼睛,披肩的长发,再配上时尚得体的潮流时装,活脱脱的一个时髦的都市女孩。在车站若不是她认出我来,叫了声“逍遥哥”,我简直是快认不出来了。不过,性格没变,走路做事还是风风火火的,我费了一番周折在公司行政部给她谋到一份见习文员的职位,算是完成了老爸的重托。 等一切安排妥当,时间也过去了三四天。那天,我约了阿柳,准备在租房好好和她谈一谈她调动工作的事,可是晚上红静也来了,我为她们简略介绍了一下,但故意隐去了我和红静订婚的事,只说她是我的同村老乡。为了活跃气氛,避免尴尬,我提议到外面去吃饭,调动工作的事我们边吃边谈。在饭桌上,我详细地向阿柳讲述了“白电油”对人体的危害,还把那本《工业用化学品防护手册》也拿给她看。阿柳看过之后,简直义愤填膺,直说一定要和那些生病的工友联合起来去找老板讨说法。红静却在一边说:“出门在外,闲事少管,反正现在你又未得病,逍遥哥帮你调离那个部门就可以了,何必自找麻烦呢?”“照你这么说,人人只为自己打算,那些生病的工友就只有继续蒙在鼓里,自认倒霉了?她们患的是职业病,老板就得负责。”初次见面,就针锋相对起来,我夹在中间, 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左右安抚,最后还是不欢而散。 果然,第二天阿柳就和那些生病的工友一起找到了公司行政部,来向老板报销医疗费,讨要说法了。晚上,红静来租房告诉我,阿柳作为生病工友推选的谈判代表,和行政部刘经理在公司会议室谈了一个多小时也未彻底解决问题。红静还说:“当初是你介绍她进公司的,她找公司老板的麻烦,也就是找你的麻烦,你去好好劝劝她吧!这也是行政部刘经理的意思。”我说:“我怎么劝呢,她们是在争取自己的合法权益,而不是在无理取闹。”红静又说:“你就不怕事情闹大了牵扯到你,你做到现在这个位置也不容易啊!”我说:“当然,说一点不担心那是空话,可是,试想那些生病的工人若是我们的亲人,我们又会怎么样呢?”“但是,现在他们和我们非亲非故啊!”不知不觉,我和红静竟吵了起来。 我把阿柳从电子插机部调到后勤保障部,刚好最近女工宿舍有一个宿舍管理辞职员回家了,那是一份轻松舒适的工作,工资也比在车间要高。请调报告很快就批了下来,而且行政部刘经理还亲自找到我,要我好好与那个阿柳沟通一下,让她不要再闹事了。 当我把工作调动通知书送给阿柳时,阿柳却递给我一份辞职书。她说公司的老板只管赚钱,却不管工人的死活。在这样的老板手下做事,让她看不到生活的希望。她要向有关部门揭发公司的“黑幕”,还要“另谋高就”。“逍遥哥,我以后不能再照顾你了,你要多保重。”说着晶莹的泪珠就要夺眶而出。这个当初当街“行乞”而未落泪的坚强女孩,此刻为着别人的痛苦而在我的面前泪流满面,实在让我心痛不已。是啊,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们不能仅仅只为自己而活着。触手可及的幸福或许转瞬即逝,就在你的一念之间,我不想做一个后悔终生的人。想到这里,我毅然把阿柳紧紧地拥在了怀里。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要走,我们一起走,好吗?请你不要抛下我!”“你好坏呀!”阿柳轻轻地擂了我一拳,破泣而笑了。 作者简介 吴明波,笔名流云泊,号鹿门山夫。男,1978年腊月初七出生于湖北省襄樊市襄阳区,中专学历,曾在广东打工5年。18岁开始文学创作,至今已有诗文300余篇在全国50多家报刊杂志中刊发。著有诗文合集《阳光之吻》和《流云诗笺》两部。系湖北襄阳作家协会理事﹑《襄阳文艺》杂志特约编委﹑民间文艺组织——襄樊市鹿门山文艺社主要发起创办者之一﹑社刊《鹿门文学》报总编辑。
作者通联:441200湖北省襄阳市人民广场银泰百货B座六楼609室 吴明波收 手机:18771531938 qq号:12541707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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