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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集电视剧本《孟浩然》第26集
作者:曹远超  发布时间:2010年5月26日  阅读数:1274  查看评论  

 

                       第26集
 
 
    【鹿门山瀑雨池草庐】
    孟浩然正坐在自己的草庐窗前习读书卷,却听得一阵笃笃的敲门声,孟浩然放下书卷,站起身来,走过去轻轻打开柴门,见是王迥站在门前,便忙把他迎进屋来。
    王迥走进草庐,一边掩上柴门,一边向浩然说道:浩然,谯王殿下今日 又差人往鹿门园送密信来了。
    王迥一边说着,一边把信递到浩然手上,孟浩然手拿信笺,只见一纸素 笺上写着“浩然、白云二贤弟,近有扶正除韦之得力之士郑愔前往鹿门山与你二人晤面,望予盛情接待”一行文字,孟浩然看完书信,一脸沉重地向王迥问道:白云兄,过去武三思有个心腹宠臣也叫郑愔,张柬之丞相就曾被他陷害过。近日要来的郑愔该不会就是这个郑愔吧?
    王迥:谁知道呢?听说那个郑愔曾是韦后心腹,谯王殿下该不会和他打什么交道吧!
    孟浩然点头说道:既是谯王殿下要我们在鹿门山盛情接待,那此人对谯王殿下扶国除奸来说,肯定非常重要。白云,走,我们叫上子容一起到鹿门园去详作商议,看如何来对这个郑愔进行盛情接待。
   王迥:那好吧!
   二人说完,一起出门,孟浩然回身锁上柴门,二人沿着小路,向前走去。
 
    【鹿门园】
    孟浩然、王迥、张子容三人坐在鹿门园的竹亭内,竹亭之外,清溪潺潺,山鸟声声,一片翠如绿海的竹林,随着山风摇曳。
    孟浩然望着张子容说道:子容,刚才谯王差人送来的密信你也看了,说说你的看法。
    张子容:这个郑愔是个何等重要人物,要我们盛情接待?我想,他不会是陷害过我家世伯的当今朝中重臣郑愔吧?
    孟浩然:你要问我,我也不知道。
    顿了顿,孟浩然接着说道:子容,我们不管他是哪个郑愔,既然是谯王殿下指明要我们盛情接待,我们也不好怠慢。
    王迥:浩然说的是啊!此人对谯王殿下来说,肯定非常重要。我看这样,我们把丁凤、辛谔、吴悦和朱去非这几个特别信得过的襄阳学子全都叫到鹿门园里来,大家一起好好陪他在鹿门山玩一天,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孟浩然点头说道:白云说得对,具体接待之事,不能过于张扬,所以这次只能把我们特别信得过的丁凤、辛谔、吴悦和朱去非几人明天就找了来,让他们在鹿门园里小住几日,迎候这个郑愔到来,界时我们把酒宴摆得丰盛些也就是了。白云、子容,你们看这样安排如何?
    张子容:那好,浩然,那我们就这样定了。
    尽管张子容的脸上有些怏怏不快,但是,接待之事还是在孟浩然、王迥和张子容三个人中,就此达成了共识。
 
    【第二天】
    孟浩然、张子容、丁凤一早便聚到鹿门园来,过不多久,辛谔、吴悦、朱去非三人也一起来到鹿门园,孟浩然、王迥、张子容、丁凤一起迎候,一时间,鹿门园内一片欢声笑语。
    暑热初至,孟浩然手摇折扇,和众学子们走在竹林深处流水潺潺的竹亭边,笑着揶揄道:古有‘竹林七贤’,日日醉生梦死,清风竹林。我们今日正好也是七人,但却个个胸怀鸿鹄之志,他日宏业若成,那就把我们七人称作‘竹林七子’如何?
    辛谔:好!
    辛谔接着说道: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我辈怎能效仿古人醉生梦死,蜗居一隅坐看风云?
    王迥、丁凤:说得好!
    王迥、丁凤几人齐声赞同。
    大家兴致正浓之时,只见门僮急急忙忙地跑来,对孟浩然和王迥说:孟学士、九少爷,刚才有一人来,问他姓甚名谁他也不说,他只说要找孟学士和王山人,我觉得他说的还是有些眉目,就先让他进来了,把他安置在会客厅里候着。
    听门僮说完,众人立刻屏声静气,各自惊异。
    王迥对门僮吩咐道:你先回去,奉上茶水好生伺候,我们稍后即来。
    门僮:知道了。
    门僮转身沿着竹园里的青石小径,往前面的园庐那边去了。
    待门僮走后,孟浩然望着王迥、张子容、辛谔几个说道:这来的人是谁呢?不会就是谯王殿下在密信里说的郑愔吧?
    王迥接话说道:我看八成就是。我曾在谯王殿下面前自称过‘山人’,来的人说找王山人,那不是他还能是谁呢?
    张子容:我们昨天才接到的密函,他今天就来了。怎么会有这么快呀?
    张子容却对此提出了疑问。
    孟浩然:好了,我们先不要管这些。不管来的人是谁,既然他指明是冲着我和王九来的,我们都应该见他才是。
    孟浩然说着,他向大家一挥手,继续说道:走吧,我们一起到前面鹿门园的会客厅里去,看看这来的到底是谁。
    孟浩然说完,众人一起跟在孟浩然身后,沿着青石铺砌的竹林小径,往竹林前面那一片青砖碧瓦的园庐房舍走去。
    孟浩然一行七人回到会客厅时,郑愔正坐在会客厅内端详着对面墙壁上的字画品茗。郑愔看到外面陆陆续续有七、八个人进来,他这才放下茶盅站起身来,抱拳施礼说道:各位学士,在下有礼了。
    孟浩然放眼望身材瘦小,衣着朴素,其貌不扬,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的郑愔。孟浩然在心里一阵疑惑,他稍作迟疑,方才拱手回礼言道:敢问先生从哪里来?
    郑愔:我自汉江而来,想必你就是我要找的孟学士吧。
    郑愔眉角微微一挑,双眼紧盯着孟浩然。
    孟浩然:在下孟浩然隐居鹿门,与一帮挚友日日闲云野鹤,与世无争,倒不知先生来此山野之地寻我,却为何事?
    孟浩然说话的语气不卑不亢。
    郑愔:哦!
    郑愔轻轻地舒了口气,声调不高不低地说:有位朋友托我带给你一封书信,你先看了再说。
    郑愔一边说着,一边从胸前掏出一封信函,递到孟浩然手上。孟浩然不看里面的内容,只是看了一眼信函外面“浩然、白云亲启”这几个字的笔迹,他就知道这是谯王李重福写来的亲笔信。孟浩然打开书信,只见信笺上只有“此人名士,望予盛情接待”这样几个字,孟浩然一看便什么都明白了。他把这封短信递到站在身后的王迥手上,然后连忙对那人施礼说道:不知是郑先生远道而来,邑人孟浩然有失远迎。
    郑愔连忙回礼说道:敝人郑愔,在族中排行第五,你们就叫我郑五吧!
    孟浩然将王迥、张子容、丁凤、辛谔、吴悦、朱去非几人给郑愔一一作了介绍,众人与郑愔又是各自一阵寒喧,方才分别落座。
    郑愔望着众人说道:我都听谯王殿下说了,你们都是他非常信任的襄州义士。当今之世,名为中宗之朝,实为韦后之政。就在一个月前,我和你们现任的襄州刺史崔湜共同向中宗皇上献策,拥立谯王为太子,藉以稳定朝野人心。不想竟被韦后以收赃索贿为名,打入死牢,欲置我于死地。幸亏有上官婉儿出言相救,方才保得性命,崔湜被贬为襄州刺史,我被贬任江州司马。韦后如此泼悍之贼,夺权篡位之心,已是路人皆知。国家遭逢桀难,也正当是我辈为国倾力之时。各位义士虽然僻居乡野,却有报国之志,实让郑愔钦佩。我以后誓将与各位义士共举谯王扶正除奸之伟业,肝胆相照,荣辱与共。
    郑愔作完这番慷慨陈辞,他把目光转向孟浩然和王迥说道:浩然,白云,我说了这么多,你们二人都有何想法?有何打算?
    没想到这个秘密游访鹿门山的郑愔,竟然真的就是曾经作为武三思的爪牙陷害过张柬之丞相的那个郑愔。孟浩然不知所措地扭头望了望坐在他旁边的王迥,却见王迥也正扭头目不转睛望着自己,四目相对,二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再看张子容时,他已经面带怒容地拉长了脸。
    郑愔望着孟浩然众人脸上很是有些不自然的表情,他有些尴尬地望着孟浩然叫道:浩然——
    孟浩然:哦——
    孟浩然愣了愣,方才接着说道:郑大人,我们襄阳学子愿意为谯王殿下摇举义旗,誓与韦后奸贼不共戴天。
    不待浩然说完,郑愔便站起身来,击节赞道:好!浩然说得好!不过你们以后不要叫我什么郑大人,我与你们都是为谯王殿下共谋大业的兄弟,你们以后就叫我郑五好了。
    郑愔感觉到刚才的气氛有些不对,他立刻陪着笑脸与孟浩然、王迥几人套起了近乎。
    张子容一脸愤怒地望着郑愔说道:郑大人位高权显,在朝廷左右逢源,游刃有余。我等山野之辈,恐难与郑大人为伍。
    张子容站起身来,他双目炯炯地直视着郑愔。
    孟浩然:子容,郑大人面前休得无礼!
    孟浩然见张子容势头不对,忙站起来拉张子容坐下。
    眼前的这一幕,一下子让郑愔陷入到有些尴尬的境地。只见郑愔处变不惊,他脸色如常地往张子容面前踱了两步,一脸和蔼地笑道:子容贤弟,看样子你对我很有看法。是的,不仅是子容贤弟,恐怕你们也许对我都有看法。其实不光是你们,三天前我去谒见谯王殿下时,就连谯王殿下也骂我是猪狗不如的东西呢。我知道,我过去在武三思、韦后的手下,为他们做了不少事情,可是那些事情都是他们设计好了逼着让我做的。好多时候我都想辞官不做了,可是行吗?张柬之丞相虽然被罢了官回到襄阳,最后还不是照样被他们整死了?我若辞官不做,那还不早晚照样要死在他们手里?不过,我郑愔现在已经是在韦后这个奸诈之妇的手里死过一回的人了,我也算是彻底地把她给看清了。我郑愔将誓与韦后势不两立,如有半句失言,郑愔愿与这杯盏同碎。
    郑愔说完,他从茶几上端起一个茶盅,“啪”地一声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会客厅里随之一片沉寂无声。
    郑愔走到孟浩然面前,紧紧拉住孟浩然的手说:浩然啦!当今谯王殿下有志重振李唐河山,他呕心沥血,枕戈待旦,志枭逆贼。你我兄弟自当同结一心,舍生忘死,倾力助殿下以遂弘愿。等做完了这件事,我郑愔就归依山林,著书立说,就此了结余生,如此便死而无憾矣!
    郑愔一派诤诤之言,说得孟浩然、王迥、辛谔、丁凤、吴悦、朱去非几人默默点头,心里不由对郑愔有了一丝钦佩。孟浩然望着郑愔说道:郑大人,你放心吧,我们今日相聚之人,都是生死兄弟,个个心怀鸿鹄之志,共有鹡鸰之心。我们愿助谯王殿下以遂弘愿。
    孟浩然又回头望着王迥、张子容他们几个问道:你们说是不是呀?
    王迥众人:是。
    王迥众人齐声说是,唯独只有张子容一个人紧绷着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孟浩然扭头对王迥说道:白云兄,郑大人远道而来,我们自当尽地主之宜,为郑大人接风洗尘,你且安排酒饭去吧!
    王迥:那我去了。
    王迥应声而去。
    郑愔对浩然说道:浩然何须如此。我又不是什么贵人,你们吃啥我吃啥不就行了。
    孟浩然:鹿门山离襄阳三十多里,地势偏远,也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不过,郑大人既是到这里来了,这鹿门特产的河鲜山珍,自是要请你尝一尝的。
    孟浩然说话的语气十分谦恭。
    听浩然说完,郑愔顺水推舟地笑道:浩然贤弟既有此意,那我郑某人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郑愔说话间,摆在宽大客厅里的一张琴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走过去打开琴匣,回头望着孟浩然说:浩然贤弟也识音律?
    孟浩然笑着说道:浩然虽然不才,对音律却也粗通一二。
    郑愔:甚好,甚好。郑愔居家时,也爱赋诗弹琴,如此说来,你我倒该是知音了。
    郑愔眉飞色舞。
    孟浩然一听,也高兴地说道:郑大人也爱弹琴?如此倒不妨把琴台搬到竹园深处的竹亭里去,让我们共赏郑大人琴上佳音。那里林净风清,凉爽怡人,辛谔、丁大,你们一起把琴台搬到竹园的凉亭里去。
    孟浩然一声吩咐,辛谔、丁凤、吴悦、朱去非几人便连忙起身往竹园的凉亭里去搬琴台,而张子容却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孟浩然对他说道:子容,你先在这里等着,待王九回来,你就和他一起把酒宴摆到竹园的凉亭里去。
    张子容有些怏怏不快地说:知道了。
    孟浩然安排完毕,他这才陪着郑愔走出客厅,两人摇着折扇,沿着通往竹林深处的青石小径,慢慢向竹林深处的竹园凉亭里走去。小径两边,林竹茂密,清溪潺潺。林间成群的麻雀翻飞跳跃,啾啁的黄莺鸣啭如歌。虽是入夏时节,走在凉爽如春的竹林深处,仿佛人与自然已经融进了一体,这让第一次到鹿门山来的郑愔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新鲜、惬意和轻松。
    郑愔:浩然啦!鹿门山有如此风景秀美之地,真是欲让我乐此不归呀。它日你我助谯王殿下事成之后,我就住到这鹿门园里来,日日和你们一起饮酒赋诗,清风竹林,能若如此,此生当足矣!说句实话,官位仕途现在我都已经把它看得淡了。
    郑愔说得意味深长,颇有感慨。
    孟浩然:郑大人日后若有意到鹿门山来,我们襄阳学子那是求之不得呀!不过,这次郑大人既是到此来了,就一定要在这里多住几日,我们也好带你一起到鹿门山上的鹿门寺、瀑雨池,还有庞德公当年采药炼丹的金涧、卧憩将息的石床等等这些地方,都去看一看。
    听浩然说完,郑愔笑道:浩然,不瞒你说,我今日到鹿门山来,主要就是结识你们这些襄州义士,可是没有时间在此久留。对你们说个实话,我打算明天就从襄阳启程前往江州去了。我已经在均州、襄阳耽搁下几天了,如若耽搁的时间长了不去赴任,只怕会引起朝廷的怀疑。浩然,说个实话,我这披了件官袍在身,哪能象你们自由来去,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们啦!
    孟浩然与郑愔边走边说,他们一起漫步走过竹林里那座横跨在潺潺清溪上的小石桥,座落在竹林深处的竹亭便近在了眼前。
    这座全竹结构的竹亭高大宽敞,竹亭内,石桌石凳一应俱全,辛谔、丁凤几人早就已经在竹亭里将琴台茶茗摆上,静待着孟浩然和郑愔到来。
    孟浩然和郑愔踏上几步石阶,步入到竹亭内,二人分别落座,品过一阵茶茗之后,浩然说道:郑大人熟知音律,不妨为我们兄弟几人弹奏一曲,也好让我们坐闻仙音,洗耳恭听,饱一饱耳福如何?
    郑愔笑道:浩然何必如此过誉,对于弹琴,我不过只是喜好而已。浩然,你先来弹,你若是能弹到情浓之处,我愿赋诗为你助兴。
    辛谔几人:好!
    听郑愔说完,辛谔、丁凤、吴悦和朱去非几人齐声叫好。
孟浩然推辞不过,只得说道:也好。浩然粗识音律,不过也愿意为大家弹奏一曲,我这是抛砖引玉,待我弹过之后,再请郑大人赐音。
    孟浩然说完,他坐到琴台前,轻轻地打开琴匣,先自拨弦调琴徽试过音准之后,方才开始弹奏起来。他轻弄琴弦,琴声绵厚雄浑而起,明正朗洁而续,郑愔一听,便知道孟浩然弹奏的曲子是屈原的《天问》。他为孟浩然仅用一琴就能弹奏《天问》这样音律复杂的曲子唏嘘不已。他自言自语道:琴声如心声啦!
    孟浩然的琴声随着曲调激昂,如高山飞瀑,气势恢弘,听得郑愔击节赞道:好,心志巍巍乎如太山。
    曲调舒缓处,琴声便如潺潺清流滑过心际。郑愔又击节赞道:弹得好,心志汤汤乎如流水。
    郑愔说完,在众人的一片喝彩叫好声中,孟浩然的琴声悠扬而止。
    这时,在竹亭旁边的竹林里传来一阵清涩的小鸟的啼叫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高高的一竿翠竹的枝叶间,挂着一个小小的鸟窝,鸟窝里,一只羽翼未丰的小黄莺正在声音清涩地啼叫。郑愔由感而发,他对孟浩然说道:浩然,你的琴弹得好哇!听浩然之琴声,便知浩然之心志。那我就以前面翠竹上的小黄莺为题,赋诗一首,相赠于你吧!
    郑愔思忖片刻,便对着众人为孟浩然吟诗《咏黄莺儿》一首:
 
                          《咏黄莺儿》
 
          欲转声犹涩,将飞羽未调。高风不借便,何处得迁乔。
 
    郑愔刚一吟罢,众人便是一片齐声叫好。
    王迥一边领着两个担着箱笼的挑夫走进竹亭里来,一边乐哈哈地望着孟浩然和郑愔几人笑道:好哇!你们一个弹得好,一个吟得好,刚才我都听到了。
    郑愔对王迥说道:白云你的耳朵好灵啦!你都听到了什么?
    王迥:高风不借便,何处得迁乔?郑大人之诗,写物、言事、喻理,吟得好深刻。好了,酒菜来了,我们一起边吃边说。
    王迥说完,便和丁凤、辛谔几人打开笼箱,把热气腾腾菜肴摆到竹亭中间的圆形竹桌上,竹亭里立刻就飘起了阵阵酒菜的浓香。
    孟浩然对郑愔一招手说:郑大人一早即来鹿门,想必早就有些饿了,来来来,鹿门地处偏僻,也做不出美味佳肴,这摆在桌上的都是些产自鹿门的河鲜山珍,今日里就请郑大人在我们这里尝尝鲜。请!
    众人各自落座,孟浩然往桌上看了一眼,向王迥问道:子容哪里去了?他怎么还没有来?
    王迥一边打开酒坛一边说:他说他稍后即来。
    吴悦连忙站起身说:浩然、郑大人,你们且先用着,我去把他找来。
    吴悦说完,他转身离开竹亭而去。
    王迥和丁凤忙着给大家斟酒。王迥盛上一杯,最先放到郑愔面前。郑愔闻着扑鼻的浓香,望着浩然啧着嘴说:浩然,这到底是什么酒,怎么闻起来这么香?
    孟浩然:这酒可不只是闻起来香,它可是入口似琼脂,过喉如玉浆。此酒可是能与杜康媲美的双泉玉液,它产自石花古镇。据说在春秋时期,这种经过陈年秘制窖藏的美酒便已闻名遐迩,楚庄王时被御定为朝廷贡品。说了这么多,倒不如我们一起端起来,共同敬郑大人一杯!
    孟浩然娓娓说完,他端起酒来。
    郑愔一边点头,一边说道:张子容还没来,我们坐着,且再等他一时不妨。
    郑愔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子容和吴悦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张子容略表歉意拱手说道:我且来晚了一时,让大家久等了。
    说完之后,这才在孟浩然身边落座。
    众人都自石桌边站起身来,端起酒杯,举杯共饮。
    一杯酒下肚,郑愔不禁啧啧赞道:这双泉玉液果然如浩然所说,香浓如饴,真乃绝世佳酿。
    孟浩然拿起筷子对郑愔说道:既是绝世佳酿,今日我们定要陪郑大人多喝几杯。来来来,吃菜。
    孟浩然用筷子往一素雅摆盘中一指,然后说道:这叫‘竹荪卷茸’,是用我们鹿门山特产的竹荪和汉江河虾取仁成茸,然后做成的。郑大人尝尝!
    郑愔取食入口,果然美味鲜香,爽滑软嫩,他还没来得及赞叹,王迥又举箸劝道:郑大人尝尝这个。
    顿了顿,王迥接着说:这叫‘秘汁山珍’,是用鹿门山特产的珍蘑和蟹腿肉经秘酿香汁入味做成的一道凉菜。
    郑愔用筷子夹了些,喂入口中,果然香辣鲜怡,乐得他连连赞道:此乃味绝珍肴。
    郑愔放下筷子,望着王迥和浩然说:浩然、白云,我们今日在鹿门山有缘相聚,彼此若不见外,便都是兄弟,所以你们就不要叫我什么郑大人,我在族上排行第五,你们就叫我郑五吧!这样叫才不至于让我们之间显得生分。浩然,你的排行居几?
    见郑愔说得恳切,孟浩然便索性说道:为兄既有此意,那也就不妨把大家的排行给你作个介绍。我排行居六,人称孟六。白云排行居九,人称王九,子容称张八,还有辛谔、丁凤、吴悦、朱去非皆排行居大,分别叫辛大、丁大、吴大和朱大。
    孟浩然把众人的排行都一一向郑愔作了介绍之后,郑愔起身说道:好好好,来,我郑五愿与各位兄弟共饮一杯。
    郑愔端起酒杯,与众人一饮而尽。
    大家边说边吃边饮,不知不觉中,众人皆已酒至半酣。
    郑愔一推酒杯说道:过去我在朝廷居事多年,整日里小心翼翼,忙忙碌碌。现在到鹿门方才半日,就让我知道当年魏末晋初的阮籍为何会被皇上请官不归了。有这佳肴美酒,坐拥清风竹林,与秀美山色为伴,让流水青山为邻,整日与一帮心心相通的山野贤士弹琴赋诗,纵论天下,能过上这样轻松惬意的日子,真的怕是给个神仙也不换了。唉,要不是谯王殿下大业未举,弘愿未成,我真的想就在这鹿门山住下不走了。
    郑愔轻叹一声,继续说道:也罢,今日我就索性做一回阮籍,我们大家一起边弹琴边赋诗边饮酒。
    郑愔说完,他一掳衫袖,走到琴台前坐下来,用手轻轻一拂琴弦,琴声婉转悠扬而起,如丝如竹,时而似玉泉迸溅,时而如清溪潺潺。郑愔弹奏的曲子与孟浩然弹奏的《天问》,旋律大不相同。听了让人觉得时而似云行山外,时而如水上浮舟。一曲弹罢,众人便都醉在了郑愔弹奏的琴声之中。
    一曲之后,众人举杯再饮。饮之再弹,弹之再饮,一杯一曲,不知不觉已是夕阳西沉,大家都完全沉浸到这清风竹林的酒香雅趣之中了。
    已是天近黄昏之时,郑愔一脸醉意地望着浩然说道:今浩然诗鸣荆襄,听谯王殿下说,你往均州与他初次晤面,为他赋诗《登安阳城楼》,今敝人来鹿门与你初次晤面,浩然不可无诗呀。
    孟浩然接话说道:若言诗赋才学,贤兄自在我之上百倍。不过,贤兄既有此意,浩然姑且献丑就是。
    孟浩然略作沉思,开口朗声吟《听郑五愔弹琴》一首:(加字幕)
 
                        《听郑五愔弹琴》 
 
         阮籍推名饮,清风坐竹林。半酣下衫袖,拂拭龙唇琴。
         一杯弹一曲,不觉夕阳沉。余意在山水,闻之谐夙心。
 
    孟浩然吟诗完毕,众人掌声一片。
    虽然天色渐暗,但是众人饮酒赋诗弹琴之兴依然不减。
    郑愔望着众人说道:浩然、白云,天已经黑了,我们今天论诗弹琴饮酒,姑且就到这里吧!
    王迥:郑五贤兄,我自打住到这鹿门园来,还从来没有象今日这般开怀酣畅,我提议,我们把酒宴琴台搬到园舍里去,我们诗继续论、琴继续弹、酒继续饮如何?
    郑愔和辛谔几人齐声叫道:好——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酒宴琴台移到王迥青砖碧瓦的园舍内,点亮灯烛,为助兴致,已经喝多了酒的王迥有些摇摇晃晃地说道:难得大家今天这么高兴,我王山人也来为赋而歌,给大家题诗一首以助兴致。我姑且把它写在墙壁上,干脆就叫它《题壁歌》吧!
    听王迥说完,众人又是一阵齐声叫好。丁凤忙跑去取来笔砚,王迥提起笔来,就在他家的墙壁上题诗一首:
 
                         《题壁歌》
 
        屈宋英声今止已,江山继嗣多才子,作者于今尽相似。
        聚宴王家其乐矣,共赋新诗发宫徵,书于屋壁彰厥美。
 
    王迥题诗完毕,众人齐声叫好。
    郑愔端起酒杯,有些摇摇晃晃地望着王迥说道:王九,为你能赋新诗,我郑五与你再饮一杯!
    王迥:郑五贤兄,自住到这鹿门园来,我真的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高兴过。来,我们共饮一杯。
    王迥和郑愔显然都喝得多了,他们摇摇晃晃地共同举杯,一饮而尽。
    孟浩然、王迥、丁凤、辛谔、吴悦和朱去非几个端杯举箸,玩得都很尽兴。只有张子容常常独坐一角,不声不响地喝些闷酒。
    王迥、辛谔、丁凤、吴悦、朱去非几个和郑愔搅在一处,还在不停劝酒喝酒。张子容一把拉起孟浩然,凑到浩然耳边轻轻对他说:浩然,我们出去一下,我有些事要对你说。
    孟浩然随着张子容来到屋外的竹林里,张子容望着浩然说道:浩然,我看你对这个郑愔还不了解吧,我可是对他恨之入骨。这郑愔不过是个巧舌如簧、首鼠两端之人,过去张易之在武则天手下得势时,他依附张易之;张易之被我家世伯铲除之后,他就依附武三思处处陷害我家世伯;后来武三思被太子李重俊铲除之后,他又依附韦后和上官婉儿做了宰相。现在不知为何被贬官江州,就又跑到均州去投靠谯王殿下。如此巧言令色、不具实事之人,却被谯王殿下信任,我担心他日后必然会坏了谯王殿下的大事。郑愔如此之势利小人,子容实难与之为伍。
    听张子容说完,孟浩然对他劝道:子容,我看郑愔这个人谨慎谦和,他不仅满腹文采,而且又熟知国事,我想,这才是谯王殿下看重他的真正理由。我也听说郑愔此人过去确实陷害过张柬之丞相,但是我劝你不要由此就对此人报有成见。俗话说,此一时,彼一时。只要他能帮助谯王殿下铲除韦后奸党,勘正国是,日后为张柬之丞相洗雪沉冤自是不在话下。子容又何必计较于此呢?
    张子容望着浩然无奈地摇了摇头:浩然,我知道我是说不过你,不过我张子容确实不愿与此小人为伍。他们几个还在里面喝酒,我就不回屋里面去了。
    孟浩然:你不回去向郑愔他打个招呼,这样不辞而别,怕是不好吧!
    张子容:没有啥不好的,他们几个喝酒还不知要闹到啥时候去。我就先走了,他们若问起来,你帮我在他们面前敷衍两句也就是了。
    张子容心事重重地皱着眉头。
    孟浩然:那你去吧,不过,明日里郑愔就要从襄阳到江州去,我们说什么也都得到鹿门山下的江边码头上去送他,你可不要忘了。
    张子容:明天我不去了。郑愔他若是问起我,你就说我夜里招了风凉,已经病下了。
    张子容说完,他扭头便去。
    孟浩然愣愣地望着子容,他有些不知所措地说:子容,你……
    张子容并不理会,他借着夏日皎洁明丽的月光,径直沿着山间的羊肠小路,头也不回地往白鹤岩下他住的那间深山草庐里去了。
 
    【鹿门山外汉江码头】
    第二天,郑愔随着孟浩然、王迥、丁凤、辛谔、吴悦、朱去非一起来到鹿门山外的汉江边上。江边一条乌篷小船停在那里。
    孟浩然:郑五贤兄,你往江州去,要自襄阳登船,我们兄弟几人应是把你送到襄阳去的。
    郑愔:不必不必,我往襄阳,还要往崔湜那里去一时,你们就把我送到这里吧!
    孟浩然:既如此,那我们就把你送到这里了,请贤兄登船吧!
    郑愔:那我去了。
    郑愔登上了停在江边的乌篷船,艄公摇起桨橹,郑愔站在船头挥手而去。
 
    【景龙三年十一月】
    (字幕加画外音):
     唐中宗景龙三年十一月,中宗李显以召前修文馆学士入陪大礼之名,下诏把江州司马郑愔和襄州刺史崔湜二人召回长安。
 
    【岘首山】
    孟浩然、王迥、张子容、丁凤、辛谔、吴悦、朱去非七位襄阳学子一同登上位于襄阳城南的岘首山,和岘山道观的参寥子一起观岘山亭,看羊公碑,尔后孟浩然与诸子登上岘首山顶,举目四望,只见南面青山万重,群峦叠翠;北面旷野苍茫,汉江横流;西面的襄阳城晨雾朦胧,如睡狮欲醒;东面一轮旭日初升,如喷薄而出。面对此情此景,孟浩然与诸子立于青山之巅,他们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个个豪情满怀。孟浩然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即兴以与诸子登岘山为题赋诗一首:(字幕加孟浩然话外音)
 
                        《与诸子登岘山》
 
          人事有代谢, 往来成古今。 江山留胜迹, 我辈复登临。
          水落鱼梁浅, 天寒梦泽深。 羊公碑尚在, 读罢泪沾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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