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甲申年冬至过后,暖冬的气候突然变了天,在阵阵刺骨的寒风中,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使人感觉到了隆冬季节的来临。辛勤劳作一生的父亲,在他七十六岁生日到来的前夕,带着对家人的无限眷恋,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走的是那样匆忙自若,平静安祥……。
斯人已逝,真情难舍。我的父亲生在旧社会,穷苦出身,过着居无定所、衣不蔽体、食不裹腹的日子。七八岁时开始学做农活,在饥寒交迫的岁月中长大成人。新中国的诞生,贫苦的农民有了自己的房屋和土地,过上了新的生活。
父亲为人忠厚勤劳,是一个是热心快肠的人。他当了几十年的队长,喜欢管闲事,谁家有矛盾,谁家有纠纷,爱找他评理。谁家有了红白喜事,热心帮忙,他总是安排的头头是到,在小山村算得上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我们兄妹比较多,家里困难,在做好农活的同时,会点泥瓦匠手艺的父亲,不时承包一些零活挣点小钱,补贴家用,以减轻儿女们的负担,一生不辞劳苦的忙碌着。过着日出而作,日落日息的平淡日子,尽着一个父亲的责任和义务。
父亲的离去,使我感到无限的悲伤和难过,真情之中留下了许多遗憾和愧疚。我们民族几千年来的传统文化,习惯于含蓄的表达方式。丰富的情感不善于外露,往往在行动上做了许多,感觉老人晚年衣食无忧就幸福,儿女们也就尽到了责任和义务。其实不然,人年纪大了,身心倍感孤独。老人有老人的思想,有他的喜怒哀乐,有他的爱心期望,也有他内心五彩缤纷的世界,需要交流倾诉,需要精神尉籍。总希望儿女们常相聚,拉拉家常,说说心里话,是他们最快乐的事。我恰巧没有做到这一点。殊不知,每逢节假日,父亲总要看看我们回家的路,遥望我们回家的身影,有欢喜也有失望。在我们离家的时候,他总是站在场子里,目送我们消失在蜿蜒崎岖的山道上,希望儿孙们一路平安。我记得有人说过,有些事情,当我们年轻时候无法懂得,当我们懂得的时候已不再年轻,世界上有些事情可以弥补,有些东西永远无法弥补,真是稍纵即逝的眷恋,一去永不复返了。
在父亲生命的最后日子里,心脏、肾脏、肺功能衰竭,全身浮肿。小妹把他送进医院,匆忙中我请假赶往医院。看到父亲的脸庞青紫,已处于缺氧状态。额头上的深度皱纹,显示了他人生历经的沧桑。无助的眼神,感到对病魔的无奈。一生只为别人考虑,只为子女着想的父亲,怕影响我的工作,怕给子女增添负担,心里烦躁不安,要求出院。
父亲回到家里,感到舒服自在。晚上,他说想吃点东西,母亲给他盛了碗鸡汤,我第一次喂父亲吃饭,他感到不好意思,坚持自己吃。我劝他再喝点中药,明天病就好了,他很理解儿子的心情,喝了半碗药,精神好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说:“这次病了可能好不了,耽误了你们的事。”我说:“你刚喝了药,病会有好转,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你把儿女们养大成人是很不容易的事,我们都很感激你。你一辈子很辛苦,任劳任怨。心底善良,性格好。从来不发脾气,不打骂子女,任何时候,都和蔼可亲,我们都爱你。侍候你几天,是儿女们应尽的义务。和你睡一间房子里,我打呼噜、嚼牙齿影响你休息,这都是你遗传的结果。”他哈哈的笑出了声,感到得意快乐。
语言的交流,像涓涓的清泉,滋润着父子情感。平淡的话语,使父亲生命最后的日子,充满着温情与阳光。他感到很开心,仿佛人生七十六年就是弹指一挥间。
往事丝丝,历历在目。父亲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过去的遗憾使我领悟到,情感的交流,是孝敬老人的一种形式,是对老人一种精神慰藉。我陪伴了父亲生命最后的日子,把对父亲的爱,用语言告诉了他,使我愧疚的心,有了少许的安慰。
父亲,您在天堂还好吗,儿女们永远怀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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