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集
【晋陵县府官署】
(字幕提示:晋陵)
张子容和一个官员(字幕提示:李县令)坐在一起喝酒。
李县令:张少府年轻有为,进士取仕,日后定当前途无量。只是不知少府在家乡襄阳可娶妻室?
张子容见李县令问起自己的婚事,微微地红着脸说:子容居襄阳时,正值时局乱离,后又仕进科举,故此未曾婚娶,如此让李大人见笑了。
李县令:你这说得是哪里话。少府薄红颜,取仕进,自是心无旁骛,志存高远。微官在润州老家尚有小妹,年芳二八,自幼习读诗书,娇俏可人。我看你们郎才女貌,倒似一对天造地配的好姻缘。只是不知少府可有此意。
听李县令说完,张子容微微一愣,他的眼前浮一组在襄阳和卢翠玉在一起时的影子。顿了顿,方才连忙说道:县令大人与皇室同脉,张子容无德无能,承蒙李大人如此看重。只是令妹乃皇族宗脉金玉之身,子容怎敢有此奢望?
李县令一听,不由哈哈笑道:这个少府不必多虑,你若诚有此意,九月九日重阳节休沐之时,你且与我一起回润州与我家小妹见上一面,这人世姻缘,成与不成,反正也都不是什么坏事,如此你看如何?
张子容连忙躬身谢道:李大人对子容如此错爱,实令下官感佩至甚。
张子容说完,与李县令一起端起酒来,一饮而尽。
【润州】
张子容与李县令一起坐船沿大运河自晋陵来到润州下船。
二人一起乘马车来到润州城内,李家在润州城里,房屋三进六院,家眷仆从过百。李家府上亭阁楼榭,荷池假山,错落有致,李家的房舍从前院到后院,整整排满了一条街巷。张子容跟随着李县令来到李家,自对李家府上的气派奢华钦羡不已。
张子容跟在李县令刚走进正庭的门廊,便有仆从拿着请柬快步而来,走到李县令面前说道:李大人,润州刺史邵大人听说你重阳节回了润州,专让人往府上送来请柬,说是明日重阳节在润州城外北固山上的北固亭设筵,为李大人自晋陵回乡休沐接风。
李县令接过请柬,对仆从说道:知道了,你自去吧!
仆从转身而去。
李县令望着张子容说:子容,邵大人明日在北固山设筵,你明日便随我一起去。
张子容点头说道:下官一切听从李大人安排。
【北固山】
张子容和李县骑马来到润州城外的北固山下,润州刺史邵大人和另外两名州府官员早就骑马等在那里,他们见李县令和张子容趋马前来,连忙迎了上来。这个邵刺史看上去五十左右,一双不停闪动的眸子里,透出一副处事精明之相。见到李县令和张子容,邵刺史勒马拱手说道:李大人别来无恙!
李县令连忙在马上还礼说道:多谢邵大人记挂,属下一切安好。邵大人亲民乡里,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为我一个归乡之子设筵接风,实让属下过意不去。
邵刺史哈哈笑道:哪里哪里,这位是?
邵刺史用手示了示骑马走在李县令旁边的张子容。
李县令连忙介绍道:哦,这位是晋陵县尉张子容,开元元年新科进士,由于家乡远在襄州襄阳,于是,这休沐假便随我一同来了润州。
不等李县令说完,张子容也连忙向邵刺史在马上施礼说道:下官张子容见过邵大人。
邵刺史一听,连忙说道:张少府年纪轻轻,便进士入仕,日后定是宏途无量啊!张少府家在襄阳,微官家在徐州。我们皆远离家乡,为朝廷居事,不能回乡与家人团聚。不过,我已在山上的北固亭内设筵摆下了从新丰弄来的菊花酒,我们一同登山,在这重阳佳节,登高怀远,饮酒思乡。请!
邵刺史十分豪爽往山上一挥手,五人便一路言语,骑在马上登山而行。
【北固亭】
张子容一行五人登山来到北固山山顶的北固亭内。
站在北固亭前,张子容极目远眺,只见一轮秋日骄阳之下,长江如同一条翻滚舞动的金色巨龙,在广袤的青山碧野之间,粼波闪闪、气势雄浑地浩浩东去。
北固亭内,邵刺史早已摆好了酒筵,请李县令和张子容入席。席筵之上自是奇珍异味,满盘珍馐。酒筵之旁更有娇女起舞,秀女奏琴。这场刺史摆下的登高接风之筵,真是好不奢华。
李县令和张子容见邵刺史如此盛筵相迎,自是受宠若惊,酒席之上,他们频频举杯,向邵刺史请杯进酒,觥筹交错之间,气氛好不热烈。
酒过三巡,邵刺史略有醉意,他向张子容说道:张少府进士入第,自是文才等身,今日重阳登高畅饮,张少府自当为我等赋诗共贺才是。
邵刺史一经提议,其余几人立刻击节赞赏。张子容见大家如此高兴,不好推辞,便即兴赋诗一首:(字幕加张子容画外音)
《九日陪润州邵刺史登北固山》
五马向西椒,重阳坐丽谯。徐州带绿水,楚国在青霄。
张幕连江树,开筵接海潮。凌云词客语,回雪舞人娇。
梅福惭仙吏,羊公赏下僚。新丰酒旧美,况是菊花朝。
张子容吟诗完毕,众人喝彩一片。
吃过午筵之时,张子容随众人一起下山往李县令府上而回。
【李府】
李县令喝多了酒,让仆从安顿张子容在前庭住下,自顾回后庭安睡。
张子容在前庭房内歇下,有侍童奉来茶水,张子容端起杯茗,一口浓茶刚刚入喉,就听得耳畔传来丝竹声声。
张子容循着声音从庭院的花窗里向外看去,只见水榭回廊相连的一间园内小亭里,一个面容娇好的妙龄女子(字幕提示:李小姐)正自亭内抚弦弄声。琴声悠扬舒缓,如丝如磬,阵阵幽韵仙音,叩击得张子容的心突突地,撞如小鹿。
张子容借着些许醉意,他便大着胆子,往那翠竹夹道的园内小亭里循声走了过去。
张子容还未走近,就听一个丫头(字幕提示:小玉)拦在他面前说道:你是何人?竟如此莽撞,你不知道我家小姐在这亭子里弹琴吗?你这一来,岂不是搅了我家小姐的兴致?
张子容微微地涨红了脸说:我是襄阳的张子容,因为休沐,便随你家大公子一同来到府上,午间贪了些酒,故此听到你家小姐弹奏的玉韵仙声,便情不自禁地循声而来,不曾想到会搅了你家小姐的兴致。既是如此,那我就往它处去了。
张子容说着,他正要转身欲走,却见正在抚琴的李小姐站起身来,柔声说道:公子既识韵律,当为知音之人。只是我这曲子弹得还不娴熟,不足之处,还请公子指教。
张子容见李小姐在和自己说话,便又回转身来,向她看去时,不由惊得呆了。他只见李小姐脸如鹅蛋,面色娇红。一对秀唇红粉粉如桃花绽春,一双明眸水灵灵似幽潭浮波。那女子正值二八佳龄,上着一件金丝套花、裘绒夹领的红锦袄,下穿一件银线飞彩、环佩作饰的碧罗裙。身姿窈窕窕如临风秀竹,体态靓倩倩似秋塘红莲。人说江乡出美女,此话果然是名不虚传。
站在李小姐旁边的丫头小玉见张子容愣头愣脑地看着小姐,有些生气地对张子容说道:这位公子也真是的,我家小姐跟你说话呢?
张子容:哦!
张子容这才回过神来,他连忙上前施礼说道:不才张子容适才唐突冒昧,深谢小姐不予见怪。这乐奏音律之事,子容也不过是略知皮毛。我只闻古书上说:伯牙鼓琴,钟子期听之。方鼓琴而志在太山,钟子期曰:‘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太山。’少选之间,而志在流水,钟子期又曰:‘善哉乎鼓琴,汤汤乎若流水’。我想,这好的乐奏当如高山流水,缓急迭荡。只是小姐刚才所奏的曲调有些过于平缓而已。
张子容话刚说完,陪在李小姐身边的丫头小玉便十分生气地说道:嗬,你这个公子也可真是的,小姐只说是和你探讨一下音韵,你却一来就挑我家小姐弹奏曲调的毛病。你要是有本事,那你来弹一曲试试啊!
李小姐一听,连忙对丫头小玉制止道:公子面前,小玉不得无礼。
李小姐走到子容面前,张子容只闻得一阵仙香沁心沁脾。李小姐曲身施礼,对子容说道:刚才我家小玉多有冒犯,还望公子多多见谅。
张子容连忙还礼言道:自是子容唐突,小姐如此言语,倒是叫子容无地自容了。
李小姐对子容倩然一笑,尔后回转身去,对丫头说道:小玉,我们走吧!
李小姐说完,她们主仆二人便一前一后地往别处去了。
天晚之时,李县令兴致勃勃地来到张子容住的前庭,他一见子容,就乐哈哈地笑着说道:张少府谦恭有致,才艺等身,你真是让我家令妹钦佩不已呀。
张子容:你家令妹?
张子容一愣,他突然想到午后在前面园亭里见到的那个貌若天仙的小姐,他犹犹豫豫地问道:你家令妹又几时见过我了?
李县令:少府午后在园亭里难道就没见到过二八芳龄的女子?少府若是对我家小妹有意,明日即入正庭,前去见过我家父母,把这门亲事订下如何?
张子容:李大人如此看重子容,让子容感激至胜。如蒙不弃,子容愿意与令妹偕订终身,缔结百年。
张子容从心底对这门亲事感到满意。
【晋陵】
在一派笙歌唢呐的吹吹打打声中,张子容和李小姐的婚礼在晋陵隆重举行。
【常州州府】
常州刺史崔使君一脸不安地在宽大的会议厅上首落座。常州州府和各县的主要官员按照官职大小,分别落座。
崔使君:大家可能也都知道了,现在朝廷在举国之内,力戒奢靡之风,皇上在太极殿前,亲自把自己的金银器玩当众销毁,并且皇上责令后宫后妃以下,皆不得衣锦绣、配珠玉,现在连宫廷设在长安、洛阳两地的织锦坊都关掉了。现在朝廷更是在全国颁布诏令,在四海之内,皆不得织锦绣、采珠玉,违者轻则杖击一百,重则入狱问罪。众所周知,我们常州位居江乡之地,盛产桑麻丝绸,这朝廷以后不再让我们缫丝织绸了,而是要让我们江乡之地毁桑种粮,你们说我们应该怎么办啦?
李县令站起来说道:毁桑种粮?崔大人,这朝廷说得容易,要让我晋陵那些世世代代靠种桑养蚕为生的民众们砍掉他们长了几十年的桑树去种粮食,他们有谁家会愿意呀?
崔使君:李大人,这毁桑种粮,是皇上亲自颁布的诏令,就是百姓们不愿意,我们也不可懈怠,必须执行。
张子容站起身来,望着崔使君说道:崔大人,朝廷要在朝野戒奢,也不能就此不让人们穿锦织绸哇!我看这就是本末倒置。强行让百姓们砍掉种了几十年的桑树去种粮食,这从道理上简直就是说不通嘛!
崔使君一脸无奈地望着众官员说道:张县尉,我知道这毁桑种粮,在各县各地都有难度,但这是朝廷的政令,我也没有办法,大家各自回去安排执行吧!
【晋陵乡野】
张子容带领一大群县府衙役带着铲锄来到一大片桑园前,要强行毁掉桑树。
一大群民众围在他们面前,不让他们毁掉桑树,几个上了年纪的民众跪在地上对张子容说道:张大人,你看我们这些桑树都长了几十年了,你们为什么要把它毁掉哇!
另一人:张大人,你说我们又不欠官府一厘一毫的税银,你们凭什么要把我们长得好好的桑树砍掉哇!
张子容一脸无奈地说道:乡亲们,不是我张子容要来强行砍掉你们的桑树,这毁桑种粮,是朝廷颁布的政令。
民众:是朝廷的政令,就可以不讲个道理了吗?张大人,你们身为百姓父母,难道就可以无视民间疾苦,在我们百姓面前为所欲为了吗?
张子容:乡亲们,你们说,我张子容会是个在百姓们面前为所欲为的人吗?不是我张子容不愿为乡亲们说话,只是我张子容人微言轻,在官府里说话没有一点儿份量啊!
张子容犹豫再三,然后扭头望着身边的众衙役说道:走,我们回去。
张子容带着众衙役往县衙而回。
【长安吏部官署】
(字幕提示:长安)
一官员:朝廷为力戒朝野奢靡之风,诏令天下皆不得织锦绣、采珠玉,所以在江乡之地推行毁桑种粮,苏、杭、常、润几州毁桑种粮的进度进行得怎么样啊?
另一官员:要让这些江乡之地的民众砍掉种了几十年的桑树去种粮食,阻力很大,进展缓慢,特别是常州郡治晋陵,他们说朝廷要戒奢,就不让人们穿锦织绣,就不让人们种桑织绸,这是叫本末倒置,所以,这晋陵报上来的数字,说只砍掉了几十亩桑树。
一官员:啊——?晋陵这么大一个县,才砍掉了几十亩桑树?他们这简直是在把朝廷的政令当作儿戏呀。晋陵毁桑种粮的进度这么慢,我看这晋陵县尉张子容难辞其咎。
另一官员:那又能怎么办?
一官员:这晋陵县尉之职既是他张子容不能胜任,那吏部就干脆下公文把他贬到温州乐城去做县尉。这样对常、润、苏、杭各县毁桑种粮的进度,肯定也是个督促。
另一官员:那好,那就按大人所说,把张子容自晋陵尉贬为乐城尉。
【常州州府】
常州刺史崔使君和张子容坐州府的书房内,崔使君望着张子容说道:子容,这次晋陵毁桑种粮的进度很慢,朝廷吏部已经往州府送来公文,把你自晋陵贬到温州乐城去做县尉,李县令这回也一样要被贬到异地去了。
崔使君一边说着,一边把吏部公文递到张子容手上。
张子容接过吏部公文,沉默了许久,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望着崔使君说道:晋陵毁桑不力,身为晋陵县尉,我知道自己被贬只是早晚的事儿。崔大人,对你说句心里话,我张子容真是不忍心强行去砍掉百姓们种了几十年的桑树啊!
崔使君一脸无奈地叹气说道:嗳——,谁说不是呢?我知道现在常州的百姓们都在骂我,你说这毁桑种粮是朝廷的政令,又不是我崔某人的主意,现在弄得常州的百姓们把罪名都码到了我头上。子容,你说这在下面做个官,好难啦!
张子容:崔大人,这官不好当的岂只是你我?听说张说张大人刚自相州刺史擢升为河北道按察使没几天,现在又被贬到岳州做长史去了。连张说张大人这样声名显赫的人现在的处境都是这样,还何况我们这些人呢!
崔使君:是啊,张说张大人不仅仅只是被贬岳州,听说,现在朝廷连他勋封的薪奉都给停发了,那就是说,张说张大人现在已经不算是国家的功臣了。
张子容:听说张说张大人和宰相姚崇两人的关系闹得很僵。
崔使君:是啊。自皇上委任姚崇总理国政以来,姚丞相是为革除政弊做了不少事情,但这失误却也到处都是。你就说这戒奢吧!皇上他愿意搞,就让他在皇宫里搞一搞就行了,现在这姚崇颁布政令,要在全国都搞,这样不就把淘金采珠、缫丝织绸、贸易流通这各行各业都搞得一片萧条了。听说张说张大人为这事儿,向姚崇上书指陈政弊,结果一下子被姚崇整得这样狠。你说你姚崇仅是把他贬作岳州长史也就罢了,你还凭什么要停发他过去一直都有的勋封的薪奉?
张子容:嗳——,这连张说张大人都是如此,我们也就随波逐流吧!
崔使君:子容,你往乐城去,打算什么时候自晋陵动身?
张子容:崔大人,我家妻子临盆生子刚满月余,让她们远去边海之地的乐城恐怕一时不能适应,所以,我明日打算把她们送回她润州的娘家去,待我在乐城那边安定下来,我再接她们娘儿母子的一起去。
崔使君:那你明天就走?
张子容:明天就走。
崔使君:那好,那我明天派船送你往润州去。
张子容:刺史大人,我张子容区区一个县尉,怎敢劳你大驾?
崔使君:什么刺史不刺史的,这朝廷给你个官你就是个官,朝廷不给你个官,那你就是普通人一个。子容,虽然你在县府我在州府,但是这州府县府里的这么多人,就只有我和你最说得来。明天我派船送你,就这么说定了。
【晋陵大运河岸码头】
一艘官船停在大运河边,张子容一家自河岸登船,来到河岸为张子容送行的不仅有州县官员,也还有不少的江乡民众,这让即将离开晋陵远去乐城的张子容心潮翻涌,他莹莹地闪着泪花,望着河岸上的乡亲们躬身施礼说道:乡亲们,晋陵是我张子容的第二故乡,我张子容虽然走了,但是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两三年来,在这片土地上度过的日日夜夜,乡亲们,我现在要走了,乡亲们保重!
众乡亲纷纷挥手说道:张大人保重!
官船扬帆起锚,启航北行。
【云阳驿】
天晚时分,官船到达了云阳驿。
崔使君望着张子容说:子容,这船到云阳驿,便出了常州地界。今日我们便在云阳驿下船,晚上在一起吃顿饭,再往前走,我就不送你了。
张子容一脸感激地说:崔大人礼贤下僚,以国士之遇待我,倒叫子容不知如何感激。
崔使君:我们都是远离家乡外出做官,都不容易,子容何须言说这些,走,我们下船去吧!
张子容一家人由常州刺史崔使君、邵道士和几个县府官员作陪,弃船登岸,一起来到岸边的一个酒家。
晚宴虽不奢华,但却气氛热烈。酒宴之上,推杯换盏。张子容见刺史崔大人以国士之遇为自己送行,他感动不已。席间杯觥交错之时,张子容举杯说道:崔使君以国士之遇,为下僚送行。让子容不胜感佩。只是今日之后,我这个县尉远僻东南一隅,日后崔使君,邵大师和众位同仁若有闲远去越乡,倒不要把我这个张子容给忘了。来,我张子容借花献佛,恭敬各位一杯。
众人饮尽之后,崔使君对子容说道:张少府过去在晋陵,为官府民众,竭心尽力,今远去东南乐城,我等岂能不来送行?只是张少府在晋陵躬亲居事,你的夫人家小,也当为我晋陵费心劳力不少,所以,你当把夫人家小请来,与我们一同入宴才是。
崔使君一经提议,众人纷纷赞同。见大家说得也是,张子容随即让夫人李氏偕同丫头小玉把幼儿也一起抱来入宴。
众人举杯话别,张子容感动不已。他抑制不住自己复杂的心情,由然赋诗一首:(字幕加张子容画外音)
《云阳驿陪崔使君邵道士夜宴》
一尉东南远,谁知此夜欢。诸侯倾皂盖,仙客整黄冠。
染翰灯花满,飞觞云气寒。欣承国士遇,更借美人看。
【润州】
第二天一早,张子容一家从云阳驿登船北行,从这里往润州就只有几十里地了。张子容把妻儿送到岳丈家里之后,他在润州的岳丈家里住过几日,然后与妻子及岳丈家人告别登船,沿着浩浩奔涌的长江进入波涛翻滚的大海,一路向南,前往千里之外的乐城而去。
【乐城】
(字幕提示:乐城)
张子容孑然一身乘坐海船,经过一路海上颠簸,来到乐城赴任时,已经是岁末将近。张子容孤身万里,想着远在襄阳的家乡父母,想着远在润州的妻儿亲眷,张子容不由得低头凝思,悚然泪下。
悲思之余,张子容赋诗一首:(字幕加张子容画外音)
《贬乐城尉日作》
窜谪边穷海, 川原近恶溪。 有时闻虎啸, 无夜不猿啼。
地暖花长发, 岩高日易低。 故乡可忆处, 遥指斗牛西。
【襄阳涧南园】
(字幕提示:襄阳涧南园)
孟浩然肩扛草锄,神态悠然地走在他南山坡下那片菜园里,初春时节,菜园里的萝卜、白菜、青葱长得一片旺盛。再往前面竹篱菜园外,便是连片的绿油油的麦畦。
孟浩然走进菜园里的萝卜地,从肩上放下草锄,一边为青油油的萝卜地薅草松土,一边悠然叹道:时间可是过得真快呀,这一转眼,我、子容、王宣今年便都是三十岁了。现在子容寄信来说,他已自晋陵尉贬作了乐城尉,子容去了乐城,这岂不是离襄阳更远了?
孟浩然直起腰来,把草锄拄在手上,他抬头望着四周还是一派萧瑟的早春的山野,神情忧郁地说:王宣已自襄阳走了十几年了,他寄信来说,他已经在蓟北边塞做了仁勇校尉。过去和我最要好的子容和王宣,他们一文一武地都有了官职,而同样是三十岁的我,却天天只能蜗居在这涧南园里灌竹艺蔬,书剑无成,这可真是人生如戏呀!
带着深深的失落和淡淡的伤感,孟浩然不由得心情沮丧地赋诗一首: (字幕加孟浩然画外音)
《田园作》
弊庐隔尘喧, 惟先养恬素。 卜邻近三径, 植果盈千树。
粤余任推迁, 三十犹未遇。 书剑时将晚, 丘园日已暮。
晨兴自多怀, 昼坐常寡悟。 冲天羡鸿鹄, 争食羞鸡鹜。
望断金马门, 劳歌采樵路。 乡曲无知己, 朝端乏亲故。
谁能为扬雄, 一荐甘泉赋。
【季节更替】
涧南园四周山野变绿,孟浩然住的南山坡上的草庐旁边,清清泉流咕咕有声。
王迥来到草庐屋外,笃笃地敲着孟浩然草庐的柴门,有些兴奋地叫道:浩然,浩然……
孟浩然打开柴门,走出屋外,向王迥说道:白云,是你来了。
王迥:浩然,我要告诉你一件大喜事呢!
孟浩然:什么大喜事?
王迥:丁凤有音讯了,我昨日收到了他往鹿门山给我们寄来的书信,他信上说,他当年没上庐山,是因为他当时不敢坐船走水路,只好一路翻山越岭,徒步去往庐山,没想到经不住一路的风餐露宿,在途中染下重病,结果在荒山野岭间被一个好心人家收留下来,后来就在那里落脚成了家,直到现在世态已经完全平静了,他这才敢往襄阳给我们寄信来。
王迥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丁凤寄来的书信,递到孟浩然手上。孟浩然接过书信,一脸凝重地一行行地看下去。
看完书信,孟浩然点着头说:好哇!好哇!我们总算有了丁凤的消息,可是辛谔呢?辛谔他怎么会连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呢?
孟浩然陷入到了一片深深的忧思之中。
王迥望着孟浩然说:浩然,你不用为辛谔担心,依我看,这既是丁凤没有事,辛谔肯定也没有事。
孟浩然点头说道:但愿如此吧!
王迥和孟浩然在草庐里吃过酒饭,自回鹿门山去。
山光西落,池月东上,孟浩然披散着头发,打开草庐的屋门,沿着门前松竹之间月色迷离的石板路,向南山坡脚上的南亭走去。阵阵微风,从南园前边的荷塘那边吹来阵阵清悠的荷香,路边的竹林里,可以听到竹叶上竹露滴落发出的阵阵轻响。孟浩然独自一人来到松竹掩映的南亭里坐下来,昔日友人们相聚时的情景如同影子般闪现在他的眼前,他由然想到那日自己因为爱妻晓云之事醉卧南亭,是辛谔和张祥把自己扶到了张祥的家里,后来辛谔还不放心,他一直把自己送到鹿门山。
孟浩然:辛大,现在丁凤已有了音讯,你现在到底是在哪里呀?
孟浩然独自孤坐在夜风习习的南亭里,夜深人静,明月当空。心事落寞的孟浩然真的想取来参寥子送给他的那把蜀琴,鸣琴而弹,可是在这空空如寂的深夜,还有谁会来听他弹琴呢?
心事落寞,百无聊赖。孟浩然怀着一腔淡淡的愁思,默默赋诗一首:(字幕加孟浩然画外音)
《夏日南亭怀辛大》
山光忽西落,池月渐东上。 散发乘夕凉,开轩卧闲敞。
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 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
感此怀故人,中宵劳梦想。
吟完诗句,孟浩然望着挂在天空的一轮明月,独自叹道:昔日与辛大一别,这一转眼就有十年了。这十多年没到辛谔隐居的西山去了,辛谔过去读书的那间草屋,恐怕早就倒了吧!
孟浩然站起身来,自言自语道:我明日便往那里看看去。
【涧南园宅】
天色渐亮,孟浩然从南山坳的草屋里出来,沿着松竹夹径的石板小路下到涧南园里去见母亲孟夫人。
孟浩然陪母亲一起吃早饭,孟浩然望着孟夫人说:娘,今日我欲往西山去一趟。
孟夫人:浩然,你今日往西山去干什么?
孟浩然:昨日王白云到涧南园来,说有了丁凤的消息,可是现在十多年了,辛谔却还是连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所以我今天想到辛谔曾经住过的西山那里看一看,也不知道他住的那间草屋倒了没有?
孟夫人点头说道:你既是欲去,你就去吧!
孟浩然站起身来说道:娘,那我去了!
孟浩然转身往孟夫人的房外走去。
孟浩然从母亲房里出来,还没走出前庭,就见管家谢甫池满头大汗地找了过来,他一见到浩然,就急匆匆地说:大少东家,我刚才到南山坡上的草庐去找你,却不想你这么早就到太太房里来了,于是就寻了来。
孟浩然连忙说道:甫池,你有啥事这么急?
谢甫池用手擦了把额上的热汗,笑着说道:大少东家,其实也不是什么急事。刚才我听昨日进城的张六讲,说襄阳城里现在青苞米棒子价钱卖得好,我想让长工们现在就把地里的苞谷掰下来,挑到城里去卖一些,所以就找你找得急了些。
孟浩然对谢甫池吩咐道:既然现在价钱好,能卖一些就卖一些吧。不过,这地里的苞谷还是要掰一些,留一些。万一这年成到秋后要是受了灾,这苞谷到底还是要留些用作口粮。
谢甫池:这个自然。大少东家,这跟你说了之后,我再到太太房里跟太太言一声去。
孟浩然:我刚陪太太吃过早饭,她这会儿正在和丫头说话,你快去吧!
听孟浩然说完,谢甫池连忙穿过中庭,往太太孟夫人房里去了。
孟浩然也从前庭出来,穿过涧南园北面的北竹园,往襄水河边的南渡头上走去。
【襄水河】
涧南园前面的襄水河哗哗流淌,一如往昔。
孟浩然来到南渡头上,解开一条小船的绳缆,在清可见底的襄水河上划着小船,向西山那边悠悠荡荡而去。
【西山】
来到西山山前,但见山坡上青草如茵,牛羊成群。孟浩然弃舟登岸,缓步往昔日那个巨石孤树下面的小山坳里走去。山坳里,草庐犹在,只是现在不知被哪家牧主重新修缮之后,已经把它改做了圈羊棚。
站在辛谔昔日隐居西山的草庐前面,怀思第一次与辛谔相见时的情景,孟浩然唏嘘长叹道:真没想到,辛谔过去的书房现在会变成了圈羊棚啊!青山依旧,物是人非。青山依旧,物是人非呀……
西山山势逶迤,自下而上,形如卧虎之脊。西山脚下,山石嶙峋,树稀草密。越往上走,树木越见浓密。穿过浓密的山林再往上走,又是灌棘丛生,山竹摇曳,树不成林。这西山之上,真可谓是一山有三景,五里不同姿。
孟浩然自言自语道:明禅师离开鹿门山之后,便来了西山,我且寻明禅师去。
孟浩然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走去。
前面不远处有个牧童正在赶羊,孟浩然连忙走过去,向他问道:敢问这西山上明禅师的兰若山室可在哪里?
牧童手拿赶羊鞭,他挥手一指说:这西山上就只有一座庙,你往半山腰上的那边只管走去即是。
从牧童那里探知去处,孟浩然沿着山间小路一路寻去,走不出一里,果然见有一座小庙。只见那座小庙建在一个石窟的旁边,一条小路穿过一片丛生的山竹,绕行到小庙的前面。小庙前落泉叮咚,山鸟啁鸣,如此一方净地,如若佛家净土,难怪明禅师愿意从鹿门寺来到这里,独享清幽,超度凡尘。
孟浩然缓步走进庙内,见明禅师正独自一人,双目微闭,打坐参禅,不好打扰。于是先在庙里的菩萨像前焚香叩拜,尔后直接在蒲团上坐了下来。过了好久,明禅师才微微睁开双目,口中一番弥语,尔后说道:阿弥托佛,善哉!善哉!让施主久等了。
孟浩然听到明禅师开始说话,知道他打坐完毕。连忙起身说道:明大师,我是孟浩然,昔日鹿门山一别,大师别来无恙?
明禅师一听是孟浩然,他连忙双手合十,从蒲团上站了起来,转身望着浩然,口中说道:阿弥托佛,原来是孟学士来此,实令兰若陋舍,蓬荜生辉。多蒙孟学士记挂,老身虽然还是耳聪目明,可是这身子骨却是大不如以前了。
孟浩然向明禅师细细一望,果见明禅师须发尽白,比之过去,明显地老了。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时间真是可以磨砺一切呀。孟浩然望着明禅师,感然言道:大师归寂山野,弘道佛法,可钦可佩。浩然凡夫俗子,碌碌如蚁,聊度终日,故此寻来,烦请大师指点迷津。
听浩然说完,明禅师连忙说道:孟学士文不为仕,端立仪表;救患释纷,以正求真。不为名利所惑,避三舍而归隐乡里。遑遑尘世中人,能有孟学士如此持节者,鲜有所闻。孟学士薄名利、重修身,此与我佛家禅宗经义暗合,实属异曲同归。佛经上说,有既是无,无既是有。这世间名利,乃世间愚人之惑,它看似无时则有,看似有时则无。此为禅机,禅者悟也;悟者解也。
明禅师说完,孟浩然点头称是。
午间,孟浩然在明禅师的兰若(佛寺)里用过斋饭,二人细语长谈,经过明禅师一番点化,孟浩然几年来一直积郁在心里的纷烦思绪如同一片乌云随风飘散,他心里宛如雨过天晴,豁然开朗。天色将晚之时,孟浩然方才踏着浓重的暮色下山而去。
从西山驾船回到南园,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孟浩然打开自己南山坳里的草庐柴扉,点亮灯烛,他坐在桌前,欣然提笔,对游赏西山、拜访明禅师之事,赋诗以记:(字幕加孟浩然画外音)
《游明禅师西山兰若》
西山多奇状, 秀出倚前楹。 停午收彩翠, 夕阳照分明。
吾师住其下, 禅坐说无生。 结庐就嵌窟, 剪竹通径行。
谈空对樵叟, 授法与山精。 日暮方辞去, 田园归冶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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