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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集电视剧本《孟浩然》第22集
作者:曹远超  发布时间:2010年5月18日  阅读数:1427  查看评论  
 
                         第22集
 
 
    【鹿门山】
    张子容带着两个挑夫从鹿门山外的汉江码头下船,孟浩然和王迥站在码头上迎接。
    王迥:子容,你来鹿门山,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张子容望着孟浩然和王迥,走到他们面前说道:浩然、白云兄,我带来的不过是些书籍和日常物品,待会儿让挑夫担去便是。
    孟浩然:子容,你住的草庐白云兄已经让人给你建好了,就在庞德公采药卧息石床悬岩下面的金涧旁边。
    王迥:子容,把你的草庐建在那里,是浩然给你选的地方。你和浩然的草庐,一个在瀑雨池的旁边,一个在金涧的旁边,浩然说,这是要应“有山有水有灵气”这句古谚。
    张子容连忙说道:如此让两位兄长为我操心了。
    孟浩然:为你筹建草庐,要说操心,倒是白云兄操心多些。子容,白云兄刚才问我说,你家住白鹤山,干脆以后就把你住的草庐那里叫做白鹤岩如何。我觉得把你以后住的草庐那里叫白鹤岩,倒真有隐逸之寓,只是不知子容觉得如何?
    张子容:白鹤岩?好哇!既然两位兄长都觉得叫白鹤岩好,那以后就把那里叫白鹤岩吧!
    孟浩然、王迥、张子容三人一起边走边说,他们一路兴致勃勃地向前面进入鹿门山的山冲走去。
 
    【白鹤岩草庐】
    一座崭新的草庐座落一处林木葱茏的悬岩之下,在离草庐不远的岩壁处,一股清流如一缕白练从山石悬岩上飞落而下。
    孟浩然、王迥、张子容和两个担着物品的挑夫来到草庐屋前。
    王迥:子容,这就是你的草庐。
    张子容望着这里清新雅逸的风景,一脸欣喜地说:浩然、白云兄,子容能住到这里来,便就是真隐,也心满意足了。
    孟浩然笑:那好,白云兄,子容,我们三人,以后便在这鹿门山做真隐士了。
    三人一起都会心地笑起来。
    张子容对两个挑夫说:你二人便把物品搬到草庐里,收捡好了,便就回白鹤山去。你们回去跟老爷、太太说,我以后读书便就住在这里了。
    两个挑夫:是,少爷!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把挑在肩上的物品往草庐内搬去。
    王迥:浩然,我们带子容往金涧那边走走去。
    孟浩然:子容,我们往那边去吧!
    孟浩然说着,他把手往悬岩飞瀑那边一指。
    张子容:走吧!
    三人一起往离草庐不远的飞瀑悬岩走去。
    王迥一边走一边说:子容,这里相传就是庞德公炼药汲水的金涧,现在看这飞瀑如练,待到过午之后,有阳光映照之时,这飞瀑便如流金溢彩,所以,人们便就把它叫做金涧。
    张子容点头:哦!
    王迥:子容,你再往上看,在悬岩上面的那个平台,相传就是庞德公采药休憩的石床。
    张子容:哦!
    孟浩然:子容,你这住到鹿门山来了,我和白云兄也商量过了,自今以后,我襄州拥立谯王之事,就以我、白云兄和你三个为主,以我们三人加上辛谔、丁凤、吴悦、朱去非七名襄阳学子作为核心,在我们襄州官府和民众中间作好动员和协调,以后这具体事宜,皆由我们三人详加计议,如此,你以为如何?
    张子容:浩然、白云兄,我张子容还是那句话,若能助谯王勘清国乱,救患释纷,我张子容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具体事宜,子容愿一切听从浩然、白云兄安排。
    孟浩然:那好,以后我们便就此行事。
    孟浩然说完,三人一起点头表示同意。
    三人说话间,两人挑夫站在草庐门前向张子容叫道:少爷,你这草庐里物品,我们都给你摆置好了。
    张子容向两个挑夫说道:既是摆置好了,你们便自回白鹤山去吧!
    两个挑夫:少爷,那我们走了。
    两个挑夫说完,他们沿着草庐前面的林间小路,一前一后地下山去了。
待两个挑夫走后,孟浩然、王迥、张子容三人回到草庐前面。
    王迥望着孟浩然和张子容说:浩然,午间我已在鹿门园备下酒宴,给子容接风,待会儿,丁凤也要过来,走,我们一起都往鹿门园去吧!
    孟浩然:子容,你且把门锁了,白云兄已经备下酒宴,那我们现在就往他那鹿门园里去吧!
 
    【鹿门园】
    孟浩然、王迥、张子容三人沿着青石踏步跨过鹿门园园篱门前的小溪,他们看见丁凤一脸笑容地从鹿门园内迎了出来。
    丁凤:浩然、白云、子容,你们回来了。听白云兄说子容今日要来,我便赶了来,在此等候你们多时了。
    孟浩然:丁大,刚才白云还在说你呢。
    张子容:丁大,这几个月不见,你可都在忙些什么?
    丁凤:整日里除了读些诗书,却是碌碌无事。有时本欲往你们这些兄弟那里走动,却又怕你们劳烦,所以,这几个月来,哪里都不曾去。现在好了,浩然和你都往鹿门来了,我们兄弟之间,也好日日欢聚。
    王迥:丁大说得是啊,大家以后无事之时,便都常聚到我这鹿门园里来。走,我们有话,且往屋内说去。
    四人一起往鹿门园内的园舍那边走去。
 
    四人步入园舍,王迥已经让人在园舍的厅堂内摆下酒宴,四人在桌边围坐下来。
    孟浩然:白云、子容、丁大,我们兄弟今日相聚鹿门,乃为助谯王挥师北指扶国除奸,在襄州做好策动拥立之事,如此以效我赤子之力。自今往后,我等四人尽怀鸿鹄之志,共有鹡鸰之心,患难无惧,生死与共。来,我们四人共饮一杯!
    四人一起端起酒杯。
    王迥、张子容、丁凤三人齐声说道:自今往后,我们兄弟患难无惧,生死与共。
    四人一起倾杯而尽。
    待丁凤为四人斟酒之后,孟浩然说道:我明日还要往襄阳去一趟。有些事情,我要向贾弁主簿和道中好友参寥子说一下,他们都是正直豪义之士,他们的眼界远比我等要开阔得多,在襄州策动拥立谯王之事,没有他们参与谋划,恐怕难以事成。
    王迥点头说道:浩然所言极是,我等皆为学子,对社会的参与和了解太少,在襄州策动拥立谯王之事,仅仅只靠我们学子的一腔热情,是远远不够的。
    张子容:是啊,我张姓一族在州县皆有人居官,子容也设法从他们那里想想办法。
    王迥:好!子容,浩然和我今天最想听的,就是你这句话。
    孟浩然:子容,此事须因人而异,勿须谨慎。
    张子容:浩然,你放心吧!子容心里自有分寸。
    孟浩然:如此就好,我明日回襄阳,还欲见辛谔、吴悦、朱去非三个,这谯王在襄州与民众结谊之事,以后就由丁大和他们三个一起去做。
    丁凤:能为谯王殿下扶国除助螳臂之力,我丁大虽死不辞。
    王迥:好,来,我们喝酒!
    四人又一起端起酒来,倾杯而尽。
 
    【襄阳县府】
    孟浩然和贾弁在室内窃窃细语,然后孟浩然站起身来,向贾弁告辞,贾弁将他送出门外。
 
    【南渡头】
    孟浩然划船来到涧南园的南渡头上,他看见张祥的打渔小船停在南渡头上,自言自语道:张祥的小渔船停在这里,那他今日里没有出去?
    孟浩然把船泊在渡头上,他沿着北竹园内的青石板路,很是犹豫地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了脚步,往前再走几步,脚步又再停了下来,透过竹林的间隙,他已经远远地可以看自家涧南园的园宅了。
    孟浩然猛地转过身去,很是毅然地沿着竹林间的一条土路,往张祥住的东山坳那边走去。
 
    【东山坳】
    孟浩然沿着蜿蜒干白的林间小路,向张祥住的房舍那边走去。
    张祥正操着锄头在自家的菜畦里整地,孟浩然径直向他走去。
    孟浩然:张祥,今日个怎么没到襄水河打鱼去?
    张祥停下手里的活儿,抬头一看,见是浩然,连忙从菜畦里跑着迎了过来。
    张祥:是六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听洗然说,你去了郢州,把老爷、太太和洗然都急死了。前段时间洗然还跟我说,太太正准备让他到郢州去找你呢。还好,你总算是回来了。
    孟浩然望着张祥说道:张七,我是回来了,不过还没有回家里去。我找你正有些事,这里不方便说,走,我们到你家里说去。
    张祥:那好!
    听浩然说要到他家里去,张祥喜不自禁地收了农具,又在菜畦旁边的小水潭边洗了手。小水潭的上边是一条从山里沁来的潺潺泉流,水质清洌。
看着菜畦边这一潭好水,孟浩然不禁感叹着说道: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当今之世,水清而世浊,倒让人真不知该是濯缨还是濯足了?姑且就先让浩然到这水潭里洗把脸吧!
    孟浩然说着,他便往小水潭边蹲了下去。
    张祥听不懂孟浩然这几句话的意思,他望着浩然笑道:六哥,这水潭里的水好着呢,不光可以洗脸,就是捧到嘴里喝都可以。
    孟浩然掬水洗脸之后,他站起身来,对张祥感叹着笑道:张七你说得好哇!这水喝都可以。
    张祥不知浩然言之何意,他对浩然懵懵懂懂地笑着说:六哥,走,有什么事,我们还是到家里说吧!
 
    孟浩然和张祥一前一后走到张祥家门前,张祥放下农具,打开房门,孟浩然跟在他身后走进屋去。
    孟浩然在屋内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张祥忙着给孟浩然烧水沏茶。
    沏完茶水,张祥对孟浩然说道:六哥,你且在家里坐上一时,我出去沽些酒菜回来,我们兄弟二人几月不见,自当是该好好地喝几杯。
    孟浩然:这个不忙,你且过来,六哥有话问你。
    孟浩然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去把门掩上。
    浩然的举止让张祥不由一愣,他不解地望着浩然说:六哥,你有什么话就只管说来,何故这样遮遮掩掩。对我难道你还不放心么?
    孟浩然:张七,今天六哥要跟你说件很重要的事,我与王迥、张子容欲干一番大事,你愿不愿意跟着六哥一起干?
    孟浩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张祥。
    张祥:干什么样的大事?
    孟浩然:这个你就先别问了,你只说你愿不愿意跟着六哥一起干?
    张祥目光坚定地望着浩然说道:六哥,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张祥是个什么样的为人,六哥还不知道吗?以后张祥面前六哥有什么吩咐,就尽管说,张祥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孟浩然非常信任地看着张祥说道:张七,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初回南园,我不想让老爷、太太和洗然他们知道。所以,今日我就只有在你家里住下了,并且请你午后往西山和檀溪去一趟,把辛谔、朱去非和吴悦都帮我找过来,我有要事要跟他们说。
    孟浩然说完,从衣袋里掏出一两银子递与张祥说:你去置办酒菜,晚上就通知他们来你家里相聚。
    张祥正要推辞,银子却已被浩然硬塞进了他的衣袋。
 
    【日暮时分】
    日暮时分,辛谔、朱去非和吴悦陆陆续续来到东山坳张祥的家门前,孟浩然一一把他们迎进屋去。
    张祥在屋内的柴桌上摆好酒菜,与浩然一起恭请三人入席,五人先吃酒菜,闲叙家事,只待三杯酒落肚之后,孟浩然才停箸对大家说道:辛谔、吴悦、朱大,我今日让张七请你们到这里来,是因为我信得过你们,所以有要事欲向你们言叙。
    辛谔连忙问道:浩然,到底是什么要事?你只管和我们说就是了。
    朱去非和吴悦也争相问道:浩然,我们与你都是知己,是什么事,就快跟我们说吧!
    孟浩然对张祥轻声说:张七,你先去把门闩好了。
    张祥不敢怠慢,他忙去闩好了门,坐到桌上对浩然说:六哥,门都闩好了,有什么事你就尽管跟大家说吧!
    孟浩然用目光扫视了几人一眼,他稍作犹豫之后,压低声音向大家说道:你们在坐之人,都是我信得过的,所以我今天就索性向你们直接说了吧。十多天前,我和王迥应二皇子谯王李重福之邀去了趟均州。
    孟浩然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让张祥、辛谔、吴悦、朱去非几人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辛谔:那你见着他了?
    辛谔急切地问着,其余几人也都目光一眨不眨地望着浩然。
    孟浩然轻轻地点了点头
    孟浩然:见到了。
    孟浩然顿了顿,接着说道:当今之世,韦后乱政,奸佞当道。忠义之臣罢官流放,摇尾之徒欺世横行。你们也看得到,象张丞相、韩大人这样的好官,流放的流放,贬谪的贬谪,大唐王朝国之将亡。二皇子谯王殿下有意铲除韦氏一帮奸徒,重振李唐江山。目前谯王殿下已据均、房二州,襄州乃为均、房门户,他让我和王迥二人在襄州广集义士,一旦谯王殿下挥师北指,我们就在襄州策动官员和民众拥立谯王。我等襄阳学子,俱怀赤子之心,风华正茂,自当壮志满怀,为兴复李唐之大业倾心尽力。此我一家之言,不知你等有何看法。
    不等浩然把话说完,辛谔便紧握着拳头,激动地站起来说道:浩然,你说得好,身逢乱世,辛谔正愁报国无门,如此天赐良机,正是我辈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浩然,以后你怎么说,我就怎么跟着你干。
    朱去非和吴悦也摩拳擦掌地站起来说:浩然,为国除奸,乃为义举,你我学子人人有责,我二人愿意跟随浩然为谯王殿下尽螳臂之力。
    辛谔、朱去非、吴悦三个说得言之凿凿,掷地有声。而张祥却独自端起酒杯喝了杯闷酒,他半是耷拉着脑袋坐在他们旁边一言不发。坐在上首的孟浩然看在眼里,他连忙对张祥说道:张七,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
    张祥叹着气说:六哥,你们都是做学问,能干大事情的人。而我书读得少,跟你们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孟浩然:张七,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我们几个在一起都是兄弟,要不然,我怎么会把大家都召集到你这里来呢?
    张祥:六哥,你就别安慰我了,就连我爹小时候都把我叫张野人,这野人的意思一是说我这人的习性野,再就是说我小时候不喜欢读书,肚子装不进一点墨水。
    张祥一边说着,他一边轻轻地摇了摇头。
    孟浩然笑道:张伯他叫你野人有何不好?孔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连孔子都说,他要向你学习呢,你还这样小看自己干什么?
    孟浩然说完,张祥连忙说道:六哥,你就别哄我了,那孔子哪能会说出这样的话。
    辛谔、朱去非和吴悦也忍不住笑道:张七,浩然他没有哄你,孔子在《论语》里说: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
    张祥:辛大,孔子真是这么说的?
    张祥还是有些不相信地盯着辛谔几个问道。
    辛谔耐心地一本正经地向张祥说道:孔子他真是这么说的。
    张祥这才有些相信地点了点头,他用手搔了搔脑门笑着说:真想不到孔老夫子他还真会说野人是先进。六哥,既然孔老夫子他真说过这样的话,那你们以后就都叫我张野人吧!
    张祥这番逗趣的话,引来大家一阵哈哈的笑声。
    朱去非逗乐笑道:浩然,这野人之事,难得我们向张七说了半晌,他方才相信,故此你得为他写首诗道贺才是。
    张祥放下筷子对朱去非三个说:你们真还别说,我与六哥虽是从小一起长大,可是六哥他还从来没有给我写过一首诗呢。
    孟浩然望着张祥说道:嗬,张七,你还真要我写呀。
    张祥:现在在襄阳,谁不知道你六哥的诗,那是一诗难得呀!
    孟浩然略作沉吟,他慨然说道:也好,拿笔来。
    吴悦和朱去非早去奉来了纸笔墨砚,孟浩然提笔对张祥说道:张七,你既是要我题诗,纸就不要了,我干脆就把诗题到你的墙上吧,这样你也天天看得到。
    孟浩然说完,他挥笔赋诗《题张野人园庐》一首,题写在张祥园庐的墙上。(字幕加孟浩然画外音):
 
                          《题张野人园庐》
 
           与君园庐并,微尚颇亦同。耕钓方自逸,壶觞趣不空。
           门无俗士驾,人有上皇风。何必先贤传,惟称庞德公。
 
    孟浩然题诗完毕,几人一片叫好。孟浩然对他们几人说道:这首诗既是题在墙上,就是留给人们看的。我要让别人觉得我和子容几个隐居鹿门,不过只是追寻庞德公先贤遗风,如此则可避人耳目。
    浩然与大家谈笑间,酒又饮过了一巡。虽然酒未尽兴,孟浩然还是让张祥把酒坛收了起来。他望着辛谔几人说道:今日酒未尽兴,不过也就只喝到这里。我先前所言之事,你们千万不可对外人走漏风声。现在我和王迥、张子容大部分时间都住在鹿门山,以后若有要事,我就直接让张祥通知你们到鹿门山相聚,你们以为如何?
    辛谔、朱去非、吴悦齐声说道:浩然,自今日开始,我们就都成了生死兄弟。以后该怎么做,我们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听大家这么一说,孟浩然不由心生感慨地说:辛大、朱大、吴悦、张七,浩然能够与你们这帮兄弟生死相依,真乃不枉此生。
    孟浩然与辛谔几人将诸事议定之后,已经夜至三更,于是,他们当夜都在张祥的宅院里草草住下。
 
    【第二天】
    第二天,孟浩然与辛谔、朱去非、吴悦、张祥几人各自分别之后,他自南渡头驾船而去。
 
    【岘首山】
    孟浩然沿襄水河而下,来到岘首山下,他把船泊在岸边,然后沿小路上山,往岘山道观而去。
    孟浩然来到道观,一早忙着洒扫道院的小道童见浩然前来,望着浩然笑道:孟六公子,你今日来倒赶了个巧,参寥大师还未出去。
    孟浩然笑着说道:这道观乃为拜神祈福之地,你怎么能说我来这里,是找参寥大师来的?
    小道童:我说得有错吗?我们参寥大师经常跟我们说,你是他的知音。你到这里来,不是找他,能找谁去?
    小道童一边忙着手里的活儿,一边嘻嘻笑道:公子今日来,怕不是又到参寥大师房里听琴来的吧!
    孟浩然笑:什么事儿竟然都让你猜到了!你忙你的,我即去了。
    孟浩然对道童虚圆了一句,他便穿过道院,往道士参寥子的房里走去。
    孟浩然还未走近,就听见参寥子在房内叫道:是浩然吗?你快进来!
    孟浩然推开虚掩的房门,步入参寥子的斗室之内,参寥子已在房内摆好蜀琴,见浩然进来,他双手往琴弦上轻轻一抚,便悠悠扬扬地弹起琴来。
    孟浩然把打开的房门掩上,他惊奇地望着参寥子说:参寥大师,你怎么知道我今日要来?
    参寥子一边弹琴,一边回头望着浩然笑道:先知先觉,我还没有那么深的道行。只不过刚才听你在前边和道童说话,就知道是你来了。
    孟浩然在参寥子房里的石凳上坐下来,细一品听,原来参寥子弹奏的却是《桑韦歌》。孟浩然正在迟疑,只见参寥子回头对浩然说道:孟学士,难道你听不出我弹的是什么曲子吗?
    孟浩然连忙回道:参寥大师今日弹奏的,是专门为韦皇后歌功颂德的《桑韦歌》,现在朝廷正在四海之内,让黎民百姓人人学唱《桑韦歌》。浩然非在世外,焉能不知?只是浩然不明白,参寥大师今日为何要弹起这首曲子来了?
    听浩然说完,参寥子双手往琴弦上一抹一按,琴声戛然而止。参寥子摇头叹道:想不到张柬之丞相冒死匡复的李唐王朝,又要葬送到昏庸懦弱的中宗皇上手里了。
    孟浩然:浩然不知,参寥大师对当前之时政,为何会是这么看呢?
    孟浩然故作不知。
    参寥子:武则天称帝建立武周之前,号召天下人学唱《武媚娘》,现在韦皇后授令天下人学唱《桑韦歌》,二者如出一辙,浩然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听参寥子言此,浩然索性不再隐瞒自己的观点,他对参寥子慨然说道:参寥大师说得是啊!当今天下,韦后篡权夺位之心,路人皆知,唯有那个端居朝堂、昏庸无度的中宗皇上一人还蒙在鼓里,李唐王朝已如大厦将倾矣。当此救患释纷之际,不知参寥大师有何高见?
    参寥子站起身来,他重新走过去掩好房门,低声对浩然说道:浩然啦!我近日云游均、房,窃闻二皇子谯王李重福正在房州之南的群山中招兵买马,充制军备,意欲清君侧,正朝纲,一举讨灭韦氏。当此之时,浩然宜早立宏图大志,我有道中友人与谯王交好,浩然若愿谋大举,行大义,成就为国除奸之事,贫道愿意将你引与谯王相识,不知浩然可有此意?
    孟浩然站起身来,双目紧盯着参寥子说:参寥大师,实不相瞒,就在十多天前,我已经到均州见过谯王殿下了。
    参寥子:啊,你都见过他了?
    参寥子微微地点着头说:浩然,早先与你山亭相遇之时,我就看出你心怀凌云之志,非为凡夫俗子。现在看来,我真的是没有看错你的。
    孟浩然:参寥大师如此说,就实在是太抬举于我了。浩然无德无能,凡事还须向大师请教,肯请大师多多指点。
    孟浩然言语谦逊。
    参寥子用手一指地上的石凳,对浩然说:浩然,我们且坐下来,慢慢叙说。浩然,你既是见过谯王,不知你日后有何打算?
    孟浩然在石凳上坐下来,望着参寥子说道:浩然一直把参寥大师视作知音,故此实不相瞒。我现在已与王白云、张子容隐居鹿门山中,正打算为谯王殿下在襄州广集义士,一旦谯王殿下挥师北上,我们便在襄阳策动官府和军民拥立谯王,如此助谯王举义旗、诛奸贼,由此以成大事。
    参寥子低声赞道:好!浩然,我也实不相瞒。我参寥子虽然放际天下,但却也是个通晓大是大非大义大行之人。我在房陵的道中友人,与谯王殿下交厚,他已授意让我在襄阳秘密为谯王谋事,两日前我去南园寻你不见,说你去了郢州,正自心下着急,不想你今日不仅来了,而且已经见过了谯王殿下,如此甚好!过去我们只是知音,如今我们志同道合,自今往后,我们就不仅是知音,而且是知己了。
    参寥子留浩然在道观吃过午饭之后,浩然对参寥子又作一番长谈。天晚之时,方才与参寥子告辞,参寥子一直把孟浩然送到岘首山下的襄水岸边,望着浩然解缆登船往鹿门而去,方才缘山往道观而回。
 
    【涧南园宅】
    孟夫人在房内,把孟洗然叫到面前说道:洗然,你哥他前日回涧南园来过,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洗然恭恭敬敬地站在母亲面前,他低声说道:母亲,哥他是回来过了。我也是今儿一早上听谢甫池跟我说的,谢甫池又是听住在东山坳里在我们家给长工们做饭的王婶说的。刚才我又找王婶她问过了,王婶证实确有其事。她说东山坳里的好多人都看到哥回来了,并且在张祥家里住过一宿。所以,我也正打算过来告诉你的。
    孟夫人听洗然说完,眼泪象不断线的珠子从面颊上滚落下来,她呜呜地哭道:浩然他也真够心狠的了,走到了家门口,也不回家里来一趟。在他心里,或许把我这个娘亲早就给忘了。
    见母亲哭得伤心,洗然正不知道如何安慰,孟夫人又边哭边说道:洗然,你到东山坳里去一趟,把张祥给我叫来,我倒要问问他,你哥他现在到底去了哪里?
    孟洗然:母亲不要伤心了,我去把张祥找来就是。
    孟洗然用方巾帮母亲擦去脸上的泪痕,又对母亲孟夫人作了一番安慰之后,便翻过屋后的那道不高的东山梁,往东山坳里寻张祥而去。
 
    天黑时分,张祥拎着两条三、四斤重的大鱼,带着满身的鱼腥就迈着大步直往孟家而来。
    谢甫池接过鲜鱼,孟洗然把张祥带入孟夫人房内,孟夫人望着张祥问道:张七,你这自从不给我们家放牛之后,就很少到我们家来了。你与浩然、洗然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以后遇到啥事就只管来跟我们说,就不要太见外了。
    听孟夫人说完,张祥连忙说道:多谢太太,自父母去世之后,我现在就一个人,农忙了耙田种地,农闲了打渔摸虾,所以到老爷、太太这边自是来得少了。太太,我种你们家田地,今年该交的租子,过些时日便就送来。
    孟夫人连忙说道:看你这把话都扯到哪儿去了?你以为我今儿叫你来是向你催问租子的。张七呀,实话跟你说,我们孟家到啥时候也不缺你那四、五亩田的租子。租子的事儿,等你秋天把谷子收割起来之后,有呢就交,没有呢,也不会有人向你催要。你呢,毕竟为我们家放了几年牛,现在又死了爹妈,我和老爷都盼着你快点儿攒钱娶个媳妇成个家,也不枉你爹活着的时候,扒心扒肝地养大你这根独苗。
    张祥:多谢老爷、太太还在为我的事记挂。
    等张祥把话说完,孟太太这才切入正题。她望着张祥说道:张祥,今儿让洗然找你来,就是向你问一件事,浩然他是不是回来过了,而且还在你家里住过一宿?
    张祥见太太对浩然回来的事都已经知道了,也不敢在太太面前隐瞒,索性就点着头说:太太,是有这一回事。不过,我劝过六哥,让他回家里一趟,可六哥他自有主张,我也作不了他的主。他在我那里只是住过一宿,第二天一早,他就走了。
    孟夫人:张祥啊,不是我说你,浩然回来,这么大的事,你就是作不了他的主,你也应该跑过来跟我们说一声的。
    孟夫人一阵埋怨,说得张祥哑口无言。孟夫人接着问道:张祥,浩然他跟你说,他又到哪里去了?
    张祥思来想去,觉得在太太面前不好隐瞒,只好如实向她说道:太太,六哥只说他暂且隐鹿门山而居,至于别的,我也就不知道了。
    孟夫人:隐鹿门山而居?家里好好的他不住,跑到鹿门山去干什么?这个浩然,唉……
    孟夫人一声叹息。她扭头对洗然说:洗然,你明日就往鹿门山去一程,你去问问你哥,我这个娘亲他还认不认,他若是还认我这个娘亲,叫他明天就从鹿门山给我回来。
    孟夫人说着,她的眼泪便一串一串地从脸颊上滚落了下来。
 
    【鹿门园】
    孟浩然与王迥、张子容三人正在鹿门园宅的厅堂内议事,却听门僮敲门,进来说道:孟学士,有个从襄阳涧南园来的,他说他叫孟洗然,正候在鹿门园的园篱门外,说是来找孟学士。
    孟浩然一愣,他起身对王迥几人说道:是我弟弟洗然到这里来找我来了。我且去一时,你们自作商议就是。
    孟浩然走出院庭,看见洗然正背着一个青布包袱,被门童挡在竹篱门外。孟洗然见到浩然,他不由得惊奇地大声叫道:哥,我猜想你就住在你说的王白云这里,于是就找了来。
    孟浩然上前打开竹篱门,把洗然迎进鹿门园内,孟浩然对洗然轻声说道:洗然,我没有住在这里。
    孟浩然抬手往山上一指,接着说道:你看那山上香烟缭绕之处,就是襄阳的佛家圣地鹿门寺。鹿门寺后面有泓瀑雨池,为兄来鹿门山之后,就在那里结草庐而居。
    孟洗然:原来你不是住在这里呀!
    孟洗然与浩然并肩而行,边走边向浩然问道:哥,我今次来鹿门山找你,是要你回去的。放着家里好好的不住,你跑到这深山里边来干什么?
    孟浩然:我现在一时还是不会回去的。
    孟浩然用手往前边一指,继续说道:洗然,前边的竹林深处有座竹亭,我们有话,且到那里说去。
    洗然往浩然手指的地方望去,只见前面的一片竹海荫天蔽日,洗然跟在浩然身后,沿着林间的青石甬道向竹林深处走去。
    孟洗然:哥,鹿门山的这片竹林比我们家的北竹林,可不知要大到哪里去了。
    孟浩然:是啊,家里虽好,可是不走出家门,就不知世界之大,物竞繁华。
    兄弟二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到竹林深处,前面林竹如海,清流潺潺,曲径通幽处,竹亭俨然。孟浩然带着洗然拾级踏阶步入竹亭,二人凭栏而坐,孟洗然率先开口说道:哥,你这次离家出走几个月,把娘都急死了。父亲他虽是嘴上不说,可是我看得出他心里边其实也是时时都在担心你。父母亲他们的年岁慢慢地都大了,你有时候做事,也要多替他们考虑考虑。
    孟洗然从肩上解下青布包袱,从里面拿出一条青布毡子,递与浩然说:哥,这是娘怕你凉着冻着,她一针一线亲手缝给你的。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呀!哥,娘这次让我到鹿门山来找你,就是要我来叫你回去。你说你路过家门而不归,你这样做,可让娘和父亲他们两个心里都怎么想?
    孟浩然把洗然递过来的毡子接在手上,他的眼泪唰唰地流了下来。
    孟浩然:洗然,我这个做兄长的,知道自己对父母不孝。洗然,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在郢州已经和韩晓云拜堂成亲了。浩然此生誓与晓云永结同心,你回去跟父母他们说,若是他们一日不认韩晓云做他们的儿媳让她登门,我这个做儿子的自然是一日不能回去的。我不知道父母亲为什么要对晓云她这样绝情?
    孟洗然:你跟韩晓云都已经成亲了?
    洗然惊讶地睁大眼睛。
    孟浩然无言地点了点头。
    孟洗然:哥,你明知道父母亲反对,为什么非要和一个青楼女子去成亲呢?
    孟洗然长长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你个人的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不过,你既是已经跟韩晓云拜堂成亲,那韩晓云她就成了我的嫂子。可是父母那里,他们若是永远都不认韩晓云做我们孟家的儿媳,那你说你该怎么办?
    孟浩然:那他们也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
    孟浩然无奈地望着洗然。
    兄弟二人一阵沉默。
    过了好久,洗然才开口说道:哥,不管怎么说,我劝你还是回家里去看一看,你说你住在郢州也就罢了,可是你一个人住到这深山老林里来,这山林里风寒露重的,让娘她很不放心你。你说你和几位闲逸之士弹琴赋诗,就真的乐得连家都不要了吗?
    孟浩然:洗然,有些事,我不便向你明说。我住鹿门,是因为有几个生死与共的挚友,俱怀鸿鹄之志,共有鹡鸰之心,意欲有所作为。共图大计乃是我们相聚之时的酒中乐趣,悠然听琴,觅野寻幽,实不过仅是偶尔之事。
    孟洗然不由担心地问道:哥,你说的鸿鹄之志是为何志?你说的鹡鸰之心乃为何心?我读司马迁的《史记·陈涉世家》,带头造反要推翻秦朝政权的陈胜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又读《诗经·小雅·常棣》里说:‘鹡鸰在原,兄弟急难。’今世事风清朗明,何来兄弟急难?哥,你莫不是说,你们几人集聚山林,是打算向朝廷造反吧!
    孟浩然:不是造反,而是扶国除奸。今韦后奸贼独揽朝政,群奸当道,大唐王朝已如危楼将倾。我们几位襄阳学子虽无通天之能,却有报国之志。关于我的事,你就知道这些就行了,不过父母那里,你千万什么也不能跟他们说,否则闹出什么乱子,不可收拾。
    孟浩然两眼紧盯着洗然。
    听浩然说完,洗然先是惊叹,尔后平静下来,他独自沉默了很久,方才对浩然点着头说:兄长既是欲做大事,为弟不便相问。不过世事凶险,你可要多加思量啊!父母那里,你放心吧,我是什么都不会向他们说的。
    孟浩然:洗然,你我是兄弟,我是信得过你,今天才对你讲了这些。外人面前,你只说我隐居鹿门,整日弹琴赋诗即是。
    孟洗然:这个自然。
    孟浩然:洗然,你今日几十里来鹿门,为兄无以为赠,就写首诗送你,望你细细品读,知道为兄的心思就好。
    孟浩然说完,他给孟洗然欣然赋诗一首(孟浩然字幕加话外音):
 
                         《洗然弟竹亭》
 
         吾与二三子, 平生结交深。 俱怀鸿鹄志, 共有鹡鸰心。
         逸气假毫翰, 清风在竹林。 达是酒中趣, 琴上偶然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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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精彩
评论人: 王瑜珺 发表时间: 2010/5/18 18:46:24
内容:

妙笔书华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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