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集
【长安城画面】
(字幕加画外音)
唐中宗景龙三年(公元709年)三月,韦后的一批得力干将,纷纷得到韦后的擢拔而走上前台。宗楚客为中书令,韦嗣立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后之兄韦温为太子少保、同中书门下三品,另外,还有被韦后赏识,并一路破格提拔的郑愔和崔湜,也分别做了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和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长安御书房】
中宗李显坐在御书房内,和一高一矮两个三十多岁头戴官帽身穿蟒袍的男人说话。
李显:郑爱卿、崔爱卿,你二人皆是三十几岁,正是年轻有为之时,现在朕委任你们为宰辅之臣,大唐王朝振兴之大业,有赖你们以后要在朕这里多帮我出出主意。
矮个男人(字幕提示:郑愔 字文靖):承蒙陛下厚爱,我郑愔定当尽我所能,为国效力,不负陛下圣望。
高个男人(字幕提示:崔湜 字澄澜):陛下,微臣崔湜虽然无才无能,但愿倾心竭力效忠陛下。
李显点头:好,你二人对治理国家,有何鸿图大略,讲来我听听。
郑愔:陛下,今李唐匡复,已五年有余,虽国是未定,而人心思安。当今之际,陛下宜定国纲,正国是,从而齐聚朝野同心,共谋兴国富民之大计。
李显:好,你说得好!郑愔,你能不能把你的思路说得具体些?
郑愔:陛下,自景龙元年太子重俊被杀身亡之后,太子一直未立。太子乃国之未来,如若太子之位不定,必致国家未来之策不定,由此朝野官员,人心不知所从。臣以为,陛下宜早立太子,从而继国统,正国是,从而安定朝野人心,如此共谋兴国富民之宏图大计。微臣恳请陛下三思。
李显点头说道:爱卿说得有道理。郑愔、崔湜,这策立太子之事,就由你二人日后写个奏呈送到我这御书房来,容朕细加思量之后,再做计议。
郑愔、崔湜二人齐声说道:是,陛下!
听郑愔、崔湜二人说完,李显笑容可掬地站起身来,望着郑愔和崔湜,一脸高兴地说道:郑愔、崔湜,现在正是蜂飞蝶舞、群芳争妍的暮春时节,走,朕赐你二人陪我一起到玉泉宫上官婉儿那里游赏踏春去。
郑愔、崔湜二人齐声说道:谢陛下!
中宗李显带着郑愔、崔湜二人走出御书房,往上官婉儿住的玉泉宫走去。
【玉泉宫】
李显带郑愔、崔湜二人来到玉泉宫,上官婉儿连忙迎出来,声音柔美地说:不知陛下莅临,上官婉儿见过陛下!
上官婉儿说完,她弯腰曲腿,正欲向李显行跪拜之礼,李显连忙走上前去,一把扶住上官婉儿说道:在朕面前,婉儿勿须行礼。
上官婉儿:谢陛下。
李显说完,他大步向玉泉宫内走去。
上官婉儿对跟在李显身后的郑愔、崔湜二人说道:郑愔、崔湜,你们且随圣上一起入宫去吧!
郑愔、崔湜二人一脸笑意地望着上官婉儿躬身施礼谢道:谢过上官昭仪。
郑愔、崔湜随着李显和上官婉儿一起,往玉泉宫里走了进去。
【吏部官署】
郑愔和崔湜二人坐在郑愔的书房内,郑愔向崔湜说道:澄澜,上次皇上让我们二人就策立太子之事,写个奏呈送到他的御书房去,你觉得这太子应该立谁?
崔湜:文靖,要说我们身居宰辅之位,可都是经过皇后一手擢拔,你说策立太子这么大的事儿,是不是该向皇后那里通个气,看皇后娘娘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郑愔:皇后娘娘?你以为皇后娘娘这次把我二人擢升为朝中宰相,是真的要提拔重用我们呀!她的意思是要我们当她的马前卒,朝中之事大小出点问题,我们两个就是垫死鬼。那宗楚客、韦温、韦嗣立才是她真正要重用的人。
崔湜: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郑愔:你说我们能怎么办?我们现在是大唐王朝辅佐皇上治政的宰相,我们自当效忠皇上。只要我们能够辅佐皇上括清政弊,扶正李唐,你我二人必当成为一代明相,从而彪炳史册。
崔湜:文靖,难道你就不惧怕韦后吗?
郑愔:韦后她现在毕竟只是皇后,我们现在辅佐的是皇上。
郑愔一脸自信。
崔湜:文靖,那这策立太子之事,你是怎么想的?
郑愔:今皇后娘娘在朝中权重,现在,皇上唯有把二皇子李重福从均州召回京城立为太子,如此才能对皇后娘娘进行制衡,待太子在朝中站稳了脚跟,这韦后的势力自然也就下去了。
崔湜点头说道:那好吧,那我们就草拟奏呈,提名立二皇子谯王李重福为太子。
郑愔:这奏呈我已经草拟好了,澄澜,我们就一起在上面署个名字吧!
郑愔说着,他起身把草拟好的奏呈递给崔湜,崔湜手拿奏呈,详看一遍,然后在上面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御书房】
中宗李显刚从御书房出来,韦后便向御书房走来。
韦后:皇上欲往哪里去?
李显:朕有事欲往玉泉宫去一趟。
韦后:那你去吧!这各省署送来的文牒奏呈,就由我先在御书房帮皇上过个目。
李显:那好吧,朕且先往玉泉宫去了。
中宗李显说完,在两个太监的随侍下,往远处去了。
韦后走进御书房,在李显宽大的御案后面坐下来。她随手拿起御案上的奏呈,一篇篇地翻看起来。
看过两篇之后,只见接下来的奏呈封皮上写着“草拟策太子疏”几个字,她不由睁大眼睛,把奏呈拿到手上,急忙从封皮里面抽出文札,她一边看着,一边怒目圆睁,猛地,她把拿在手中的文札“啪”地一声,拍在宽大的御案上。
韦后站起身来,一把把文札撕了个粉碎,她面露凶光,喋喋不休地骂道:郑愔、崔湜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地狗东西,这才在皇上身边做了几日,就不知道他们的主子是谁了。
韦后拿了郑愔、崔湜提名的奏呈,忿忿地走出御书房,然后满脸盛怒地往后宫走去。
【后宫】
安乐公主正在韦后的后宫,韦后见到安乐公主,忿忿地骂道:郑愔、 崔湜这两个狗东西,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地忘了当初豢养他们的主子是谁了。
安乐公主:母后,这到底是怎么了?
安乐公主一脸迷惑。
韦后气恼得“啪”的一声,把手边的茶盅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她目光冷冷地望着女儿安乐公主,咬牙切齿地说:裹儿,郑愔、 崔湜这才入阁辅几天啦,你可知他们竟在你父皇面前要出什么馊主意吗?
安乐公主轻轻地摇摇头。
韦后:他们两个联名上书,要你父皇立谯王李重福这个逆子当太子。他们这不成心是在要我的命吗?过去重俊做太子,就恨不得要扒我的皮、吃我的肉。现在他们若是把重福招回来做太子,那李重福他还不得敲我的骨髓喝我的血呀。哼,这两个狗东西要我死,我倒先要叫他们死。
韦后坐立不安地挥舞着手臂,气哼哼地满脸盛怒。
安乐公主:啊!他们要立重福做太子?母亲,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安乐公主满脸惊异。
韦后:你说怎么办?我看不给这两个狗东西点儿颜色看看,他们就不知道在朝廷里,现在到底是谁说了算。裹儿,你现在马上出宫去一趟,把侍御史靳恒和监察御史李尚隐两人给我找来。
安乐公主不敢怠慢,她叫来几名侍从,领命而去。
韦后坐立不安地在宫内等候多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知是女儿安乐公主回来了。韦后未及起身,就看见靳恒和李尚隐(加字幕提示)跟在安乐公主身后走了进来。靳恒和李尚隐扑通一声跪在韦后面前说道:侍御史靳恒、监察御史李尚隐参见皇后娘娘。
韦后不耐烦地向他们说道:爱卿平身,你们起来吧!
靳恒、李尚隐:谢皇后娘娘!
靳恒和李尚隐这才站起身来,在韦后旁边的紫漆雕花的圆木凳上坐下来,不知所措地望着韦后。
韦后高坐在金丝镶嵌的楠木高椅上,轻轻地抿了口茶水,这才望着靳恒和李尚隐说道: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郑愔,还有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崔湜,此二人身居要职,却对我大唐律令视如一纸空文,他们收赃索贿,任人唯亲,致使朝廷选法大坏,如若不与肃正,将把我大唐律条置于何地?所以,我现在请你们来,就是让你们回御史台派人,去把此二人羁押起来。
李尚隐有些为难地说:皇后娘娘,这郑愔自太常卿迁任吏部侍郎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仅仅一月有余,说他收赃索贿,任人唯亲,致使朝廷选法大坏,只怕在有些人看来,恐怕是有些说不过去吧!
韦后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韦后:嗬,我说李尚隐,这人有贼心,便是居官一日,也可索贿受贿,你凭什么说郑愔吏部居官一月有余,不会索贿?我就实话对你说吧,这郑愔不仅收赃索贿,而且还是索贿收贿的主谋,我想你李大人不会是想要包庇他吧!
听韦后说完,李尚隐顿时吓得脸色煞白,他连忙跪地说道:微臣不敢!
见韦后对李尚隐这样,靳恒心里一时间也如同打鼓。他有些战战兢兢地问道:皇后娘娘,请问羁此二人之后,娘娘意欲如何处置?
韦后低头略一思忖,朗声说道:这郑愔乃是受贿主谋,论罪当死。崔湜是从犯,把他流充岭南即是。
听韦后说完,不仅是靳恒、李尚隐,就连站在她旁边的安乐公主也吃了一惊。靳恒连忙向韦后说道:娘娘,郑愔、崔湜皆为当朝顾命重臣,定此重罪,是否等微臣禀过皇上再做定夺?
韦后:皇上他身体有恙,其实我刚才说的,也就是皇上的意思,你们只管照办即是。
靳恒:是,娘娘。
靳恒、李尚隐各自心里惶惶地退了出去。
【郑愔府第】
郑愔正与家人在府第品酒用筵,侍御史靳恒带领一班人马径直进入府第而来。
郑愔情知不妙,他正不知所措之时,靳恒已经来到他面前说:郑大人,现有人告你收赃索贿,烦请大人跟我们往御史台走一趟。
郑愔一听,他连忙辩解道:靳大人,说我收赃索贿?我没有收赃索贿,我冤枉啊!
靳恒向郑愔说道:郑大人休要叫下官为难,我看你还是随我们往御史台走一趟吧!
郑愔知道辩解已是无益,他只得跟随靳恒一帮人往府第外面走去。
【后宫】
上官婉儿直奔后宫而来。
韦后和安乐公主二人正在后宫议事,上官婉儿径直走了进来。
上官婉儿:皇后娘娘、公主殿下,我听说郑愔和崔湜二人被御史台的人抓起来了,这到底是咋回事儿?
韦后见上官婉儿提起郑愔、崔湜,她一脸气恼地说道:婉儿呀,你可知道他们两个安的是什么心吗?他们向皇上上书,要把李重福招回来做太子,他们这简直就是在要我死。他们不想让我好过,那我就先让他们不好过,特别是这个郑愔,我要让他死。
上婉婉儿一听,便什么都明白了。她犹豫片刻,这才对韦后说道:皇后娘娘息怒,没想到他们这两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竟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不过,话又说回来,郑愔入吏部仅仅一月有余,即使真的收赃索贿,那又能收多少,索多少?皇后娘娘若是以此定他死罪,不管怎么说,都有些说不过去。郑愔毕竟是宰辅之臣,你若定他死罪,倘若让皇上的脸上挂不住,跟你翻起脸来,岂不是得不偿失。依我看,皇后娘娘倒不如将他们二人去职贬官,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也就是了。
上官婉儿说完,她扭头看着坐在韦后旁边的安乐公主,向安乐公主说道:公主殿下,你说我说得是不是呀?
安乐公主见上官婉儿说得在理,便对韦后说道:母后,阿姑说得不无道理,郑愔、崔湜二人过去毕竟为我们做过不少事情,又是经你一手举荐擢拔,现在若是对他们定下重罪,岂不也是在往你自己脸上抹黑?倒不如放过他们一回,适当地给他们一些惩戒,让他们知道些你的厉害也就是了。
韦后思虑半晌,郁在脸上的怒气也消了不少。想了好久,韦后这才松口说道:算了,我看在你们两个的面上,姑且饶了他们这一次。裹儿,你现在往御史台再去一次,告诉靳恒和李尚隐,郑愔、崔湜二人暂且收监羁押,如何裁夺,日后再议。
安乐公主:是,母后。
安乐公主说完,她径直出宫,往御史台的方向去了。
【刑部大牢】
朝中大臣手捧圣旨,向跪在地上的郑愔、崔湜二人朗声说道:郑愔、崔湜二人身为宰辅之臣,受纳贿赂,致使朝廷选法大坏,理当有罪。孤念此二人尚曾有功于社稷,故此各免罪责,崔湜被贬为襄州刺史,郑愔被贬为江州司马,钦此!
郑愔、崔湜二人连忙叩头谢道:谢我主隆恩!
郑愔、崔湜被从刑部大牢里放了出来。
【长安城外】
郑愔和崔湜二人坐着马车,离开长安,一路向东南而去。
【邓州地界】
郑愔和崔湜二人坐着马车,一路风尘仆仆来到邓州地界。
郑愔向驾车的马夫叫道:停车——
马车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下停了下来。
郑愔向车夫说道:这马匹一连跑了百十里路程,也该让它们在树荫里歇一歇。马夫,我们在这里候着,你且往野地里割些青草来,也好在路上伺喂马匹。
车夫:是,郑大人,那我就往前边的野地里割青草去了。
车夫说完,便从车上拿了镰刀、背了草筐,往前面的一片青草地里去了。
待车夫走远,郑愔望着崔湜说道:澄澜,你我这次入狱,若是没有上官婉儿和安乐公主在韦后面前帮着说话,我们现在恐怕已经是黄泉路上的人了。
崔湜:你说的是啊!不过,我们这次没有被兴狱问罪,仅仅只是被贬官,我看主要还是皇上在暗中对我们网开一面。
郑愔:是啊,皇上他现在就是真的想帮我们,那他也得看皇后的脸色行事。现在,无论在中书省、门下省,还是在兵部、刑部、羽林卫、御史台,那些身居枢位要职的主要官员,大都是听韦后说了算。皇上现在处境凶险,这大唐王朝真不知会走向何处。
崔湜:国即如此,你我便只有随波逐流,流到哪里是哪里了。
郑愔:澄澜,韦后心狠手毒,这次欲置你我于死地,你以为她会就此真的放过我们吗?韦后泼悍暴戾,飞扬跋扈,已致天下共愤,我看她早晚一天,必遭族诛。当此之际,你我益作早图。
崔湜:那你打算如何?
郑愔望着崔湜说道:这里已是邓州地界,南往襄阳已经很近了,不过,我打算从这里往均州去一趟,拜会一下二皇子谯王李重福,如此在日后也好为自己留条后路。
崔湜大吃一惊。
崔湜:文靖,我看你还是小心为宜,这若是让韦后知道了,可是会掉脑袋的事情啊!
郑愔不以为然地笑道:澄澜,反正我们已经是在她面前死过一回的人了,我们还怕她什么?我看此妇不除,她早晚有一天都还得叫我们死。过去的张柬之、敬晖、桓彦范这些人,就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例证。
崔湜沉默不语,过了半晌,方才说道:文靖既有此意,只可秘密行事,切不可走露半点风声。
郑愔:这个你放心,那我们就此分别,你南去襄阳,我西去均州,待几日后,我再寻你相见。
崔湜:那好吧!
郑愔:那我走了,待会儿车夫来,你就说我往邓州拜访友人即是。
二人挥手告别。
【均州谯王府】
谯王府内,李重福正在和一年约四十左右、面目睿智的男子(字幕提示:张灵均)坐在台几旁边说话。
李重福:先生,最近半个月来,你可知京城里有何大事发生?
张灵均轻声说道:谯王殿下,我们秘密派驻京城之人使专人捎信回来说,最近这半个月来,京城里可是发生了大事情。
李重福:哦!
李重福一拧眉头,他一脸惊讶地接着问道:你倒是说说看,到底发生的是啥事情?
张灵均压低了声音说道:刚刚被韦后提拔做宰相才一个多月的郑愔和崔湜,不知为何,却被御史台的人抓了起来,听说郑愔还被押入了死牢。可是过了几天之后,郑愔和崔湜又都被放了出来,郑愔被贬为江州司马,崔湜被贬为襄州刺史。
李重福:崔湜要到襄阳来做襄州刺史?
李重福显然对襄州刺史这个位子特别重视。
张灵均:是这样的。
张灵均轻轻地点了点头。
二人正说话间,一个府前侍卫走到门口大声说道:报——
李重福和张灵均二人停止说话,他们站起身来,李重福向府前侍卫说道:有何事禀报?
侍卫:谯王殿下,刚才府第门前来了一个其貌不扬之人,他说他欲入府,前来觐见谯王殿下。
李重福:来人姓甚名谁?他可向你说他是从哪个地方来的?
侍卫:我们问了,他却不说。他就说他要进来觐见谯王殿下。
府前侍卫一脸难堪地回禀奏道。
李重福:哦?那会是谁呢?
李重福满是疑惑地望了望张灵均。
张灵均一脸迷惑。张灵均对李重福说道:来人既然不报家门,也不说找谯王殿下何事,此人来路不明,为了避免滋生事端,我看还是让侍卫们把他哄走了的好。
李重福:先生所言虽然不无道理,但是人家既是找上门来说要见我,我若不见,岂不有失礼仪?
李重福说完,对府前侍卫说道:那位先生既是要来见我,就让他进来吧!
侍卫出去不久,门厅前面的院廊里便传来了阵阵脚步声。李重福与张灵均还正在猜想来人是何等模样,就见郑愔已被侍卫领进了门厅。只见郑愔身穿紫绒袍,头挽青布髻,待谯王李重福再细细一看时,着实让他吃了一惊。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眼睛似地说道:你是,你是……
李重福正在迟疑之时,郑愔双手合抱胸前,施礼说道:新任江州司马郑愔,参见谯王殿下。
李重福一听,方知果然就是郑愔,他立刻拉下了脸,用冷冷的口气对他说道:是哪里的风,倒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
郑愔半仰着脸,带笑不笑地说道:听殿下的意思,我到你这里来,你好象是不欢迎啦!
李重福:这要是人来了呢,不用说,我李重福自然是欢迎。可要是披着人皮,不做人事,那就连猪狗都不如了。你说那猪狗不如的东西,该叫我如何去欢迎啦?
李重福轻蔑地扫视了郑愔一眼,说话的语气冷冷的。
虽然谯王李重福话里有话,可这郑愔听了却不恼不燥,他轻轻地抖了抖衣衫,哈哈笑道:这猪也好,狗也罢,我今日觐见谯王殿下,非为空手而来,我是给殿下进宝来了。
听郑愔说完,李重福不以为然地冷笑着说道:你这郑大人的宝物,我李重福可是享用不了,我看你还是把宝物送到韦后娘娘那里去吧!
郑愔:谯王殿下,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再提韦后娘娘了,我这次差点儿就死在了她的手上。我算是看清了这个女人的蛇蝎心肠,跟在这样的女人身边做事,随时都不知道自己哪天死。也许你不知道,我可是被她打入过死牢的人了。
李重福一脸轻蔑地笑道:嗬,你这在韦后娘娘那里红得发紫的宰辅之臣,难道也会被打入死牢?如此稀奇之事,倒是愿意洗耳恭听。
面对李重福的讥诮之言,郑愔面不改色,他指了指站在李重福旁边的张灵均,向李重福努努嘴,示意叫他回避。李重福不屑一顾地说:这位先生是能与我生死患难的兄长,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见李重福说话的口气如此生硬,郑愔不由得拂袖叹道:唉!我知道,现在全天下的人都把我看成是韦后的人了,其实我不是。我和崔湜这次身入牢狱,其实是为了谯王殿下。
李重福:为了我?
李重福吃了一惊。
郑愔轻轻地点了点头:我可能说了你也不相信。自太子重俊被杀身亡之后,太子之位一直未立,安乐公主欲求为皇太女,虽说皇上没有反对,但是皇上显然也没有诚心支持。后来,我和崔湜都被提拔成了日日为皇上出谋划策、分忧解惑的宰辅之臣,看皇上整日忧思重重,便上书皇上立谯王殿下为太子,以此稳定朝野人心,从而筹划国家的宏远大计。没想到就此得罪了韦后,她便指使御史台的人诬陷我和崔湜收赃索贿,任人唯亲,破坏了国家选拔任用官员的法令,于是便将我打入死牢,欲置我于死地。幸亏有上官婉儿找安乐公主出言相救,如若不然,我郑愔现在便已是黄泉路上的人了。
李重福:你以为就凭你这一番话,我就会信你?
郑愔不以为然地笑道: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这信与不信,哈哈哈,那就全要看太子殿下是否心明眼亮,能否耳清目净了。
张灵均:谯王殿下……
站在旁边的张灵均对李重福轻声叫道。
李重福几步走到张灵均的身边,他们两人背过身去,张灵均附在李重福的耳边低声说道:殿下,原来这个人就是郑愔啦!刚才我跟你话没说完,我们留驻京城之人打探回来的消息,和他刚才所言几乎是一模一样,这是自京城送来的密函,你详看一遍,也就知道了。
说完,他从胸前的怀里掏出密函,递到李重福的手上。李重福一边细看,一边默默地点头。
看完密函,李重福心里便已经有了底数。他把密函递回到张灵均的手上,这才转过身来,对郑愔说道:郑大人自京师远道而来,重福怠慢之处,望请多多海涵。
李重福的态度一下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李重福:请郑大人入室内详谈。
张灵均也对郑愔施礼说道:洛阳世子张灵均见过郑愔郑大人。
郑愔满不在乎地笑道:彼此彼此,我们入室内方再详叙。
三人一同进入内室,李重福对郑愔也开始以礼相待。宾主落座之后,李重福笑着问道:刚才郑大人说有宝物进我,可不知是何宝物呀?
郑愔笑道:谯王殿下此言差矣,我刚才说的是有宝进你,而非为有宝物进你,我所要进的东西,虽宝而非物也。
李重福:此话怎讲?
李重福和张灵均都目不转睛地紧盯郑愔那张若无其事、似笑不笑的脸。
郑愔:谯王殿下不在京城,不知道皇上现在的处境。皇上品行善良,处处依从韦后,现在名为中宗之政,实则朝中大权尽皆落入韦后之手,韦后的亲随宗楚客、韦嗣立、韦温、纪处讷等各居军政要职,皇上之政危如累卵,值此之时,能否力挽狂澜,就全要看谯王殿下你的了。
李重福轻轻地点着头问道:敢问大人有何良策?
郑愔:我刚才说的进宝,也就是想对当前时政,在殿下面前粗谈些个人的看法。这次我和崔湜仅是向皇上进表立殿下为太子,没想到竟会被韦后打入死牢,如此看来,韦后夺权篡位之心,已经昭露无遗,故此建言殿下宜作早图。均房二州,据山川地利之险要,东望荆襄,北望西秦,进可以攻,退可以守。殿下身为皇子,乃为大唐王朝之龙脉所系,若待时机成熟,殿下以清君侧,肃朝纲,为国扶正除奸之名,在此挥戈而起,必然四方响应。如此,则我大唐王朝之危势可解。
郑愔一口气便向李重福和张灵均讲了这么多。
听郑愔说完,李重福仰头叹道:郑大人所言极是,可是这一切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啦!韦后以朝廷为名,拥兵数十万,我区区均、房之地,怎么可能与之抗衡?
待李重福说完,张灵均也接着李重福的话,对郑愔说道:谯王殿下早就有此打算,只是苦于均、房之地,地偏势微,要除掉手握重权的韦后一帮奸贼,可不是只在嘴上说说的这么容易。
郑愔:你二人所言极是。殿下若是仅据均、房之地,怕是难成气候。但是如若能得襄州,那情况就会变得不一样了。襄州位居天下腰膂之地,民丰粮足,一座襄阳古城,可胜雄兵十万。昔日西晋灭亡之后,皇室后裔就是依托襄州、均、房之地建立南雍州,从而稳定政权,兴起东晋百年帝业。殿下若能据此三州,秘密串联江南、淮南、山南各州摇举义旗,则殿下扶正皇权之鸿愿可成。
李重福:襄州历来为朝廷所重,这要得襄州,却又谈何容易?
李重福故意装作疑虑重重。
郑愔:殿下何必着急。我说我今天来给你进宝,其实就是专门来把襄州送与殿下。
郑愔故作神秘地微微一笑。
李重福:郑大人此话怎讲?
李重福和张灵均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到郑愔的脸上。
郑愔:谯王殿下、张世子,你二人恐怕还不知新任的襄州刺史乃是何人,我实话告诉你们吧。他就是和我一起因拥立谯王殿下做太子而一同被贬的中书侍郎崔湜。我们一同离京,一路同行,一直到邓州方才分的手,他向南到襄阳赴任,我向西就此参见谯王殿下。
李重福:可是,这崔大人真的愿意帮我扶正除奸,共举鸿图伟业吗?
郑愔:崔湜与我乃是至交。殿下若是要他与你谋事,我看殿下得把你最珍贵的东西送他,以表示对他极为敬重才是。
李重福:什么东西最珍贵呢?
谯王李重福想了想说:郑大人若是真的能够说通崔湜助我,我愿意把自己最心爱的侍妾送与崔湜,以此示我李重福之诚意。
郑愔摇手笑道:爱妾乃殿下心上之物,殿下既是有意送,他崔湜也必不敢收。殿下若有诚意,就把你系在腰间的这条金灿灿的金腰带解下送他。殿下若能如此,我想崔湜他必将受宠若惊,对殿下自是感恩不尽。
李重福立刻爽朗地说道:这有何难。
李重福一边说着,一边便从腰间解下金腰带,递给张灵均说:烦请先生用丝锦把它包起来,我要把它送与崔湜。
张灵均:是,殿下!
张灵均接过金腰带,领命而去。
张灵均走后,室内便只剩下了李重福和郑愔二人。李重福对郑愔说道:不瞒郑大人,敝人对襄州早有所图。就在一年多以前,敝人便已在襄州广结贤才义士,与襄阳学子孟浩然、王迥结为深交。我已让他们在襄阳鹿门山一带秘密活动,策动州县官员和民众,以期共图除奸扶正之宏图大业。
郑愔连忙赞道:如此甚好!
两人又是一番推心置腹的叙论长谈。
【均州汉江码头】
张灵均将郑愔送上停在江边码头的一条船上,郑愔站在船上向张灵均挥手告别,乘船东去。
【襄州临汉门城楼】
崔湜在众多襄州官员的陪同下,登上临汉门城楼,鸟瞰绿水依依,坐望青山落日,感慨赋诗一首:(字幕加崔湜画外音)
《江楼夕望》
试陟江楼望,悠悠去国情。楚山霞外断,汉水月中平。
公子留遗邑,夫人有旧城。苍苍烟雾里,何处是咸京。
崔湜吟诗完毕,一个跟随在他身后的官员鼓掌赞道:好,刺史大人真是好文采!
随之,众官员拍手齐声叫好。
【襄州州府东斋藏心阁】
崔湜坐在藏心阁的书房内翻阅公文宗卷,这时,一个州府侍卫前来禀报说道:刺史大人,有一其貌不扬之人,言说他是大人故知,候在州府门外求见。
崔湜略作思虑,对州府侍卫说道:把他带到我这里来。
侍卫:是,大人!
侍卫转身而去。
崔湜从宽大的台案后面站起身来,踱步来到书房门外,这时,郑愔在州府侍卫的引领之下,跟在侍卫身后,向崔湜的书房径直走来。
崔湜见郑愔前来,连忙迎上去说道:文靖,你可来了,走,我们且书房里去。
侍卫见崔湜迎出,自是退去。
郑愔和崔湜二人一前一后走进藏心阁书房,崔湜随手掩起门来,崔湜为郑愔奉上茶水之后,二人落座。
崔湜向郑愔轻声问道:文靖,你此去均州,可是见到了谯王殿下?
郑愔点头:见到了。
崔湜:不知可有收获?
郑愔扬起嘴角微微一笑,然后说道:我今次去均州,二皇子谯王李重福硬是要把我留下来不让走哩,我说那怎么行呢,我若留在均州,只要时间稍长,必然引起朝廷警觉。所以,只在均州住过一日,便寻到你这里来了。
崔湜连忙高兴地说道:文靖来得正好,我这初到襄阳,人生地疏,甚是寂寞,你来了可要陪我在襄阳多住几日,我们正好一起顺便到襄阳各地走走看看。
郑愔:我可没有心思在你这里久住,不过明日里,我要到鹿门山去一趟。
崔湜:好好好,我明日陪你同去。还要往哪里去,你尽管说就是了。
崔湜一脸笑意地满口答应。
郑愔望着崔湜说道:明日里就只我一人去,你就不必去了。
崔湜:这是为何?
崔湜一脸不解。
郑愔:至于为何,澄澜你现在就不必问了。
听郑愔说完,崔湜一脸不快。
看到崔湜脸上似有些许不快,郑愔忙从随身的包囊里拿出一个用丝锦层层包裹之物,对崔湜说道:澄澜,我这次来,可是为你带来了一件宝物,你猜猜看,它是什么东西?
崔湜摇头不知。郑愔把它放在桌上,一层层地打开丝锦,里面露出一个金光灿灿的东西。崔湜低头看时,才发现那是一条金光灿灿的金腰带。
郑愔抬头对崔湜说:这是谯王殿下送给你的。谯王殿下对澄澜兄一直敬重有加,现在你做了襄州刺史,与他比邻为官,所以,他就把他自己这件心爱的随身之物解下赠你,以此表达他愿与贤兄交好的诚意。我见谯王殿下是个十足的性情中人,所以也就代你把这件礼物给收下了。我看谯王殿下既有此诚意,你就把它收下了吧!
崔湜见金腰带做工精细,金光灿灿,拿在手上,立刻便爱不释手,他哪里还会拒绝。崔湜笑容可掬地说:既是谯王殿下所赠之物,我崔湜焉能不识抬举,拒此不收。
崔湜一边说着,一边就把金腰带包好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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