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 品 娘
黄朝忠
牛生自幼就不知道爹是啥样的，他很想。
长大记事后，牛生常常问娘：“娘，我怎么没有见到爸爸呢？”
娘淡淡一笑说：“你出生还不足三个月，爸爸就病故了，你当然没见过哦。”
牛生娘是靠拣废品物卖钱把牛生养育大的。牛生读了小学上初中，他见娘每天提个脏兮兮的蛇皮袋走村串户或到机关、学校门前垃圾堆上，拣一些被人们扔弃的废品物，觉得自己脸上很不光彩，总是在心中怨恨自己托生给了一个“废品娘”当儿子。有时他和同学们上学放学走在路上，一见娘佝偻着身子拣废品物，就远远地躲开，生怕同学们笑话他。
有一次，学校开家长会，老师通知让每个学生的父母都参加，牛生却瞒着娘，不让她去。不过，娘还是去了。她提上蛇皮袋子，一路顺便拣点废品物，以便去参加学校家长会。
老师见牛生娘坐在装废品物的蛇皮袋上，一点也不讲究。便近前问道：“老妈妈，您是谁个学生的母亲？”她说：“我是牛生的娘，咋啦？”牛生见此，小脸蛋刷地红到耳根，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起身把“废品娘”推出校门外。
牛生读高中时，每个大周才能回家一趟，为此，娘时刻就在心上牵挂。生怕他吃不好吃不饱掉了瘦，又怕他不会照顾自己冻病了。一天，娘特为牛生炖了一钵香鸡汤，煮了几个咸鸭蛋，亲自送到学校让儿子牛生补身子。同学见这个衣着褴褛的老妇，就悄悄问牛生：“那老妇是你什么人？”牛生怕丢面子，撒谎说：“她是我们邻居的一位老大娘，拣废品的，我母亲让她顺便给我捎点吃的来。”牛生说这话，娘听得一清二楚，她什么也没说，忍受着心头怒气走了。
牛生娘回到家，含泪地向隔壁张老汉说了这事后，张老汉也非常气愤。他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贪。他牛生狗东西竟然说出这种不忠不孝的话？大妹子，你别伤心，星期天牛生回来后我替你好好训训他。”
周末这天上午，张老汉见牛生在门口看书，就主动近前向他搭讪说：“牛生娃仔，今天读高中，明天考大学，以后搞工作，当干部，这功成名遂后可别忘了你那‘废品娘’噢，得好好报恩孝顺孝顺，要不是你娘这些年辛辛苦苦拣废品物卖钱供你读书，你哪有今天的福啊。”牛生听后没语，只是微笑地点了点头。
光阴荏苒，一转眼牛生就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并在城里恋爱了一个姑娘结了婚，后来又有了一个小宝贝。牛生娘见儿子牛生有了出息，喜得合不拢嘴，她特地带上家乡的优质红枣、花生、香麻油，赶进城去看望胖孙子。
当牛生娘跨进儿子门后，不顾一路坐车心慌头晕，奔进儿媳妇房屋床边抱起小孙子又亲又叫：“乖孙乖，乖孙乖，乖孙长大读书做大官！”边说边用嘴对着孙子的小嘴儿，小脸蛋亲个不停。儿媳初次见婆母这样亲孩子，吓得不知说啥是好。牛生忙不迭地从娘怀里夺过孩子，埋怨道：“娘，您那又脏又臭的老嘴对着咱孩子嫩嘴嫩脸蛋亲来亲去，是极不卫生，传染上病咋办呢？！”他又说：“娘，吃罢午饭你就回家过吧，这儿用不着你，别在咱家碍手碍脚，当心污染了孩子和家庭。”牛生说这忤逆不孝的混帐话，气得娘浑身直发抖，她连牛生的一口水也没喝上，提着衣包儿就离开了。
牛生娘回到家没几天就死了，是病死、气死，还是服毒？谁也说不准，反正死了，死在了那张硬梆梆的木板床上。
牛生得知这一噩耗后，带着妻子、孩子火速赶回家奔丧。张老汉见牛生回来了，就把他叫到一边训道：“牛生，你这个杂种，‘废品娘’这次死，就是你娃子给气的。今天老子实话告诉你，你娘是患有先天性的生理缺陷，因此她一辈子就没嫁过人，你是25年前，娘从一个垃圾堆上拣回被他（她）人遗弃的一个婴儿。这些年来，你娘把你当亲生子、心肝宝，一辈子拣废品物卖钱供你读书。现在你成家了，有本事了，就嫌弃你这个‘废品娘’，你还有没有良心？狗东西,当心遭可寸小打火烧呢!”
张老汉这一训斥，牛生心里猛然一震，他跑进屋“扑嗵”跪在娘的床前痛哭欲裂……（原载2010年1月26日《襄樊晚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