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人面相(四题)
一
夜幕降临时分,战斗结束,满身的香烟、硝烟气,夹杂着一脸的疲敝,象霜打的茄子,老苏一进家门,妻子劈脸就问:“今儿的咋样?!
“赢了。”
“钱呢?”
“人家不给。”
第二天,又是夜幕降临时分,战斗又结束,又是满身的香烟、硝烟气,夹杂着一脸的疲敝,象霜打的茄子,老苏一进家门,妻子又是劈脸问道:“今儿的咋样?!
“赢了。”
“钱呢?”
“人家不给。”
如此二人演义短期内被复制了三遍,老伴终于怒不可遏:“你个老不死的东西……每回你都说 ‘赢了,人家不给’……你说,你都跟谁来的……你不要,我去要!”
老苏面朝妻子,“扑腾”一声,双膝锵锵砸地,比两枚麻将子砸地的声音还要响:“人家都说赌债如灯灭……你要我的命吧!”
二
这天下午,罗妈怎么也想不通,牌运竟如此的背:眼看半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总共才和了三把牌,而且全是屁和,连一把自摸的瘾也没有过过。
好不容易时来运转。这一把,手起十张条子,而且开局就碰到了一对一条;紧接着,第二圈,两个九条也撞着了。第三圈又抓了一张五条——条一色,听和了!只是听得不太好:卡七条。罗妈屏住呼吸,沉着气,算盘珠急剧地在心里拨拉着:听得这么早,不管谁放都要逮,大和胜券在握;并告诫自己:千万不要激动,但等七条露面。
真是万事具备东风就到。“七条!”坐对面儿的大马历来音洪声亮,麻利地打出了一张七条。罗妈瞬间抖直了腰身,把牌一推:“和了!大和,条一色!哈哈哈哈!”
“莫慌。”正当罗妈擦拳磨掌准备伸手接钱的当儿,上家斯搭斯文地也摊了牌,“真是对不起您老儿,我先和。”罗妈一看:上家小和,也和卡七条!
罗妈一下子晕了过去。
人们急忙把她送往医院。
夜半,罗妈醒过来,儿子问:“妈,你昨天晚上就没有吃东西……这会儿想吃点儿啥?”
罗妈:“……我要吃七条!”
三
顽老师酣战了一夜麻将,这会儿人虽下了麻场,身却仍陷麻围:耳际麻声叮当,眼前饼来条往,脑际万彩纷呈,手握条条如杠——欲自拔不能,只是碍于职业的尊严与庄重,这才向教室走去。
登上讲台,他曚昽只见黑板上白字如蚁,便弯腰去找黑板檫子。可眼皮不大配合,迷蒙得睁也不开,情急之下,娴熟的麻将语言脱口而出:
“色子呢?”
“哈哈哈哈……”学生大笑。
“笑什么?!谁的庄家?!竟连黑板也不檫?诚心不让我上课了,嗯?!”
学生又大笑。
“哦,说错了。今天谁值日?”
顽老师终于崩溃了顽强坚持的决心,遂宣布到:“好了,下面,大家自摸!”
“哈哈哈哈……”学生于是自习。
四
只要哪怕是一次领教过简副局长牌风的,就都不愿意与他同桌共麻。然而简副局长的机缘总是特别的好:正当他和茶馆老板苦于找不到合作伙伴而急得团团转的时候,瞌睡来了遇到枕头——款款地进来了这么三位:简副局长的同事老阮、街口分别开着面馆的老施和小耿。而且最为重要的是,偏偏这三位对于简副局长的牌风仅耳听为虚,尚未眼见是实,何况又都是早不见晚见、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或同事或熟人?不合作,没有不觉得面子上过不去的。
一差三也好,三缺一也罢,一桌麻局开辟了,茶馆老板欢欣地递来了茶水。
也许是简副局长存心克制,也许是其他三位留意警觉;也是牌局上尚未出现大起大落的浪潮和畸输畸赢的波澜,牌过二十四巡,虽说不上一路欢歌,却也相安无事。
这是第二十五局。无不期待自己技惊四座、运震八方、首创奇迹,大家都铆足劲儿,开始拼着命地往大和上奔。接近尾声了,斗牌愈加谨小慎微,四人无一不是“叮、关、跟”,唯恐点了大炮背时连牵人;但见个个左顾右盼,人人油面溢彩;交锋间,除了此起彼伏的麻将“呼啦”声,似乎听得见名位紧绷的心跳。然而利好的机遇并没有象各位战斗者所期盼那样如期而至、如愿以偿。眼看这一局就要抹黄了,可就在自摸自和的最后,只听得简副局长既那么意外又好象言不由衷地大肆惊喜:“七对自摸!” 话音还没有来得及落地,随着一声“哗啦”的清脆澎湃——简局长把自己的牌一下子攉到了牌桌的中心,并且他那忽然间灵活起来的双手,此时就象搅屎棍一样,把所有麻将颗粒搅得地覆天翻。
其他三人先是目瞪口呆、面面相觑,接着六注目光,“唰”地聚焦在了简副局长的脸上,几乎异口同声:“你摸的啥子?咋也不让别人看看?!”
“我摸的二饼!”
“不对!看得出来,你喜欢摸二饼,但这一次我起手三个二饼,你怎么会又摸到二饼?你可是七对大和啊!我的简局长!”到底年轻,小耿反应敏捷,当即把自己牌阵里的三只二饼拎了出来。
“是呀,一副麻将不会有五个两饼吧?”老阮和老施满面的皱纹顿时幻作一脸的乌云。
“……哎哟!你看我这记性!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刚才我慌里慌张,也是自摸了大和太激动,多说了一饼——对了!我七对自摸的是一饼!”
说是进了绸缎铺,莫说棉布衣,可找人要钱刀割肉,何况沾搅儿就有搅儿?简副局长之外的其他三人,立即都把自己的牌摊开:老阮的牌中有一对一饼,老施的牌中有一个一饼——小耿眼尖嘴快:“这一饼你就是摸到明儿早晨,也摸不到了啊!假了吧?可爱的简局长?!”
顿时,简局长本来就不清爽的脸更是乌云滚滚,间或青一块的紫一块的,瞬时里俨然一掌猪肝。可一不做二不休,他一定要沿着自己性格的轨迹和思维定势,去脱了裤子撵狼:
“都是你们几个把我搞迷了!……七对单钓的时候,我还在心里念着:先钓风后钓将,最后……对了!我七对自摸的是八万!”
“…………”
“尻他妈不是七对自摸的八万!”发完这句毒誓,简副局长的猪肝脸极其无序地、接二连三地跐到几位面前,“……你们要是还不相信……都……都……都要赌我一样的咒!”
三人加剧着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简局长赌正狠的咒……有谁为打个小牌儿把……把……把自己的妈赌上的……我们……给他……算毬了……不就是十块钱吗?格得住吗?”足足半分钟的冷场过后,老阮着重重盯了同一战线中的小耿,怯怯地说。
“要给,你给!”小耿真的发起耿了。他见老阮嬎了软蛋,两只眼睛瞪得象两只牛卵子。只听得麻将“哗啦”一响,差点儿没把麻将桌震翻:“耳听是虛,眼见为实;原先只是面熟,今儿的算是真正认得你了,简局长,简—局长!”他把“简”字喊得很重,很明显地喊走了调。
作者:邹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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