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集
【郢州韩宅】
早晨,韩晓云对镜梳妆,空自无神。她默默地从胸前掏出与孟浩然临别之时,浩然送给她的那块玉佩,她半皱着眉头,神思苦涩地摇了摇头。
韩晓云缓缓地从梳妆镜前站起身来,她走上前去打开闺房前面的一扇轩窗,一阵凉风扑面而来,让她不由在窗前打了寒颤。韩晓云没精打采地抬起头向窗外看去,深秋的山野里草枯菊残,一片萧索。这时,却有两只欢蹦乱跳的喜鹊在窗外两棵落光了叶子的楸树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望着树上叽叽喳喳的喜鹊,韩晓云自言自语地说:喜鹊叫,喜事到!今天莫不是要有什么喜事来了?
韩家房屋是一座带有庭院的二层木楼结构,韩晓云的闺房就设在楼上的阁间里。半晌时分,晓云的闺阁外响起了咚咚的登楼声,随之帘栊一动,晓云闺房的门“吱”地一声被轻轻推开。韩晓云回头看时,见是母亲端着一碗羹汤走了进来,晓云连忙站起身。
母亲韩夫人心疼地看着女儿,把手里热腾腾的羹汤放到晓云面前的桌上,用手轻抚着晓云的满头青丝,缓缓地说道:晓云,你快把娘给你熬的羹汤趁热喝了。你这回来才一个多月,看你都瘦成了啥样?
韩晓云扭头望着韩夫人说:娘,你不要为我操心,我没有事的。
韩夫人:唉——
韩夫人长长叹了口气。
韩夫人:晓云啦,你是从娘的肚子里生下的,你心里的那些事儿,一点儿都瞒不过娘,我知道你还惦记着襄阳的那个孟浩然。我就不知道那孟浩然他可有个什么好,他若是在心里边有你的话,虽说隔着几百里地,可他也早就该请媒人来登门了。我看他心里边根本就没有装着你,你还是趁早把他忘了算了。没有他孟浩然,我就不信你在我们郢州找不上个好人家。为娘是过来人了,每次劝你你总是不听,你现在不作决断,将来连后悔都来不及。
韩晓云向母亲摇着头说:娘,浩然他不是个薄情寡义之人,他之所以还没有请媒登门,那肯定是他遇到了什么难处。
韩夫人:好了,做娘的也不说你了,你快些趁热把羹汤喝了,管它日后怎样,还是把身子保养好了要紧。
韩夫人望着晓云日渐消瘦的脸,心疼地上前帮她理弄一下额前的头发。
【韩宅屋外】
在韩宅屋外一方池塘旁边的一排大柳树下的院场上,两个身着青衣的十五、六岁的翩翩少年(字幕提示:韩龙 韩虎)闪跃腾落地相对着舞剑,只见他们身形矫健,步法轻快。二人身影动处,塘边无风柳自拂;剑影过处,银光闪闪生寒气。
桓子骑着彩骑,来到韩宅门前的院场上,桓子翻身下马,望着韩龙、韩虎叫道:两位少年好剑法,你们可就是韩家的少公子韩龙和韩虎吧!
韩龙、韩虎二人听得有人叫喊,便停下脚步,把手里的剑收入剑鞘,然后各自诧异地打量着牵着彩骑的桓子。
韩龙指着韩虎,望着桓子说道:我是韩龙,这位是我弟弟韩虎。
桓子:你们不认识我了吧!要说我是你们的舅表叔,从襄阳来的桓子。我奉主家孟老爷之意,向你家姐姐韩晓云登门请亲,烦请你们回屋去向你们的母亲通报一声。
韩虎:又是给姐姐提亲的。
韩龙:韩虎,你就在这里候着,我且回屋去禀告母亲。
【韩宅】
韩龙穿着一身青衣,踏着木质的楼梯快步地跑上楼来,他一边跑一边喊:娘,姐,门外又有一人驰着彩骑往我家登门来了。
韩夫人对韩龙怨道:韩龙,你跑这么慌干什么?有话你慢慢说,那人可有没有说他是从哪里来的?
韩龙:那人说他是从襄阳来的,他还说,他是我们的舅表叔。
韩夫人:你舅表叔?
韩晓云:娘,怕不是浩然请媒来登门向我请亲了。
韩夫人:那好,我且出去看看。
韩夫人说完,便随着韩龙一起往楼下走去。
【韩宅外】
韩夫人和韩龙一起从院门内走出来。
桓子牵着彩骑,把挂在马项上装着幼鹅的打红挂彩的笼子提在手上,见韩夫人穿堂而出,连忙按照纳采礼仪,将装着幼鹅的笼子放在地上,尔后向韩夫人鞠躬行礼,然后朗声说道:襄阳涧南园孟家之子孟浩然英才贤俊,心正貌端,欲求贵府之女韩晓云缔结连理。孟家孟老爷有先人之礼,使襄阳桓子驰彩骑登门行纳采之礼,请韩夫人纳采。
桓子说完,他向前半躬着身子,从地上拿起装有幼鹅的笼子,双手捧着向前齐眉举过头顶,等着韩夫人回话。
韩夫人见果然是让韩晓云心仪的襄阳孟浩然请媒人前来登门请亲,心里欢喜不已。
她连忙按照纳采的礼仪,笑容可掬地还礼答道:韩家之女韩晓云生性娇顽,又弗能教。韩家也正欲将她嫁入夫家接受管束,今日她命里有此姻缘,如此妇家不敢违辞。且问妇家敢纳采否?
桓子连忙大声说道:敢纳采。
听桓子说完,韩夫人敛衽走上前去,接过了桓子捧在手里装着幼鹅挂了绸彩的鹅笼子。做完了这些纳采的礼仪程序,韩夫人忙把桓子迎进屋内。
韩夫人一边为桓子沏上茶水,一边对桓子说道:晓云她舅表叔,为了晓云的亲事,有劳你从襄阳来郢州,跑了这么远的路程。
桓子:嫂夫人,襄阳孟浩然乃为贤俊英才,家里是书香门第,家境也殷实富足。晓云容颜绝华,才艺等身,她们二人郎才女貌,彼此互生爱慕,你说这样的大媒,我岂能不做?
韩夫人连连说道:有晓云她舅表叔为晓云保媒,我放心!
韩夫人说完,她向楼上叫道:晓云,快来见过你舅表叔。
韩晓云从楼上下来,向桓子施礼说道:晓云见过舅表叔。
桓子连忙起身说道:晓云不必多礼。晓云,你自襄阳回郢州来,可还弹琴?
韩晓云:多谢舅表叔记挂,我回郢州来,也时常在家里拂弦自娱,寥度时日。
韩晓云与桓子说话时,韩夫人对韩龙叫道:韩龙,你与韩虎且速往集上多买酒菜回来,为舅表叔接风。
【午间】
午间,韩夫人摆上盛宴,请来左邻右舍和晓云的本家叔伯作陪,盛情款待为晓云保媒的桓子。酒宴上杯觥交错,劝酒声声。
酒宴过后,桓子来到韩夫人房里,二人掩起门来,桓子向韩夫人说道:嫂夫人,孟家的这门亲事,既是晓云愿意,你对孟家也没有别的看法,那我回襄阳之后,过些时日,便邀孟家孟夫人来郢州登门,前来问名(注:问名是成婚“六礼”中的第二项程序,就男方家长随媒人到女方家里去问女方姓氏渊源、生辰八字。实际上也就是男方家长对女方及女方家庭进行个初步的了解)如何?
韩夫人:既是有你这个舅表叔给晓云作媒,一切便听从你这个大媒人安排。
桓子:嫂夫人既是这样说,那我们算是就此说定了。
韩夫人点头说道:那就这样说定了。
【襄阳涧南园宅】
桓子在南渡头走下小篷船,沿着北竹园间的竹林下的青石板路来涧南园宅前,涧南园宅门洞开,他叩门叫道:一品斋桓子前来南园拜见孟老爷、孟夫人。
听得声音,一个仆侍连忙迎出来说:桓士子且在前庭稍候,我进去告诉老爷、太太即是。
仆侍为桓子沏来茶水,尔后便往后庭去了。
稍过片刻,孟老爷和孟夫人便一起沿着中庭的石廊迎了出来,桓子连忙起身。
孟老爷一边走,一边向桓子说道:桓子,为了我家犬子浩然能与韩家晓云缔结潘杨之好,真是有劳你了。
桓子一脸笑意地说道:哪里哪里,老爷、夫人,你们备下的羔雁之礼,我送往韩家,她们已经把这请亲之礼收下了。
孟夫人满脸笑意地说道:收下就好,收下就好!
孟老爷:桓子,走,有些事,我们一起往中庭说去。
桓子:那好吧!
三人一起来到中庭落座,桓子望着孟老爷和孟夫人说:老爷、夫人,我往郢州把你们家的情况向韩家一说,韩家夫人对你家情形很是满意,加之我这个保媒之人又是韩晓云奶奶娘家的远房舅表亲戚,所以,她们当即便收下了请亲的羔雁之礼。
孟老爷、孟夫人二人一边听着,一边点了点头。
孟夫人:既是如此,那我家浩然和韩家晓云之间的红线,就算是牵下了。
桓子点头说道:既然你们孟韩双方家长都意愿,那过几日,是不是孟夫人随我一起往郢州去一回,问明韩家晓云的姓氏渊源,就此也让孟夫人前往韩家去看一看。
孟夫人望着孟老爷,向他问道:老爷,你说呢?
孟老爷:既是红线已经牵下了,前往郢州往女家问名,自当必然。这样吧,过几日你便随桓子去郢州,看看韩家的际遇境况,看看韩家晓云的人品长相。后面的事儿,待你往郢州去看过之后,回来再说吧!
桓子:孟老爷想得周到。
【临汉门码头】
孟老爷、孟夫人和桓子三人一起来到临汉门码头上,桓子准备沿着跳板上到停在江边三桅航船上,他回头对站在江岸上为孟夫人送行的孟老爷说道:孟老爷,你回去吧!有我和孟夫人一起往郢州去,你尽管放心好了!
孟老爷:桓子,你先上船去吧!我要有几句话和夫人说。
桓子:那好吧!
桓子一边说着,一边踏着跳板往船上去了。
孟老爷将肩背褡囊的孟夫人叫到一边,轻声说道:夫人,你去往韩家,只管多问多听多看,你这次郢州之行,事关浩然婚姻大事,所以时时处处,务须多加谨慎。
孟夫人望着孟老爷:老爷,这些我知道。
孟老爷:那好,那你快些上船去吧!你此去郢州,须是早去早回。
孟夫人:那好,那我上船去了。
孟夫人说完,便踏着跳板登船而去。
【郢州韩宅】
孟夫人和桓子一起来到韩家院庭门外,韩夫人连忙迎出门来。
桓子向韩夫人说道:嫂夫人,这位是襄阳涧南园孟家孟夫人,此次随我来你家登门,专为问名之事而来。
韩夫人满脸笑意地望着孟夫人说:有劳姐姐远道而来,姐姐若是不嫌我韩家门庭狭小,就随我一起往屋内坐去。
孟夫人连忙说道:夫人如此说,且是见外,那我们往屋里去吧!
孟夫人随韩夫人和桓子走进韩家庭院。小小的院庭虽不如涧南园的三进庭院华贵气派,但却也院落宽敞,窗明几净,加之韩夫人仪态和蔼,言语得体,孟夫人一看,便知韩家是户有着古朴遗风的书香之家。
孟夫人一边审视着庭院的布局摆设,一边轻轻地点着头,随着韩夫人步入厅堂落座。
韩夫人一边忙着给孟夫人和桓子沏茶,一边望着孟夫人笑着说道:姐姐在此用茶,我且上楼去把晓云叫下来。
韩夫人说完,她便轻手轻脚地沿着木阶,往楼阁上走去。她一边上楼,一边往楼上喊:晓云,快些下楼来,见过孟夫人。
韩夫人话音刚落,韩晓云便从阁楼之上推门而出。
韩晓云:娘,是你叫我?
韩夫人:是啊!孟夫人和舅表叔往家里来,你快些来见孟夫人和你舅表叔。
韩晓云微微地红着双颊,跟在韩夫人后面沿木阶下楼,孟夫人扭头看去,只见跟在韩夫人身后的韩晓云薄施粉黛,玉面含羞,娥眉如月,明眸如泓,身姿轻盈盈如风摆春柳,面容清纯纯似雨后芙蓉。孟夫人表情惊异、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晓云向自己走来。
桓子站起身来,向韩晓云说道:晓云,快来见过孟夫人。
韩晓云盈盈含笑,步态款款地走到孟夫人面前,她从台几上母亲沏好的香茶,单膝着地,彬彬有礼地声音不高不低地望着孟夫人说道:晓云请伯母大人用茶!
听着韩晓云柔和悦耳的声音,孟夫人连忙接过茶水放到旁边的矮几上,她起身双手把韩晓云扶了起来,孟夫人情不自禁地说道:我的儿,这可是难为你了。
孟夫人紧紧拉着晓云的胳膊,一脸惊喜地望着晓云说:我的儿,你长得这样俊靓,刚才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仙子下凡来了哩!
孟夫人一边说着,一边从衣衫里取出一个大红礼包,塞到了晓云手上。
韩晓云正欲推辞,站在一旁的桓子连忙说道:晓云,还不快快谢过孟夫人?
韩晓云连忙施礼说道:晓云谢过伯母大人!
【第二日晚上】
晚上,一盏昏黄的灯烛之下,孟夫人、韩夫人、桓子围坐在厅堂内。
孟夫人:韩夫人,没想到你家晓云竟是如此的俊靓乖顺,知书达理,我家浩然若是真能与你家晓云结下亲缘,这也算是他的福份。
孟夫人扭头望着桓子:桓子,我们明日即回襄阳,今天我在这里正式邀请韩夫人明日和我们一起往襄阳给晓云和浩然合八字,若是按“六礼”之规,便叫纳吉。桓子,如此你看如何?
听孟夫人说完,桓子望着韩夫人说道:嫂夫人,孟夫人既有此意,烦请嫂夫人明日随我们一起往襄阳去,你看如何?
韩夫人:孟夫人自襄阳远道而来,须是在此多住几日,方再回去。
孟夫人:我来郢州已住下两三日了,明日便要回去。
桓子:嫂夫人,孟夫人既是决定明日回襄阳去,你明日便随我们一起去吧!
韩夫人:既是如此,那我明日便和你们一起往襄阳去就是。
【襄阳涧南园】
一个艄公划着一条篷船自襄水河的下游缓缓而来,停靠在了襄水河岸边的南渡头上,待船停稳后,桓子、韩夫人、孟夫人分别从船上下到岸上。
韩夫人:哎呀,姐姐,你家门前这小河、渡头、竹园,你们家这风水景致真好哇!
孟夫人笑:韩夫人、桓子,我们一起且往家里去吧!
桓子一脸笑意地望着韩夫人说:嫂夫人,走吧!
三人一起沿着穿过北竹园的青石板路,高高兴兴地往涧南园的园宅走去。
孟洗然站在家门前,见孟夫人回来,连忙迎上前来叫道:娘,你回来了!
韩夫人望着孟洗然,向孟夫人问道:姐姐,这位可就是浩然。
孟夫人笑:他叫洗然,是浩然的弟弟。
韩夫人点头:哦!
孟夫人:洗然,快来见过韩伯母。
孟洗然上前向韩夫人和桓子分别施礼说道:洗然见过韩伯母!洗然见过桓士子!
韩夫人、桓子各自点头答谢:洗然不必多礼!
孟夫人:你快些去将韩伯母来涧南园之事,禀告给你的父亲。
孟洗然:那好,我且去了。
孟洗然说完,他一脸兴奋地先往园宅里去了。
孟夫人领着韩夫人和桓子步入前庭,沿着院中的青石甬道,径直往中庭走去。
孟老爷和孟洗然站在中庭的廊檐下,望着孟夫人一行走来,孟老爷连忙施礼说道:有劳韩夫人远道而来,快些屋里请!
韩夫人连忙作揖说道:我一个妇道之人,怎敢劳烦孟老爷在此迎候?
孟夫人:韩夫人,走吧!我们进去吧!
韩夫人被孟夫人拥着,众人一起步入了中庭的厅堂内落座,自有仆侍沏来茶水。
几人落座之后,孟老爷望着韩夫人说道:韩夫人请用茶,我家犬子浩然稍后即来。
孟老爷话音刚落,孟浩然便被洗然从外面叫了来。
孟夫人:浩然,快来见过伯母大人!
孟浩然快步走入厅堂,来到韩夫人面前。
孟夫人用手指着孟浩然向韩夫人说道:这就是我家浩然。
韩夫人细看浩然之时,只见浩然生得俊眉星眼,面廓清癯,英英然一脸书生意气,朗朗然一身俊美之态,心里更是欢喜不已。韩夫人话未开口,她便一脸欣喜地站起身来。
孟浩然弯下腰身,从桌几上端起茶水,单膝跪地,然后说道:浩然恭请伯母大人用茶!
韩夫人连忙接过茶水,口中连连说道:好!好!
韩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把接在手上的茶水放在台几上,然后从衣袋内摸出一个封了银子的红包,递给浩然说道:浩然,你快起来吧!
孟浩然接过红包,双手抱拳施礼谢道:浩然谢过伯母大人!
韩夫人连忙扶着浩然,一边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一边说道:浩然不必如此多礼!
孟老爷望着浩然说道:浩然,大人在这里还有话说,你且出去吧!
孟浩然又向桓子施过一礼,然后说道:那我出去了。
孟浩然和孟洗然一起退出厅堂而去。
【第三天】
孟老爷、孟夫人、韩夫人和桓子坐在厅堂内。
桓子:孟老爷、孟夫人、嫂夫人,这两天,你们已找算命先生将浩然和晓云二人的八字合了,算命先生也说,这是一门好姻缘,现在却不知你们双方家长都对这门亲事是不是满意?
孟老爷:韩夫人,对于你家晓云的情况,夫人都已经对我说了,我们孟家对这门亲事比较满意。若是韩夫人对我孟家和我家犬子浩然没有别的看法,你看你们需要多少彩礼,只要我们孟家拿得出,我们孟韩两家的亲戚就算是这样结下了。
韩夫人:孟老爷,我虽然是个妇道之人,但是我看得出,老爷、夫人皆是厚道之人,浩然也是个很不错的后生。我家晓云父亲去世得早,这些年为了家里吃了不少苦,我早想着要给她嫁个你们这样殷实厚道的人家。若是晓云能与你家浩然结下姻缘,你们孟家一两一文的银钱,我们韩家都不要。
孟老爷连忙说道:彩礼乃婚姻“六礼”之规,这规矩却是一项也省不得的。
桓子:孟老爷、孟夫人尊礼崇儒,欲行“六礼”之“纳征”(送彩礼),我家嫂夫人既是无意要你们孟家的银钱,你们不妨根据礼俗,随意照应一些便是。
孟老爷点头说道:既是如此,待过几日,我们便备下彩礼,烦劳桓子送往郢州去,这浩然与晓云的婚事,我们就此就算是订下了。
听孟老爷说完,韩夫人一脸笑意。她点头说道:老爷、夫人不嫌我们韩家门庭狭小,愿将我家晓云迎娶进门,我一个妇道之人,就没有别的好说的了。
孟夫人:韩夫人,这浩然和晓云的婚期,我也找人掐算过了,算命先生说,明年的二月初二就是个好日子。我和老爷商量着,想把他们的婚期定在明年的二月初二。当然,我这只是先和你随便说说,还不算正式“请期(提议婚期)”,如此也好让你回去和族上晓云的叔伯做个商量,你们要是也觉得这个日子好,那我们日后再正式往郢州去登门“请期”,把“亲迎(正式结婚)”的日子定在二月初二,你们要是觉得这个日子不合适,那我们再另外选个日子。
韩夫人点头说道:那好吧!把浩然和晓云的婚期定在明年的二月初二,我倒是没有别的看法。待我回去和晓云的叔伯做个商量之后,方再给老爷、夫人一个回话。
韩夫人说完,她站起身来,接着说道:老爷、夫人,这浩然和晓云的亲事,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来到你们家打扰了四、五天,那我现在就打算动身回去了。
孟老爷、孟夫人、桓子都随韩夫人站起身来。
孟老爷:夫人,让甫池叫的送韩夫人往临汉门码头的船来了没有?
孟夫人:让甫池叫来的船,早半个时辰就已经停在南渡头上了,韩夫人从襄阳到郢州船票,我也让甫池早就买好了。
孟老爷:那好,那我们现在就一起送韩夫人上船。
孟老爷、孟夫人、韩夫人、桓子一行四人步出涧南园宅,沿着门前穿过北竹林的青石板路,向南渡头上走去。
坐在篷船上和艄公说话的谢甫池见他们一行四人缓缓走了过来,便船上站起来,下到岸上,向孟老爷和孟夫人叫道:老爷、夫人,船我已经叫在这里了。
孟老爷点点头,然后对韩夫人和桓子说道:韩夫人、桓子,我和夫人就把你们送到这里了。
韩夫人、桓子:孟老爷、孟夫人,你们回去吧!
韩夫人和桓子说完,她们便登上篷船。
孟老爷:甫池,你就代我们把韩夫人和桓子送到临汉门码头上去,待把韩夫人送上开往郢州的班船,安顿好了,方再回来。
谢甫池:老爷,甫池知道了。
谢甫池登上船去,艄公一摆桨橹,篷船离岸而去。
【郢州韩宅】
一盏油灯之下,韩夫人和韩晓云母女相依而坐。
韩夫人:晓云,这孟家把彩礼也送来了,孟老爷和孟夫人有意把你和浩然的婚期定在明年的二月初二,我也找你的叔伯们把这事说了,他们都觉得明年的二月初二是个好日子。晓云,你看,把你和浩然的婚期就定在明年的二月初二好不好?
韩晓云:娘,既是你和族上的叔伯都说二月初二这个日子好,女儿还有什么好说的。
韩夫人:那就把你们成婚的日子定在明年的二月初二。把你和浩然的婚事说定了,我也放心了,这下也合了你的意了。
韩晓云有些撒娇地伏在韩夫人的肩臂上,一脸娇嗔地说:娘——
【涧南园宅】
孟浩然来到母亲房内。
孟夫人:浩然,你和郢州韩家之女韩晓云的婚期,我和你父亲已经与韩家给你们定好了,就是明年的二月初二。
孟浩然一脸兴奋地说:娘,这婚姻之事,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母亲说定在明年的二月初二,浩然一切听从你和父亲安排。
孟夫人:浩然,晓云这女子不错,她不仅知书达理,人也长得俊靓。日后娶进门来,你可是要对她好些。
孟浩然:娘,这个自然。娘,今日我欲往白鹤山张子容家里去一趟,子容是我最好的挚友。我和晓云定下婚期,我欲把这件喜事告诉他去。
孟夫人:你欲去就去吧!只是在他那里玩一两日,不要往他那里一去就不知道回来。
孟浩然:那好吧!娘,那我去了。
孟浩然说完,便从母亲房里出来,一脸欣喜地沿着院廊,往园宅外面走去。
【岘首山】
孟浩然沿着车马官道往前面的岘山垭走去。
初冬的暖阳从前面的山梁上斜照过来,晒得身上暖暖的。对面山坡上的栎树已经落光了叶子,一群一阵的麻雀象风一样的,一会儿从这片林梢飞向了那片林梢。
孟浩然来到岘山垭上,抬头向岘首山顶望去,一条青石铺砌的石阶,一直通向山顶而去。岘首山山顶上的岘山道观在苍松翠柏的掩映中若隐若现。
孟浩然自言自语道:参寥大师今日不知可在道观,我且往道观里看看他去。
孟浩然一边说着,一边沿着青石台阶,向岘首山顶的岘山道观而去。
【岘山道观】
岘山道观观门洞开。
从洞开的观门向里看去,位于道观院中的一个铜鼎里烟香袅袅,沿着铜鼎的方向再往后看,一座红墙碧瓦的殿宇内,一尊太上老君的圣像若隐若现。
孟浩然刚刚走近观门,就看见一个洒扫道院的道童站在观门之内,向孟浩然叫道:孟学士,我们参寥大师早上还在说呢,他说你都有一个多月没往这道观里来了,他说你今日若再不来,他明日便往涧南园找你去,不曾想你今日便真是来了。
孟浩然笑道:道童如此说,且是我今日来得错了?我今日这一来,怕不是参寥大师又会有月余不再往我那里去了。
孟浩然话没说完,参寥子从道观内走出来。
参寥子:浩然又在说我什么?
孟浩然笑道:我刚才跟小道童说,参寥大师日日研修道行,怕不是把我浩然给忘了,要不为何月余也不往我那里去一回?
听浩然说完,参寥子笑着说道:早上我还在跟小道童说,明日便往你那里去呢!浩然,来来来,快往我道房里闲叙。
参寥子一边说着,一边把浩然向道观内自己住的一间偏房内引去。
二人推门进屋,参寥子向浩然说道:韩大人这次降职入京,听说是被檀溪的几个乡绅联名向朝廷吏部告的状。
孟浩然:此事我也听人说了,据说,不光是檀溪的几个乡绅告了状,他们还联合了襄州其它几个地方的富族乡绅,都向吏部写去了告状信。你说韩大人在襄州改造良田,又不是为了他自己,为什么这各地的乡绅们都要跟韩大人过不去呢?
参寥子:说到底,还不是这些有钱的富族乡绅们自私自利。他们只管自己的田地旱涝保收,而不管别人的田地是不是在望天吃饭。此所谓世心向悖,人心不古哇!
听参寥子说完,孟浩然也一脸愤慨。
参寥子:浩然,你既来,还是先听我为你弹奏一曲吧!浩然你坐。
参寥子一边说着,一边从墙上取下蜀琴,回头望着浩然,继续说道:你不来,我这挂在墙上的琴,又有好长时间都没有取下过了。
孟浩然在一张木凳上坐下来,望着参寥子笑道:那好吧,还是你做伯牙,我做钟子期。
参寥子手抚琴弦,弹奏起来,孟浩然细细聆听。
一曲终了,参寥子向浩然问道:浩然,我这巴乡俚音,比起晓云弹奏的琴声,怕不是差得太远了吧!
浩然摇头说道:大师弹奏的巴乡俚音,乃为自然之韵,浑厚悦耳;而晓云弹奏的丝竹琴曲,则如天籁仙音,清雅怡人。此所谓韵不同则无以类比。”
参寥子笑道:浩然,若论弹琴,你和我且是一个水平,比之晓云,我们都比她差得太远了。浩然,你和晓云的事,你们定下来了没有?
孟浩然:参寥大师,我正要告诉你呢,我与晓云的婚期父母已经给定下了,就在明年的二月初二。
参寥子一脸乐道:好哇!你和晓云郎才女貌,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双,我参寥子真为你们高兴啦!
孟浩然在岘山道观内吃过午饭,又与参寥子在道观内言说了半日,及待天色渐晚之时,浩然方才离开道观,往白鹤山找张子容去了。
【襄阳袁府】
袁安躺在床上,用湿巾搭在额头上,嘴里不停地叫着:我要韩襄客,我要韩襄客……
袁老爷、袁太太急得在屋内不停地踱步。
袁老爷:夫人,上次不是让你请了媒人到天香楼找嬷嬷提了亲吗?
袁太太:老爷,听嬷嬷说,这韩襄客原是在嬷嬷面前答应要嫁到我们家来的,谁知她一回郢州,却再也不回襄阳来。现在,嬷嬷把媒婆送去的礼钱全部给我们退了回来。
袁老爷:你看袁安整天这个魂不守舍的样子,唉——。
袁太太:老爷,你说袁安他天天叫着韩襄客,你说这咋弄呢?
袁老爷:韩襄客是哪里人?
袁太太:听嬷嬷说,韩襄客真名叫韩晓云,是郢州人,听人说是住在郢州城外的韩家庄,至于别的,嬷嬷说她也不知道。
袁老爷:那就再请媒人往郢州城外的韩家庄找韩家提亲去。
袁太太:那好吧!
【郢州韩宅】
媒婆来到韩宅门外,叩门问道:韩夫人可在家里?
韩夫人走出门来,望着一脸陌生的媒婆,向她说道:这位姐姐可是找错人了?
媒婆:我没有找错人,你就是韩晓云的母亲韩夫人吧!
韩夫人:我是韩晓云的母亲,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媒婆向韩夫人递上一张烫金名帖,向韩夫人说道:韩夫人,我是受襄阳首富袁家袁老爷之托,专门登门为袁家大少爷袁安向你家小姐晓云提亲。袁老爷说了,只要你们韩家能够应下袁家的这门亲事,袁家愿拿出五千两银子作为彩礼。
韩夫人早就听晓云说过,襄阳袁家的阔少爷袁安是个地痞无赖,把头摇得象波浪鼓似地说道:多谢这位姐姐一番美意,我家晓云已经定下了亲事,如此就不必劳烦姐姐了。
韩夫人说完,她毫不客气地掩上了房门。
媒婆只得悻悻地转身而去。
【襄阳袁府】
袁老爷和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
袁老爷:你请的媒婆往郢州去,回来可怎么说?
袁太太:媒婆往郢州回来说,韩家的韩晓云已经和别人订下亲了。
袁老爷:那她没有打听,那韩晓云是和哪里的人家订的亲吗?
袁太太:媒婆说她在郢州四处找人打听过了,她说那韩晓云是和我们襄阳涧南园孟家的孟浩然订的亲,并且把他们婚期就定在明年的二月初二。
袁老爷:啊?是和涧南园孟家的孟浩然定的亲?
袁太太:是啊!这韩家也可真是的,既是把女儿许配到襄阳,可为何偏就要躲开我袁家而去应下他孟家?是我们袁家先提的亲,难道我们袁家还不如他们孟家强吗?没想到韩晓云一个青楼女子,倒还嫌弃起我们袁家来了。
袁老爷犹豫半晌,方才指着袁太太怒道:你还说呢,都怪你生下了袁安这个不肖之子,天天只知道拈花惹草,看上了韩晓云这个卖唱的青楼女子,害得我们在襄阳城里叫得响当当的袁家,竟然低三下四地请媒人到郢州去向这个青楼女子提亲。
袁太太:这向韩家提亲的事儿,不是你让我去找的媒人吗?现在却倒怨我。
袁老爷:是我让你让找的媒人,那韩家若是应了也就罢了。可是没想到我们袁家的提亲,竟会被她们拒绝。哼,说什么我也咽不下这口气。她韩家既是薄得下脸面不愿答应我襄阳袁家的这门亲事,那我就也要让她与襄阳的孟家结不了姻缘。
袁老爷一边说着,一边把拿在手里的茶盅“啪”地一声,猛掼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涧南园】
孟老爷坐在书房内提笔书画,却被谢甫池领来一人。
谢甫池:老爷,这位袁府来的后生说是奉襄阳城内袁老爷差遣,专门上门来为老爷送上名帖。
袁府仆从:孟老爷,我家袁老爷让我送来名帖,说是要与孟老爷结金兰之谊。
袁府仆从说完,便将一张烫金名帖向孟老爷递去。
孟老爷接过名帖,袁府仆从施礼说道:孟老爷,那我去了。
孟老爷:那你去吧!
袁府仆从和谢甫池一前一后退出了孟老爷的书房。
孟老爷拿起烫金名帖,将里面的内容细细看过一遍,他微微地皱起眉头,站起身来。孟夫人从外面端着一杯汤羹走了进来,一边放在孟老爷的书台上,一边说:老爷,快把这汤羹喝下。
孟老爷:知道了,你先看看这个。
孟老爷一边说着,一边把拿在手上的烫金名帖递到孟夫人手上。
孟夫人细细地浏览。
孟老爷:这襄阳世家袁老爷是襄阳城内首富,虽曾与我有过一面之缘,却无深交,明日他欲到南园登门拜访,却是总让我觉得事有蹊跷。
孟夫人放下名帖,然后说道:老爷,仅凭这名帖,我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名堂。人家只不过是登门拜访而已,我们自当以礼相待,我看老爷就不要多虑了。
孟老爷:那好,那就把谢甫池叫过来,让他明日派人到城里去多备酒菜,盛情接待袁老爷。
孟夫人:算了,就由我找甫池直接向他说就是了。
孟夫人说完,退出书房而去。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大腹便便的袁老爷果然带着几个襄阳各地的知名乡绅,一路车马辚辚地往涧南园登门而来,一向喜爱结交各地名士的孟老爷早就迎候在襄水河岸的南渡头上。
大腹便便的袁老爷走上前来,向迎候而来的孟老爷说道:袁某久闻涧南园孟老爷品正儒雅,特来拜访!这今天跟我来的,也都是些襄阳一带的富族乡绅。
孟老爷:哪里哪里,袁老爷,请!众乡绅,请!
孟老爷说完,带着袁老爷一群人,穿过北竹园,向涧南园的宅院走去。
孟老爷把袁老爷众人迎入中庭落座。稍顷,便有满桌的酒菜上来。孟老爷邀袁老爷和众乡绅入座。
孟老爷:袁老爷,各位乡绅,孟某薄酒一杯,不成敬意。孟某请各位共饮一杯,请!
孟老爷说完,端起酒杯,众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好不热闹。耳热酒酣之时,袁老爷端起酒杯对孟老爷说道:孟老爷,听说你家公子孟浩然已经定下亲事,来,为孟老爷家里即将喜事临门,我敬你一杯。
听袁老爷说完,孟老爷不禁一愣,稍过片刻,孟老爷说道:不瞒各位,犬子孟浩然年方十九,日前老夫已经为他定下了一门亲事。有道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为他寻下亲事,也是为他能在家里住得安心些。
坐在孟老爷下首的冯老爷开口问道:这个自然。这女子可是哪里人氏?
孟老爷:这女子是郢州人氏,有道是亲戚住得近了,倒不显得亲了。所以就给他寻了这门远方人家定了亲,也免得女子嫁过来后,婆家娘家的慌两头,结果两头都上不了心。
袁老爷接过话说:这女子可是早年丧父,年方十九,名叫韩晓云?
孟老爷惴惴不安地向袁老爷问道:袁老爷何曾知晓?
袁老爷:我不仅知晓这些,而且还知道她就是知名襄汉的青楼歌妓韩襄客,孟老爷恐怕还不知晓,韩襄客这个艺名还是前任襄州刺史韩思复,在襄阳城内的天香楼给她取的呢。所谓的襄客,我想那韩大人的意思,怕不说的就是我们所有的襄阳人都能把她请到家里去做客。
坐在孟老爷下首的那个冯老爷听了,更是不怀好意地戏谑着说道:照你这么说,象我这样的老头子也能把她请到家里面去?
冯老爷一句说完,引来众乡绅一片哄笑。袁老爷这一席话,把孟老爷说得不知所措,他满脸通红地喃喃说道:这韩晓云就是韩襄客?袁老爷不可信口瞎说,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
袁老爷:孟老爷怕不是还被蒙在鼓里吧。这个郢州女子韩晓云,我可是知道得多了。当初她就凭着一脸姿色,想嫁到我们袁家给我那不肖之子袁安做妾。你说我们袁家堂堂大族,怎么可能去娶一个青楼女子做妾呀!于是被我臭骂了一通,赶出了家门。我想,孟老爷尊崇儒世家风,怎么能娶回一个青楼的歌妓到家里来做儿媳呢?呵呵呵……
袁老爷一边说着,一边用轻蔑的目光望着孟老爷,嘴里还呵呵一阵冷笑。
孟老爷听到这里,他气得“哇”的一声吐出血来。孟老爷扶着椅子站了起来,他一脸难堪地对众人说道:让各位见笑了,我今日里有些不舒服,送客。
袁老爷一伙人见他们已经达到了目的,便纷纷起身告辞,扬长而去。
袁老爷和几位乡绅刚刚走出中庭,满腹怒气无处发泄的孟老爷就伸手把满桌的酒宴 “哗啦啦”地掀翻了一地。
听到响声不对的孟夫人赶了出来,见到满地狼籍,她惊异地望着怒气未消的孟老爷问道:老爷,你这是干什么?
孟老爷:退婚,退婚!快些找襄阳城里的那个桓子到郢州退婚去。
孟老爷声嘶力竭地号叫着。
孟夫人:老爷,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这好不容易才给浩然订下的婚事,怎么能说退就退?
孟夫人不解地望着孟老爷。
孟老爷:还说呢,你怎么去郢州看的人家?那个韩晓云就是在襄阳城内天香楼弹唱的青楼歌妓。
孟老爷气急交加地说完这些,他双腿一软,便头晕目眩地一下子昏厥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