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王少伯戏说王摩诘 孟襄阳诗呈张吏部
第二天,有在户部做事的洗然引路,孟浩然骑着马很快在近郊的一个庄园里找到了王昌龄。
数年不见,两人格外亲热。一听说孟浩然是来应举的,王昌龄道:“今年应试的举子特别多,人数超过往年,可谓盛况空前呐。”
“如此说来,少伯,浩然今年恐怕难以及第了。”
“以浩然兄之才华,及第应该大有希望。可现在虽然实行的是科举制,但还保留了许多的贡举色彩。士子在考试和录取的过程中,需要有地位的人推荐。如果推荐者很有权势和影响力,及第的希望就大大增加。”
“那我该怎么办?”
“先要走门路,通关节。最通行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平日所做的诗文投给主考官或达官贵人,希望获得赏识。为他揄扬,造成声名。这可是一块敲门砖啊!”
孟浩然静静的听着,此刻心里正考虑着自己该怎么办。
王昌龄又说:“你知道吗?摩洁兄应举时就有一段有趣的故事。”
“只是略知一二。愿闻其祥。”孟浩然很感兴趣。
“当时有一个叫张九皋的人。”
“这个张九皋,莫非就是张九龄之胞弟?”
“不错。那会儿,王维听说公主欲授意京兆试官,要以张九皋为解头,便急忙去拜见岐王,希望得到歧王的举荐。但歧王权势哪里比得上公主?思来想去,歧王觉得只能用王维的才华去争取公主才成,便如此这般地安排了一番。过了几日,岐王携衣冠锦楚的王维,带着琵琶酒乐,到公主第宅为公主奉宴。你知道,那王摩洁为皙白少年,风姿俊美,确实引人注目。公主瞧见后,问岐王:‘这是谁呀?’岐王答曰:‘是本王请来的乐师。’公主便吩咐独奏一曲。王维轻弹琵琶,声调哀切,满座为之动容。公主问王维道:‘此为何曲,竟如此动听?’王维起身彬彬有礼道:‘是《郁轮袍》。’这《郁轮袍》可是清新典雅的曲子呀!公主甚感惊奇。”
“后来呢?”
“见时机已到,岐王便对公主说:’此人不只长于音律,若说词学,更佳,简直无人能超过他。‘公主非常高兴,问王维是否有写就之诗。王维便从怀中拿出早已备好的数卷诗文献上。公主看过之后,更惊奇不已,说:‘这都是我平日所喜诵之诗,从前以为是古人所作,原来竟是你写的?’于是把王维当作贵宾。王维风流蕴籍,而且说话风趣,大为座中各位贵人所钦重。岐王见时机成熟,便道:‘若京兆府今年能以此人为解头,诚为国家的荣光。’公主说:‘那为什么不教他去应举?’岐王说:‘听说您已经嘱托,解头不是要给那个张九皋吗?’公主笑道:‘那不过是因为他托人求情,哪是我要给他?’随即回头对王维说:‘你若想取解头的话,我当全力荐你。’就这样,公主才又改荐了王维。摩洁才做了解头,一举登第。”
听了王昌龄一番绘声绘色的描述,孟浩然叹道:“摩诘兄真走运哩!”
“浩然兄,你何不效仿摩诘兄,找人引荐引荐呢?”
告别王昌龄出来。孟浩然已经决定,自己这一宝要押在丞相张说身上了。
布政坊西,隔一条街是醴泉坊。西市就在醴泉坊的南面。与此遥遥相对的是东市。与西市不同的是,东市的货物比较昂贵,顾客也大都是些高雅之士。
时值正午,一进入东市,三百下铜鼓敲响,交易的时刻到了。
孟浩然在东南角的放生池下了马,吩咐南儿把马在附近的石栏上栓好,便在市面上转了一圈。市面上富庶繁华,衣食器玩,天下各物,品类很多。孟浩然买了一些贵重的礼品,打算晚上去拜访张说。
张说的府第在皇城附近,戒备森严。孟浩然下马后,掏出名帖递上。门卫便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门卫出来了说:“进来吧!”
可进去后才知道,张丞相不在家。正狐疑之间,一位年纪相仿,颇有气度的男子却迎了上来:“哈哈,久闻孟襄阳之大名,今日得见,张均乃三生有幸也!”
原来是张丞相之子,他如今可是吏部的大理卿哩。孟浩然献上礼品,慌忙拜道: “鄙人孟浩然,拜见张吏部!”
张均疾步上前,一把扶起:“浩然兄快快请起。尔乃当今诗坛奇才,应当我拜你才对。焉能让尔行此大礼?请客厅就坐。上茶!”
孟浩然道:“鄙人冒然造访,还望张吏部见谅!”
“浩然兄,这么晚了,找家父所为何事?”
“这……”孟浩然紧张地吱晤起来。
张均笑了:“家父政务繁忙,早出晚归是常有的事。浩然兄不要拘束,有话不妨跟我讲。”
“此次进京,在下是赶考来的。丞相学识渊博。因此,想请张丞相指教指教。”
“哈哈,浩然兄诗名天下。我早就听家父讲过。此次应试一定金榜题名。”
“考试无常,前途难测。还得有人推荐才好。”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浩然兄放心。我一定给家父转达。家父对你情有独钟,定会推荐你的。”
喝了会儿茶,张均问道:“不知浩然兄近来可有新作否?”
孟浩然掏出诗文一卷呈上。张均打开一看,轻声念出:
秋空明月悬,光彩露沾湿。
惊鹊栖未定,飞萤卷帘入。
庭槐寒影疏,邻杵夜声急。
佳期旷何许,望望空伫立……
“‘寒夜秋空,明月飞萤’,意境不俗。好诗、好诗!”张均意犹未尽:“今日机会难得,浩然兄能否为吾题诗一首留念?”
“丞相府上,浩然岂敢班门弄斧?”
“浩然兄此言差矣!家父亦爱作诗。况且是吾请你,不必谦让了吧!”
孟浩然只得从命。两人谈笑着来到书房。张均取来文房四宝,亲为展纸研墨。孟浩然略为思忖片刻,随即挥毫,笔走龙蛇:
公门世绪昌,才子冠裴王。自出平津邸,还为吏部郎。
神仙余气色,列素动辉光。夜直南宫静,朝趋北禁长。
时人窥水镜,明主赐衣裳。翰苑飞鹦鹉,天池待凤凰。
一首五言诗跃然纸上。张均大喜:“此诗可伴吾流芳百世矣!”
告别张吏部,从丞相府出来,孟浩然终于松了一口气。
街上仍然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人声喧嚷,摩肩接踵。那花伴玉楼,杨柳摇曳,灯红酒绿,箫歌阵阵,一片太平景象。
早春的长安之夜,是多么的迷人啊!
孟浩然任马儿怡然自得地在皇城大街上缓慢前行。蹄声得得,他意气风发,情不自禁地吟出一首小诗来:
关戍惟东井,城池起北辰。咸歌太平日,共乐建寅春。
雪尽青山树,冰开黑水滨。草迎金埒马,花伴玉楼人。
鸿渐看无数,莺歌听欲频。何当遂荣擢,归及柳条新。
“明日可得安下心,好好地把那些《四书》、《五经》再记诵一下了。”孟浩然对南儿说道。
从那愉快的声音中,孟南可以感觉到,此刻的主人对前途充满了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