唆毛狗子（小说）
邓耀华
1
唆，唆，唆毛狗，唆到张家屋后头，张家的在屋里磨豆腐，澎了毛狗子一屁股。
此为山里谚语。
山里人没事时，也爱开个玩笑，就拿唆毛狗子来取乐。张家的被李家的开了玩笑，就也呦喝开了：唆，唆，唆毛狗，唆到李家屋后头，李家的在屋里磨豆腐，澎了毛狗子一屁股。
唆罢毛狗子，张家的李家的都哈哈哈的开怀大笑了。
毛狗子，其实就是狐狸。山里人不叫它狐狸，而叫毛狗子。毛狗子喜欢偷吃山里人养的鸡子，因而，山里人一见了毛狗子，就大声嚷嚷，毛狗子来了呀，唆嗬——！毛狗子来了呀，唆嗬——！如此这般的一唆嗬，就把毛狗子给吓跑了。
2
半夜里，二憨一觉醒来。二憨醒来后，不知是被尿憋的还是真的来了精神，下边的东西直溜溜的竖着。二憨就大声叫道，爹——
没有应声。
二憨又大叫，爹——爹——
还是没有应声。
二憨继续大叫，爹——爹——爹——
一直没有应声。二憨咋叫爹都没应声，二憨急得只好从床上跳了下来，跑到爹的房里去看，爹不在房里睡觉。二憨好不沮丧，二憨褐斯底里地大叫，爹——爹——你哪去了？你快去看一下毛狗子来了没有，我的雀雀想藏雀雀窝里。
二憨再叫也没用，二憨爹去地里守庄稼了，夜里就睡在地边上的棚子里。
二憨叫了半天没叫着爹，只好对着马桶，“吭吭哧哧”地尿了一泡尿，足足尿了半根烟的功夫。尿尿完了，二憨下边的东西也就软了，就一咕碌栽倒床上，接着就传出了二憨呼噜连天的声音。
二憨爹是在早晨天放亮时回屋里来的。这个时节，地里的庄稼成熟了，山里头野畜生多，一到这个时候，总是在夜里偷偷地跑到地里偷吃果实，二憨爹不得不天天夜里去地里守着。
二憨爹进屋时，二憨也睡醒了，二憨一拉开门就急急地向外跑，一家伙把刚准备进屋的爹给碰了个趔趄。二憨爹冲二憨吼道，你个憨货，急球恁很做啥去？
二憨说，爹，我要去茅厕里屙屎。
二憨爹朝二憨屁股上踢一脚，懒牛懒马屎尿多，快死去屙去。
二憨一泡屎屙了大半天，屙完了进屋里后，二憨爹已经把昨晚上吃掉的剩饭热好了。二憨爹说，二憨，喊你媳妇子起来吃饭，吃饭了跟我一起到山上去收庄稼。
二憨扯着嗓子叫二丫，好大一会儿，二丫才迷迷糊糊地从房屋里走了出来，上边衣服扣子也没扣，敞着怀，露着两个白生生的大奶子。二憨爹冲她吼道，憨媳妇子，把扣子扣上，快点吃饭，吃饭了跟我一起上山收庄稼。
3
山里头多憨子，二憨和二丫两口子都是憨子。
山里头咋恁多憨子呢？其实大都是近亲结婚惹的祸。山里人居住分散，人烟稀少，外边的女人不愿嫁进山里来，山里的女人都又想着法子往外边嫁，山里的男人娶个媳妇就很难。这样一来，一些山里人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只好近亲通婚，其结果是，造就了一个又一个孽种，不是瞎子就是跛子，不是跛子就是憨子，不是憨子就是哑糊，如此恶性循环，歪瓜劣枣越来越多。
二憨就是二憨爹妈造就的孽种。
二憨爹跟二憨妈是姑表亲。二憨妈长的很周正，那时候，二憨妈早就跟一个进山里收山货的年轻货郎好上了。年轻货郎正和二憨妈商量何把她带出山里时，却被老辈人发现了，于是，老辈人撵走了年轻货郎，逼着表兄妹成了亲。一年后，二憨妈生下了二憨。二憨生下来时，不哭也不闹，长个吊钭眼、歪嘴巴，一看就是个憨子。山里人也不看重给娃子起名字，干脆就直截了当叫他二憨。看着眼前的这个孽种，二憨妈欲哭无泪。本来就不想呆在山里一辈子的二憨妈，心一横，瞅着一个时机，跟一个进山拉货的外地司机跑了。
二憨妈跑了后，二憨爹跑出去找了半年多，连个人毛也没找着，只好回来了，一个人一心一意地拉扯着二憨。
二憨除了人憨以外，吃喝拉撒能够自理，还能干些活儿，这让二憨爹多少有些安慰。二憨长到二十多岁时，二憨爹想，不能让一脉人在二憨这里绝后，就托人给二憨找媳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给二憨找到了媳妇，媒人把女人领给二憨爹一看，二憨爹当时就傻眼了，女人也是一个憨子。二憨爹不想答应，媒人说，你儿子是个憨子，还想娶个正常女人呀？也不想想看，谁个正常女人愿意嫁个憨子？能娶个憨子就算不错了。
二憨爹想想也是，就应了。二憨就娶了二丫，憨子娶了个憨子，歪瓜对劣枣，般配。
媳妇接进门，还真喜煞人。可是过了年把多，二丫的肚子还是瘪的。二憨爹仔细探究竟，才晓得两个憨货都不晓得干那事。
二憨爹傻眼了。咋搞？只好教二憨，可是这个死憨货，教都教不会。二憨爹只好厚着脸皮，教二丫。没想到，这个憨媳妇子，也是个白痴，不会。
其实，二憨爹完全可以自己亲自出马，和儿媳妇干成那事，完成传宗接代的大业。但山里人厚道本份，在婚姻上，可以近亲结婚，但在伦理上，是断然不会胡来的。
二憨爹思来想去，还是下定决心，教会两个憨子干那事。
4
这天傍晚，也正是鸡子上笼的时候，二憨家门前突然来了一只毛狗子，把一群鸡子撵得嘎嘎直叫四处乱飞。正在外边蹲着吃饭的二憨一见毛狗子，妈呀尖叫了一声。也在外边蹲着吃饭的二丫见了毛狗子，也妈呀的尖叫了一声。接着，两个憨货就摔下饭碗，抱着头，哇哇乱叫着直朝屋里躲去。二憨爹看着两个憨子的憨样，又好气又好笑。心里说，一个毛狗子就把你们两个憨货吓成这个样了？
二憨爹这会儿当然管不了两个被吓坏了的憨子，二憨爹扯开嗓门，冲着仍在撵鸡子的毛狗子唆道：毛狗子呀，唆嗬——！毛狗子呀，唆嗬——！
二憨爹这么一唆，还真起作用，把毛狗子给唆跑了。毛狗子狡猾，胆子也大，但毛狗子就怕人唆，人一唆，就吓跑了。
毛狗子被唆跑了，二憨爹这才进屋去，把两个憨货叫出来继续吃饭。
二憨二丫怕毛狗子。二憨爹发现了这个秘密。
5
收罢秋，天气就转凉了。
这时候，也是山里人上山砍柴禾的时候了，他们要备下一个冬春的柴禾，供取暧之用。大雪封山的时候，一家一户的人家，就可以坐在屋里火盆旁边，一边烤着火，一边打着瞌睡，打发着无聊的时光。
吃过早饭，二憨爹磨好砍刀，拿了扁担和绳子，叫上二憨和二丫，一起上了后山。
山里天气变化无常，早上还是红毛大日头的，这会儿说变就变了。等二憨爹他们上了山后，还没砍下多少柴禾，秋雨就密密麻麻的下了起来。二憨爹领着两个憨货屁滚尿流的往回跑，等跑到屋里，浑身上下还是被淋湿透了。秋雨扎人，把一家三个人冻得身子只发抖。二憨爹赶紧生了火，叫二憨二丫脱光了衣服，坐到火盆边烤了起来，他怕两个憨货淋了雨冻感冒了，就把火烧得旺旺的。
一会儿，两个憨货的脸就被火烤得红彤彤的，身上也冒出了细密密的汗珠。兴许是火的威力，身子一暧和，身体就有了反映。首先是二丫发现了什么，二丫指着二憨两腿间的正在一点一点跷动的东西，有点好奇，还有点兴奋地笑了，就冲二憨爹道，嘻嘻，嘻嘻，他那是啥子？
二憨爹说一句，个憨东西。
二丫还是有点好奇，有点兴奋地笑道，嘻嘻，嘻嘻，他那是啥子？
二憨爹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又一闪，他想起了那晚上两个憨货被毛狗子吓坏的样子，就有了一个主意，就对二丫说，那是雀雀。
二丫说，嘻嘻，嘻嘻，我晓得了，是雀雀。
这时的二憨，用手很有味地把玩着自己的雀雀。二憨在把玩自己雀雀时，也发现了什么。二憨指着二丫两腿间正在一点一点舒展开来的东西，有点好奇，还有点兴奋地笑了，也冲他爹道，嘻嘻，嘻嘻，她那是啥子？
二憨爹也说了二憨一句，个憨东西。接着就对二憨说，那是雀雀窝。
二憨说，嘻嘻，嘻嘻，我晓得了，是雀雀窝。
这时的二丫，也伸手把玩自己的雀雀窝，玩得很投入很开心。
二憨爹一刻也不敢停留，他怕两个憨货突然间燃起的火焰舜间熄灭了，就急急忙忙恰到好处地引诱道，二憨，要是毛狗子来了，要咬你的雀雀咋个办？
二憨吓得两腿一夹说，我不晓得咋个办？我不能叫毛狗子咬我雀雀。
二憨爹说，是的，不能叫毛狗子咬你雀雀，给你说咋个办，你要把你雀雀藏到二丫的雀雀窝里去。
二憨说，嘻嘻，嘻嘻，对了，藏到雀雀窝里去，毛狗子就咬不到了我的雀雀了。
二丫说，嘻嘻，嘻嘻，好，好，雀雀藏到我的雀雀窝里来，毛狗子就咬不到了。
二憨爹见火候已到，时机成熟，就冲两个憨货说，我到屋外头看看毛狗子来了没有，毛狗子要是来了，二憨你雀雀赶快藏到二丫雀雀窝里去，毛狗子要是走了，二憨你雀雀就从二丫的雀雀窝里出来。
二憨说，好，我晓得了，藏进去。
二丫说，好，我晓得了，藏进来。
二憨爹就去了屋外，去了屋外的二憨爹就高叫道，毛狗子来了呀，唆嗬——！
屋里，二憨慌忙向二丫扑了过去，把他的硬棒棒的雀雀藏进了二丫的雀雀窝。只听得二丫一声尖叫，就有一点点鲜红从雀雀窝里流出。这时的二丫终于结束了她少女的生涯。
屋外的二憨爹知道大事已成，不禁捂了嘴窃笑。正笑着，他才想起两个憨货是第一次，还不知道怎么干，就放开捂着的嘴，朝屋里高喊道，毛狗子走了呀，唆嗬——！
屋里的二憨听说毛狗子走了，就把雀雀从雀雀窝里退了出来。刚一出窝，外边又喊道，毛狗子又来了呀，唆嗬——！
二憨的雀雀又藏进了窝里。
毛狗子走了呀，唆嗬——！
二憨的雀雀又从窝里退了出来。
屋外，毛狗子又来了呀，唆嗬——！毛狗子走了呀，唆嗬——！毛狗子又来了呀，唆嗬——！毛狗子走了……二憨爹的喊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屋里，二憨的雀雀进出雀雀窝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最终，大汗淋漓的二憨喘着粗气说，爹，爹，不好了，不好了，雀雀在雀雀窝里吐了。
二憨爹这才嘎然而止。
二憨爹喜滋滋的进了屋，冲两个躺在地上累得如一摊稀泥的憨货说，以后毛狗子来了就这样，晓得了吧？
两个憨货说，晓得了。
6
唆毛狗子促成了两个憨货的好事，二憨爹这一做法，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发明了。可令二憨爹想不到的是，两个憨子实在是太憨了，有了第一回后，还是不晓得再干那本能的事情。二憨有时有了本能的冲动，也不会主动去弄二丫，只晓得叫爹。爹，你快看毛狗子来了吧。二憨这么一说，二憨爹当然晓得儿子想干什么了，就大声喊了起来，毛狗子来了呀，唆嗬——！
听到爹的声音，二憨就会不顾一切地朝二丫扑过去，抱住二丫就朝地上放去，急不可待地扒下二丫的裤子，把雀雀藏进了窝里。二憨干这事，不论白天黑夜，不论屋里屋外，不论山上山上。反正，有了本能的冲动，就得叫爹唆毛狗子，二憨爹无可奈何，不唆不行，不唆二憨就缠着不放。二憨简直是明火执杖。
7
在二憨爹的唆毛狗子声中，二憨在雀雀窝里快乐地藏着他的雀雀，二丫的肚子也就象被吹的气球一样，一点一点地鼓了起了。一晃就到月份了，二丫顺利产下一个带把的娃子。二憨爹喜得嘎嘎只笑，笑过后从接生婆手里接过娃子一看，傻眼了，又是一个歪瓜劣枣。二憨爹便放开南瓜嗓子嚎叫起来，天啦，我哪辈子造的孽呀。
二憨爹嚎叫过后，就噢噢噢大哭起来，哭声象狼叫一样尖利。接生婆看不过去了，说一个大男人哭个啥子，在二憨这里没绝后，就算你祖上烧高香了。
接生婆的话一出口，二憨爹马上就不哭了，用袖子擦擦眼睛，马上就又笑了，说，对，对，咱祖上烧高香了，咱二憨也有后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