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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煤油灯
我的老家,位于湖北省谷城县大薤山下的南河镇苏区村的一个山坳里。
我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人,从我记事起,我们家夜晚照明就一直用的是煤油灯。
在那个大集体年代,全小队的社员不分男女老少白天都在一起干农活,到了晚上天黑了才收工,赶回到家里天已是黑定了,女人们又要点亮一盏如豆的煤油灯,忙着做一家人的夜饭。小小的煤油灯,放到哪儿哪儿亮。要是一个湾子住的人家多,这时你站在一个稍高的地方,就可以看到家家户户亮着灯光,像天幕上的小星星,从土墙破窗子里映射出来,那灯光是昏黄昏黄的,不太亮,有些朦朦胧胧。假若某一处山坳里只住着一户人家,要是又没有小孩子吵闹的声音,在那寂静的山坳里透出来的这点唯一的亮光,往往会使人以为那是山野间孤独的萤火虫。
我的家在帅家湾,湾子里二面的山脚处都住着姓帅的人家,有7户,一到夜晚,各家都点着了煤油灯。虽说不太亮,但毕竟家家都亮着,倒也有些灯光。一个地方有了灯光,就有了生气,再加之我们小娃子在一起玩耍,热闹的声音传遍了山野,这就使帅家湾即使在夜幕降临之后也仍然显得很热闹。因此,别个小队的社员夜晚时从我们帅家湾路过,都喜欢在我们湾里歇一会儿脚,喝一杯新开的妞妞红大叶子茶,抽一袋旱烟叶儿解解乏,说一会儿话……
在我们湾里,别人屋里只点一盏煤油灯,而在我们屋里,我父亲却要点两盏灯。那时农村挣钱艰难,没钱买不起煤油,母亲常常为了怕费油老是嘟囔父亲,可父亲却说:“堂屋里没有一盏灯,黑灯瞎火的,坐个人都像红薯种样儿,有啥劲?”父亲就这样宁可多挣钱买煤油,也不愿为节省煤油过着摸黑的夜晚。
那时的煤油灯,大都是用上海产的歪嘴小墨水瓶做成的。每当小队会计的一瓶墨水刚用完,那个小瓶瓶就被社员要走拿回家,然后剪一个小圆块铁皮中间钻个眼,再用铁皮卷个细管管,中间穿上一根线绳绳当作灯芯(我老家叫“灯捻子”),小瓶里兑上煤油,把灯捻子放进去就可以点灯了。那时,我们家就有这样的两个墨水瓶灯。小小的一盏煤油灯,放在高高的条台上,也能把整个堂屋照亮。
我们山里把吃晚饭叫“宵夜”,每当宵夜罢了,母亲就吹熄一盏灯,一家人就聚在堂屋里这盏煤油灯下,母亲给我们这些孩子缝缝补补做着针线活,父亲就把一本破书举到煤油灯跟前,乜斜着眼睛瞅着,我则在煤油灯下做着作业,姐姐剁着猪草,弟弟妹妹们在煤油灯下不一会儿就歪起了脑袋打起了瞌睡,直到湾里没有了响动,我们一家人才去睡觉。就是这样,我们一家人每年在煤油灯下度过了那365个夜晚。
后来,我们家住上了驻村干部公社武装部部长李世成,我父亲说:“人家是公社干部,能住到我们屋里,是人家瞧得起我们。人家又是外地人,也是客人,要对人家好些。”父亲就到供销社买回了两个罩子灯。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罩子灯,感到很稀奇。那小小的罩子灯,其结构却很复杂。第一部分是用玻璃做成的,底脚大而空,放着稳当不会倒。中间细,方便拿着不易掉。上面是个小肚子,能装不少煤油。第二部分是用铁皮做成的灯罩座,座子上有4个翘着的小弯手,是专门卡灯罩用的,灯罩插上后一般不会倒。灯座里面还有一个小转轴,是专门用来朝上升灯捻的。灯捻子是专门买的,也是用彩色线织成的,自己做的灯捻子安不上,非买不可。第三部分就是灯罩。灯罩是用极薄的玻璃制成的,两头小,中间大,上面灯罩口有些长。这种灯罩每天晚上用时要里外先擦一遍,擦后的灯罩格外亮。我们家的灯罩就由我擦,擦之前要用嘴对着灯罩口哈上气,再用干净的布溜子细细地擦,擦几遍后我又把灯罩对着天空看一看,哪一点不干净就再擦。后来,我在擦灯罩时就不用嘴哈气了,而是把开水瓶筑子拿掉,把灯罩放在开水瓶口上,上面用手一蒙热气就把灯罩气湿了,我就直接擦,这样既省事擦的又干净。这种煤油灯的确是比墨水瓶油灯亮的多,而且还显得洋气。这种罩子灯现在再也没有了,如今的青少年再也不可能见到这种煤油灯了。
我老家苏区村的村民们一直到1990年才没有点煤油灯了。就在这一年,在电力部门的大力支援下,村里组织村民们栽电杆,架电线,大山坳里终于通了电,家家用上了耀眼的“夜明珠”,户户屋里屋外亮堂堂的,那种“放在哪儿哪儿亮”的点煤油灯的夜晚,从此一去不复返了。
湖北襄樊市邓城大道光彩市场《襄樊商界》杂志社 帅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