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有功在《唐诗纪事》中记载的“张说荐浩然”与《新唐书》、《唐才子传》中的记录不相冲突
曹远超
有不少学者认为,计有功在《唐诗纪事》中记载的“张说荐浩然”与《新唐书》、《唐才子传》中记录的“唐玄宗与孟浩然在王维的住处偶然相遇”相矛盾,以此对上述历史资料的真实性提出质疑,我认为,这些学者只是凭着自己主观化、简单化、想象化的理解,对以上历史记载进行评论,他们没有对以上历史记载进行深入细致地阅读、推敲和理解。
计有功在《唐诗纪事》中,有如下记述:明皇以张说之荐召浩然,令诵所作,乃诵“北阙休上书,南山归弊庐。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白发催年老,青阳逼岁除。永怀愁不寐,松月夜窗虚。”帝曰:“卿不求朕,岂朕弃卿?何不云‘气蒸云梦泽,波动岳阳城’!”因是故弃。
《新唐书》则记述如下:“维私邀入内署,俄而玄宗至,浩然匿床下,维以实对。帝喜曰:‘朕闻其人而未见也,何惧而匿?’诏浩然出。帝问其诗,浩然再拜,自诵所为,至‘不才明主弃’之句,帝曰:‘卿不求仕,而朕未尝弃卿,奈何诬我?’因放还。”
《唐才子传》记载的是:“维待诏金銮,一旦私邀入,商较风雅。俄报玄宗临幸,浩然错腭,伏匿名床下。维不敢隐,因奏闻。帝喜曰:‘朕素闻其人,而未见也。’诏出,再拜,帝问曰:‘卿将诗来耶?’对曰:‘偶不贲。’即命吟近作,诵至‘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之句,帝慨然曰:‘卿不求仕,朕何尝弃卿,奈何诬我?’因命放还南山。”
《唐诗纪事》中说,“明皇(唐玄宗)以张说之荐召浩然,令诵所作”,意思是,唐玄宗因为张说向他举荐孟浩然,从而召见孟浩然,令孟浩然吟诵自己的诗作。这里并没有说,唐玄宗是在哪里召见孟浩然,而很多学者则是自己想当然地认为,唐玄宗是在金銮殿上正式召见孟浩然。对于这样的理解,无异于是画蛇添足。
而《新唐书》中有“‘朕闻其人而未见也,何惧而匿?’,诏浩然出。帝问其诗,浩然再拜,自诵所为”。
《唐才子传》中则说“帝喜曰:‘朕素闻其人,而未见也。’诏出,再拜”。
无论在《新唐书》还是在《唐才子传》中,李隆基都说,“朕闻其人而未见也”或“朕素闻其人而未见也”。他说的意思是什么?李隆基说的意思是:我听说过(或多次听说过)孟浩然,但是还从来都没见过他。
把《唐诗纪事》和《新唐书》、《唐才子传》结合起来,它们是在十分清楚地说明,是张说多次在唐玄宗李隆基面前举荐过孟浩然,但是,唐玄宗李隆基并没有正式召见过孟浩然,这次正好在王维这里偶遇到孟浩然,这才在这种非正式的场合,召见孟浩然。它们之间相互映证,不存在一点儿矛盾。
至于后面的内容,基本是大同小异。《唐诗纪事》是把《岁暮归南山》这一整首诗都写了出来,而《新唐书》说的是,只念到“不才明主弃”这一句,《唐才子传》说的是念到“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这一句,《唐诗纪事》显然要说的是,孟浩然吟的是《岁暮归南山》这首诗,而并没有说具体地吟到了哪一句,我认为,它们相互之间不存在本质上的矛盾。
唯一存在区别的地方,就是在《唐诗纪事》中,唐玄宗李隆基多出来了“何不云‘气吞云梦泽,波撼岳阳城’”这句话。
或许,因为孟浩然“北阙休上书”这句诗,引得唐玄宗李隆基不满,然后强词夺理地说孟浩然污蔑他,可能在唐玄宗随行的人中有人劝他,不要错误地理解了“北阙休上书”这句诗的意思,唐玄宗可能就说:“那他怎么不念‘气吞云梦泽,波撼岳阳城’?”,以此发泄他对孟浩然吟“北阙休上书”这句诗的不满。而计有功在写这段话时,却把这几句话未加隔断地连在了一起。
另外,在唐朝诗人张祜的诗中就有“天子好文才自薄,诸侯力荐命犹奇。贺知章口徒劳说,孟浩然身更不疑”几句,由此说明,当时有不少人在唐玄宗李隆基面前举荐过孟浩然,这其中,也包括有礼部侍郎贺知章。由此,又有人说,这与《唐诗纪事》中张说向唐玄宗李隆基举荐孟浩然相矛盾。我想说,张祜的诗中并没有说,只是贺知章一人向皇上举荐过孟浩然,为什么就要说张说举荐孟浩然就是与张祜的诗相矛盾呢?
况且,张祜诗中“诸侯力荐命犹奇”这一句,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这里的“诸侯”二字,肯定不能理解成“诸侯国”。这里的“诸”是指“多位、多个”的意思,“侯”指的是“王侯、高官”的意思,所以,这句诗的意思是,多位朝中高官(向皇上)倾力举荐,而(孟浩然的)命运却特别多舛离奇。所以,张祜的诗与《唐诗纪事》中“张说荐浩然”丝毫不存在矛盾。
综上所述,《唐诗纪事》中记载的“明皇以张说之荐召浩然,令诵所作”与《新唐书》、《唐才子传》中,唐玄宗从王维的床下诏请孟浩然,然后令其诵诗,是不相矛盾的,它们之间是相互契合,相互映证的关系。
(2010年5月12日)
作者:曹远超 湖北省襄樊电视台 邮编:441021 电话:138716840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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