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修自行车本是个稀松活,可老杨硬是在水星街,将这稀松活干得远近闻名。
老杨脸黑,个大劲大,其劲以手最为惹眼。常人扒外带,须借工具,即便如此,也要费些工夫。老杨不用工具,靠手。只见他用脚踩住外圈,两手一捋一翻一扣,只听“叭”一声,好了。对内带既构不成伤害,动作又干净利索。有次,有位小年轻见了,说那带子水货。老杨说,你来试试。结果那小年轻整弄半天,响屁连放三个,却是奈何不得,只好冲老杨抱拳道,厉害!厉害!
对老杨来说,扒外带绝,修理别的毛病也不含糊。顾客推了车去,不用开口,老杨眼一搭,便知毛病出哪。特别象一些不易判断的隐性毛病,他那两招风耳一支楞,便知毛病所在位置,是轻还是重。有的顾客不信,说他那是瞎蒙。老杨呢,也不接腔,一只手耍杂技般将车子挑起,在空中调个个,放稳拆开一看,令那顾客不由连连称奇。大毛病如此,小毛病更不在话下。往往顾客推来的车子,经老杨修好,骑一圈,比新买的还要轻快,乐得顾客付了钱,还一声一个谢。
把车修到这份上,有人建议他将价格适当提高一点。老杨说,现在骑自行车的,大部分都是收入不怎样的人,多收了,顾客心里不美气,咱也不踏实。象调车闸、紧螺丝、加垫片、充气什么的,他从不收钱。因而,许多顾客情愿多走几步路,多绕几道弯,也要把车推到他这儿来修。每天摊位前码一溜儿自行车,忙得他撒泡尿也得来个百米冲刺。
当然,也有闲暇之余。这时的老杨,第一件事,用那双油乎乎的大手,拧开泡满茶叶的杯子,使劲灌上几口后,赶紧燃上支烟。哪知一口还没吸到位,对面鞋摊的鞋匠喊了过来,老杨哪,来上几嗓子哟!老杨一怔,吞进的烟还没顺下去,被人一打岔,乱了嗓子,咔咔几声,道,你个家伙三,让我亮嗓子,也该让我把烟吸完。于是,老杨恶狠狠地几口吸完那根烟,又灌口浓茶后,唱起了《穆桂英挂帅》选段:
我未开言来心如焚 尊声祖母老太君 我也不是贪生怕死不挂帅印 恨只恨那宋王昏庸叫人伤心 穆桂英十年未曾离战马
......
唱腔自是谈不上专业,嗓子也有些许嘶哑,但那调子,却是捏拿的非常准确,而且在唱的过程中,老杨那闭眼、摇头晃脑的劲儿,跟流行歌手的表情没啥两样。其神其情,虽不伦不类,倒给了人一种调剂心情的乐趣。不仅使得对面的鞋匠等人,就连路人见此,无不呵呵趣笑。哪知正唱到兴头上,一声“杨师傅,修车吗”惊醒了陶醉中人,老杨两眼一睁,修!于是就不再唱,将来人的车子扎好,摆将起来。那神情,仿佛刚才一幕不曾出现。
刚修罢车,老婆在身后挨着院墙的楼上喊他回去吃饭 。老杨洗了手,正要离去,一位胖胖的中年男人来到他跟前。老杨一瞧,对方曾在自个这儿修过车子,客气了几句后,那人说,杨师父,我们单位最近进了上百辆自行车,想请你去组装,你看如何?并递上了张名片。
老杨一听有上百辆车子,心里一阵暗喜。每辆若按20元计算,是笔可观收入。他接过胖子递过来的名片,当下谈好价钱,依约定时间,前去接活。
老杨动作麻利,一天的工夫,就组装了十几辆。第二天刚去不久,胖子来了,跟他暄寒了几句后,说,杨师父,跟你商量个事,每辆车在我们谈好的价钱上再加上一成,你明白吗?
老杨一愣,说,不明白。
胖子说,就是有钱大家赚嘛。
老杨迟疑了下,说,明白了。
老杨按时保质保量完成了活后,回去又摆上了摊。
隔日,胖子来到老杨的摊位前,索要他那份钱。老杨拿回一截被鞋匠借用的钢管、正要捡摊回家吃饭,听了胖子的来意后,说,在这儿,便掏出张条子。胖子不知所以然地接过一看,是张捐给灾区的证明条子。
胖子脸色发白地说,你行,这钱我要不到,会有人来找你要的!
老杨一听胖子的话,说声“你敢”!两手一用劲,竟将那钢管撇弯了,使得胖子目瞠口呆,一连退后好几步说,不要了不要了,算我倒霉。
老杨扔下钢管,拍了拍手,便回家吃饭。走着走着,忽然来了兴致,摇头晃脑地又唱起来:
头戴金冠压双鬓,
当年的铁甲又披上了身。 帅子旗飘如云,
斗大的穆字震乾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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