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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集电视剧本《孟浩然》第39集
作者:曹远超  发布时间:2010年7月31日  阅读数:1745  查看评论  
 
                                             
                     
                      第39集
 
 
    【涧南园】
    韩思复的侍僮带着礼品来到涧南园宅,在孟洗然的引领下,推开房门,走进孟浩然卧病的房内。
    侍僮来到孟浩然榻前,一边放下手中礼品,一边走到孟浩然榻前望着孟浩然说道:孟学士,听卢大人说你卧病南园,韩思复韩大人特差我代他前来看望。孟学士的病情可是好些了?
    孟浩然连忙从卧榻上坐起身来,他趿鞋下床,对洗然说道:洗然,快给公子看茶。
    孟洗然转身为书僮沏茶。
    孟浩然上前拉着书僮的手说:公子真是辛苦你了,我孟浩然一介布衣,何德何能,却让韩大人差你前来看望?公子,坐坐坐!
    孟浩然连忙给书僮看座。
    书僮在孟浩然旁边的椅子上和孟浩然分别落座。孟洗然为他们二人奉上茶水,然后也在孟浩然的旁边坐了下来。
    书僮望着孟浩然说道:孟学士或许不知,韩大人知道了你卧病床榻,当时就着了急。他说,要不是州府里事务庞杂,再加上他年纪又大了,他就亲自来南园看你。
    孟浩然望着书僮说道:难得韩大人对我如此记挂,公子,你回去见到韩大人,就跟他说,这一听说他来了襄阳,我这身上的病就一天天地见好,再过两天,我就往州府前去见他。
    书僮:孟学士的病好了就好。孟学士,你让我带的话,我一定在韩大人面前给你带到。
 
    【襄阳城南】
    初夏之时,车马官道两旁一望无际的麦田里,已经抽出了绿油油的麦穗。正是麦禾扬花时节,原野里一阵轻风吹过,入夏湿热的空气中立刻便弥漫起一股浓郁的麦花的悠香。
    孟浩然一身轻薄的白缎丝袍着身,确是显得格外精神。已经有好长时间都没有往襄阳城里去了,想着这次进城,马上就可以见到十几年未见的韩思复,孟浩然的两条腿似乎就有迈不完的劲儿。
    一个声音从背后叫道:孟学士,这都好久都没见到你了,你上哪里去了?
    孟浩然刚一走上熙熙攘攘的车马官道,便听见有人寒暄。孟浩然循声望去,原来是走在自己前面的一辆马车在路边停了下来,从马车里有人探出头来,那人三十上下,从他不俗的衣着上,就可以看出他肯定是一个富家公子(字幕提示:张维)。
    孟浩然笑着向那公子说道:这两年落了病,哪里都不曾去。
    张维:哦!
    张维从马车上跳下来,向孟浩然说道:看孟学士这容光焕发的样子,哪里看得出是落病之人啦!
    孟浩然声音朗朗地笑道:好啦,我的病好啦!
    听孟浩然说完,张维十分爽朗地说道:这有病呀好了就好。孟学士且是进城去吧,我往城南办事,正好经城里回檀溪去,我们正好同路,孟学士要去哪里,我且送你一程。哦,孟学士怕是认不出我了吧,我叫张维,与檀溪的吴悦乃是好友,我曾在吴悦的家宴上见过孟学士的。
    孟浩然一脸豁然地笑道:哦,我想起来啦!你是檀溪的张五。你且走吧,我这好久都没自城南往城里去,所以想在路上走走,观观这沿路的风景。
    张维:既是如此,那我且先走了。
    张维说完,向孟浩然掬过一礼,尔后登车驾马,绝尘而去。
    孟浩然沿着车马官道向北进城,一路上不时遇到熟人叙长问短,孟浩然兴致高昂,与他们朗朗言笑,心情好不惬意。
    孟浩然沿城南文昌门进城之后,沿着城南大街北行。襄阳城内,市井繁华。沿街两侧,绸缎布庄,当街而立;歌舞茶肆,鳞次栉比;楼堂馆驿更是一座接着一座,它们有的甚至把风采各异的各色招幌挑挂到了街心。沿街之上,人潮涌动,歌舞升平。
 
    【襄州州府】
    日过三竿时分,孟浩然赶到了襄州州府的朱漆大门前,他向州府看守的门卒施礼说道:我是家住襄阳城南的孟浩然,欲往州府拜见韩思复韩大人,烦请这位哥哥进州府里帮我通报一声。
    门卒:哦,你是孟学士,韩大人今日在州府里好像没有出去,你在这里候着,我这进州府帮你通报就是。
    门卒说完,转身往州府里去了。
 
    【藏心阁书房】
    藏心阁的书房内,韩思复、郑倩之、卢僎三人同坐一室,韩思复紧皱着眉头向郑倩之问道:倩之,州府今年秋后就要在檀溪实施良田改造,可这丈量规划之事,却为何到现在还没有任何进展啦?
    郑倩之一脸为难地说道:韩大人,居住在檀溪的张、吴二姓坐拥着檀溪沿河一带的上千亩田地,他们因为自己的田地已经拥有比较系统的水利设施,而不同意在他们的土地上重新开挖灌排水渠。州府几次派出的丈量规划人员,都被张、吴二姓的众多族人挡了回来。哎——
    韩思复转过脸来,一脸严峻地望着卢僎问道:卢僎,你这襄阳县府在檀溪民众中进行良田改造的规划动员,都是怎么做的呀?
    卢僎一脸无奈地说道:韩大人,都怪卑职无能。这居住在檀溪河一上一下的张、吴二姓,煽动几个檀溪乡绅,不同意在他们的田地上开挖灌排水渠。我带着县府的几个主要官员,亲自往他们府上几次登门,好话向他们说了几箩筐,他们不仅丝毫不松口,而且拒绝在他们土地上开挖水渠的态势还越来越强硬。现在看来,仅靠行言语之劝,是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的。
    卢僎话刚说完,书僮轻轻地敲门进来,向韩思复说道:韩大人,有门卒来报,说襄阳城南的孟浩然孟学士候在州府的大门外求见。
    韩思复轻轻抬起头来,望着书僮稍一迟疑,然后说道:是孟浩然要来见我?
    书僮:是的,韩大人!
    韩思复:哦,你且带他进来见我就是。
    书僮转身而去。
    韩思复一脸慵倦,心绪烦乱,他一筹莫展地望着郑倩之说:郑大人,这州府丈量规划之事,怕是不能再往后拖下去了。现在已是禾麦抽穗,准备整田栽秧时节,再过上三个多月,秋天的稻子就要收上来了。现在若不加紧做好丈量规划,等到秋后稻子割了起来,这修渠整田的,如何开工?
    郑倩之皱眉说道:是啊,韩大人,这季节不等人啦!我看实在不行了,只有动用军队,强行丈量规划,若有谁敢阻挠,一律收监问刑,给他们来个杀鸡骇猴。我看不抓几人,这良田改造之事,怕是难以推行。
    听郑倩之说完,韩思复仰天叹道:我韩思复真的不愿意调动军队,来针对普通百姓啦!
    三人正说话间,孟浩然推门走了进来,他一见到韩思复,便连忙施礼说道:不才孟浩然卧病之时,多蒙韩大人记惦看望,今日浩然前来,特为拜谢韩大人。
    韩思复连忙上前扶住他说:哪里哪里,孟学士何必多礼!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乃是襄州长史郑倩之郑大人,孟学士或许尚未见过。
    韩思复指着郑倩之向孟浩然作着介绍。
    孟浩然转身望着郑倩之施礼说道:不才南山孟浩然见过长史郑大人。
    郑倩之:孟学士不必多礼。不才郑倩之早闻浩然大名,今日有缘相见,幸会幸会!
    长史郑倩之以礼相还。
    韩思复指着卢僎向孟浩然笑道:孟学士,这位我就用不着向你再作介绍了。
    孟浩然望着卢僎施礼说道:不才孟浩然见过卢大人!
    卢僎:孟学士何必多礼!
    众人一阵寒暄之后,韩思复对众人招呼道:来来来,有事我们坐下来说。
    四人落座,自有侍僮进来为孟浩然奉上茶水。韩思复望着坐在他对面的孟浩然说:今日见孟学士面色红润,你那咯痰胸闷之病可是好些了?
    孟浩然连忙说道:多蒙韩大人记挂。我这病除了一早一晚还偶有咳嗽之外,基本也就好了,所以这病情一好,我就赶来拜谢韩大人。
    韩思复:孟学士如此说,却倒是言重了。孟学士,你没想到我韩思复十五年之后,还会再回襄州吧!
    孟浩然:真是没有想到,那天我卧病在床上,听卢大人说你再来襄州赴任襄州刺史时,我听得都有点儿不敢相信。这一听说韩大人来了襄州,我这心里一高兴,想不到病竟也慢慢好了。所以,我孟浩然该是在心里重重地感谢韩大人啦!
    孟浩然怀着无比感激的心情望着韩思复。
    韩思复:现在是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病好了就好。孟学士,我实话对你说吧,我韩思复现在是七十多的人了,本来我是可以在朝廷吏部告老,哪里都不去的,可我还是向皇上请缨来到襄州,我就是要到襄阳来,兑现十五年前我提出的为襄州父老进行良田改造的承诺。今年入秋之后,州府决定率先在檀溪进行改造示范,所以这丈量规划之事,现在就得着手进行,可是檀溪的张、吴二姓却是从中阻挠,致使这丈量规划之事难以进行。刚才我正和长史郑大人在一起为这事犯愁呢。
    韩思复说到这里,在他那双目光沉毅的眼睛里竟然掠过了一丝阴郁。
    听韩思复说到这里,孟浩然默然点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郑重地说道:韩大人心系万民饥食之忧,实让浩然自心底敬佩。说起檀溪这张、吴二姓族人,浩然虽结识不多,但是吴姓之中有吴悦与浩然乃是生死之交,这吴悦与张姓富族公子张维也是私交颇深。韩大人既为此事所难,浩然愿意前往张、吴二姓,对他们阻挠州府丈量规划之事,而行言语之劝,藉此为韩大人分忧。
    韩思复听孟浩然说完,顿时大喜过望。他连忙说道:孟学士,你乃襄阳本土之人,又与张、吴二姓中人有所结识,你若能为州府行劝说之事,定能比我们这些官员行劝,效果好之百倍。孟学士只管前去,管它成与不成,我韩思复都在心里感谢孟学士。
    韩思复说完,他转身对坐在旁边的郑倩之说道:郑大人,今天我作东请孟学士在州府吃个便饭,你去安排一下,待会儿我们四人一起一边吃饭,一边再来详议对张、吴二姓行劝之事。
    听韩思复说完,郑倩之立刻站起身来,对韩思复说道:韩大人,那我去了。
    郑倩之说完,他起身出门安排酒饭去了。
 
    【檀溪】
    孟浩然划着小船自襄水经平湖入檀溪。
    檀溪河碧波荡漾,水清见底。檀溪两岸,河柳青青,平展展的田畴里,嫩绿色的秧苗一望无际。
 
    【吴家大院】
    孟浩然轻快地划着小船,向前面檀溪河岸边的一片村落,悠然而去。孟浩然把船泊在刻有吴姓门坊的渡头上,他下船来到一片高宅大院前,向候在门前的看门人说道:我是城南的孟六孟浩然,敢问吴家的吴大可在家里?
    看门人:哎哟,是城南的孟学士呀,我家公子昨天还说着要去看你的,想不到你竟然找他来了。我家公子尚在书房习读,孟学士自去书房找他即是。
    看门人奉着满脸笑意,望着浩然。
    孟浩然:既是如此,那我自进去就是。
    孟浩然一边说着,一边穿过前庭,往吴悦的书房而去。
    吴家院落三重,吴悦的书房,就在前院的东厢房里。孟浩然一进院落,便对着吴悦的书房叫道:吴大,我是城南的孟六,今日里还躲在书房用功哩!
    听到孟浩然的叫喊,吴悦书房的门“吱”地一声推开了,吴悦穿着一身青衣缎袍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他见到浩然,不无兴奋地迎上来说道:浩然,真的是你呀!昨天还说着,这半个多月没见,也不知道你的病是否该是好些,想不到你今日竟然寻上门来。浩然,看你面色红润,你的病莫不是好下了?
    孟浩然一脸爽朗地笑道:好了!所以我这病一好,就来找你了。
    吴悦:好了就好哇!我和朱大可都是天天都盼着你好呢。浩然,你在我书房里只管品茶看书即是,我且往河东去一趟,把朱去非找来,午间我们兄弟三个一起在我这里好好地喝几杯,我们要喝他个痛快,喝他个一醉方休。
    吴悦一脸兴致勃勃地望着浩然。
    孟浩然轻轻地摇了摇头说:吴大,我今日寻你,是因事而来,喝酒的事,就等以后再说吧!走,我们且到书房去,我慢慢跟你说。
    孟浩然不由分说,便走进了吴悦的书房,吴悦轻轻地掩起门来,一边为孟浩然沏上茶水,一边不解地望着浩然。
    吴悦:浩然,你说你今日因事而来,却不知是为何事?你只管言说即是。我这个做兄弟的只要能做得到,贤兄面前,自是不打折扣。
    听吴悦说完,孟浩然索性开门见山地说:吴大,我索性也就直说了吧。我这次来檀溪,是为刺史韩大人分忧而来。韩大人欲在檀溪实施良田改造之事,吴大也该是早就知道了吧。
    听孟浩然说到这里,吴悦立刻变得沉默了起来。过了好久,他才轻轻地点着头说:浩然,这韩大人在檀溪进行的良田改造,要说本来是件好事,可是,他偏偏要在我们吴家祖上留传下来的好田好地上开沟挖渠,这让我们吴姓人谁看了不觉得心疼啊?我们吴家族上的吴七爷说,这沿河一带成片相连的田地,是先辈遗留下来的祖脉,是吴姓兴望发达的根基,说什么也不能让人在吴家的祖脉上开沟挖渠。你说我们家七爷都发话了,我们吴姓人哪个敢不听从?浩然啦,你今日若是为此事而来,我吴悦却是实在帮不了你。
    孟浩然从桌上端起茶水,轻轻地抿了一口,望着吴悦说道:吴大,说个不好听的话,你以为就靠你们吴姓人家,就能阻挡得了州府开沟挖渠、进行良田改造之事?我实话对你说吧,刺史韩大人在檀溪实施良田改造的决心已定,这良田改造之事,已经是任何人都动摇和阻挡不了的了。韩大人三番五次派人前来劝说,是希望得到你们吴姓一族的谅解,到目前为止,可谓是仁至义尽。有道是先礼后兵,韩大人他是实在不希望看到对你们吴姓一族强制行事,所以才让我前来,再行劝解之事。吴大,你可否引我与你们吴姓的吴七爷一见?
    吴悦犹豫再三,对浩然说道:浩然啦,我们家七爷已经当众在吴家祠堂的祖宗牌位面前立下了誓言,说要我吴氏一族誓死保卫我吴家先祖遗留下来田产祖脉,你让我带你去见我家七爷,你以为会有用吗?
    孟浩然:有用没有用,这个不好说。你且只管带我去见你家七爷就是。
    孟浩然面色平静,他对此行似乎志在必得,胸有成竹。
    吴悦望着浩然,无奈地说道:浩然啦,我算是服了你了。走吧,我家七爷,他住在吴家大院的后宅里,我即带你见他就是。
    孟浩然跟在吴悦的后面,走进了吴家的深宅大院。拐过几条幽深的甬道,吴悦带着浩然来到一座雕梁画栋的朱漆门楼前,吴悦叩门说道:我是二房的老大,今日来见我家七爷。
    随着一阵开栓的轻响,两扇朱漆木门“吱”的一声轻轻地打开了,两个吴姓大汉从门内伸出头来,对吴悦问道:吴大,你来见七爷何事?
    吴悦笑着对他们说道:这位是家住城南的孟学士,与我乃是至交。孟学士仰慕我吴姓一族威望,故此前来寻见我家七爷。
    那两个吴姓大汉把孟浩然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方才对他们说道:既是如此,那你们进去就是。
    吴悦带着浩然跨过中院,来到后庭。吴悦安排浩然在此落座品茶,他自己则是亲往吴七爷的房里前去请安通报。
    孟浩然在吴家的庭堂里一边落座品茗,一边浏览庭堂四壁,只见在四壁之上,字画满堂。孟浩然于是暗暗在心里想,看来这个吴七爷也是个书香之人。
    一个七旬老者(字幕提示:吴七爷)步入门来说道:久闻孟学士大名,今日来此,老身幸会幸会!
    孟浩然正在凝神满壁字画,闻得人声,忙扭头向庭堂的门口望去,只见一白发长者走在吴悦的前面,进门而来。孟浩然猜想此人肯定就是吴七爷了,于是连忙站起身来,向他施礼说道:吴七爷德高望重,让晚生仰慕不已。今日有缘得与七爷谋面,实乃晚生之万幸。
    吴七爷:哪里哪里,这人老了,就不中用了。还是孟学士年富力强,经纶满腹,倒让老身称羡。孟学士,坐!
    吴七爷一边哈哈地同浩然寒暄,一边向浩然示座。
    孟浩然在吴七爷旁边的一把紫檀木的直背方椅上落座,他不经意地用眼睛将吴七爷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只觉得吴七爷虽然年过七十,但却精神矍烁,耳聪目明,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精明之态。孟浩然半转过脸,望着吴七爷开门见山地说道:七爷,我今日来此之事,想必吴大刚才已向你言说过了。
    听孟浩然说完,吴七爷一下子就拉长了脸,他半抿着嘴,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孟学士才学满腹,今日来我吴宅,若为论诗说文之事,我吴七爷定当奉孟学士为上宾。孟学士若为要在我吴姓的良田好地之上开沟挖渠之事而来,则老身恕不奉陪。
    孟浩然:吴七爷,韩大人要在檀溪开沟挖渠,乃是以檀溪万民为计。韩大人他也是七十几岁的人了,他心系我襄州苍生,毫无利己之私,青天明鉴。吴七爷只看到你们吴姓一族拥居沿河一带的良田好地,丰衣足食,可你去看看那些离河较远的檀溪百姓,他们只能望天吃饭,每遇水旱灾年,饥不饱食。吴七爷书香门第,乃为知书达理之人。我们可不能够只看着自己的碗里有饭吃,而不去管别人的锅里无米粮啊!
    说到激动之处,孟浩然双目炯炯。
    吴七爷:孟学士不要与我多说这些。我吴姓一族的良田好地,乃是我先祖遗留的祖地,我吴姓一族三百余口,就是依托这片祖地,方有今日人丁兴旺。所以,谁要是想在我吴家祖地上开沟挖渠,我吴姓三百余口,断不依从。
    吴七爷语气强硬,丝毫不留商量的余地。
    孟浩然:吴七爷此言差矣。有道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普天之下的土地,都是天子的土地。天子为国行事,所以这普天之下的土地,都是国家的土地。吴七爷怎么能说这檀溪沿河一带的土地因为曾是你吴家的祖地,那就是你吴家的土地呢?
    吴七爷:孟学士,我吴姓的这片祖地,有官府颁发的地契为凭,却为何说不是我吴家的土地?
    孟浩然的话,显然把吴七爷说得有些恼怒。
    看着吴七爷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孟浩然知道吴七爷已经变得有点儿沉不住气了。于是,孟浩然轻轻地站起身来,望着吴七爷说道:七爷,吴姓一族有官府颁发的地契不假,但是,官府既是有权颁发地契,那官府就有权征用土地。这次在檀溪实施良田改造,韩大人可是在州府颁布了法令。吴七爷,这违抗州府法令,那可是要刑狱加身的呀!
    孟浩然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吴七爷脸上的表情。
    听孟浩然说完,吴七爷的嘴角不由得一阵微微抽搐。吴七爷紧咬着牙齿,停顿了片刻,这才语气强硬,咄咄逼人地说:孟学士休要拿官府压我。哼,他官府若要强来,我吴姓三百余口,定与那官府拚它个鱼死网破。
    孟浩然淡然笑道:七爷何出此言?韩大人手握五千军兵,他若真是意欲强来,不要说你吴姓三百余口,即是三千余口,又能如之奈何?况且,若真是吴姓三百余口与官府拼得鱼死网破,你吴姓一族,即是空有田地,又有何用?吴七爷乃是知书懂理之人,你又为何非要硬着头皮去往南墙上撞呢?
    听孟浩然说得有理有据,吴七爷这才稍稍地放软了说话的语气:孟学士,非为老身冥顽不化。我吴家檀溪这一畈良田,乃是祖上几代先祖为后世子孙留下的产业,倘若这祖上的产业败在了我的手上,这让我死了之后,如何往阴曹地府去见列祖列宗?所以,这韩大人要在我吴家祖地上开沟挖渠,这分明是在要我吴七爷上愧对祖宗,下愧对子孙啦!孟学士休要与我再言此事。我还是那句话,除非我吴七爷死了,否则,要在我吴家祖地上开沟挖渠,我吴姓一族,誓死不从。
    孟浩然见吴七爷说话的语气有了明显的松动,不由十分郑重地说道:七爷为何要把话说得如此之绝呢?我知道,七爷不让州府在吴姓的良田好地上开沟挖渠,就是担心在你的手上败了吴姓的祖业,从而上愧对祖宗,下愧对子孙。不过我有一策,上可让七爷为吴姓一族光宗耀祖,下可以让七爷被子孙后辈引以为荣。如此妙策,不知七爷可否愿意听从?
    吴七爷一听,不由凄然笑道:孟学士怕不是在拿老身玩笑寻乐吧!
    孟浩然:前辈面前,晚生不敢。七爷,你若是能够答应州府在你吴家的祖地上开沟挖渠,我可以让州府出面,对你们吴姓一族在檀溪良田改造中作出的贡献,在你们吴家的祠堂前面为吴姓宗祠立碑以记。你说你们祖上,哪辈能做到让州府为你们吴姓宗祠立碑?吴七爷若是能行此举,岂不是上可以让吴氏一族光宗耀祖,下可以让子孙万代引以为荣?
    孟浩然目光炯炯地望着吴七爷。
    吴七爷听孟浩然说完,不由眼前一亮。他有些迟疑地望着孟浩然问道:孟学士,你怎么可能做得了州府的主?
    孟浩然见吴七爷出现了言语松动,不由喜道:这一点,七爷你尽管无须过虑。我这次来吴府登门,就是奉刺史韩大人之意前来。我孟浩然既然敢把这个话说出来,我就能保证州府做得到。
    吴七爷端起茶水,心情凝重地呷一口,这才望着浩然,轻轻地点着头说:孟学士能有如此一议,倒是叫老身觉得颇有考量。不过,这在吴家祖地上开沟挖渠之事,也不是老身一人说了算的,老身诚望州府能够宽限时日,待老夫在吴家祠堂召集族众,共同商议之后,再给州府一个满意的答复。
    孟浩然:七爷乃吴姓族上掌门之人,只要七爷能有此言,浩然心里也就有了底了。这州府宽限之事,不知七日可否?
    孟浩然问得小心翼翼。
    吴七爷:无需七日,只在三日之后,我就让吴悦给孟学士一个答复即是。
    吴七爷说得非常自信。
    孟浩然见吴七爷脸上露出了笑意,感觉到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不由笑着向吴七爷告辞道:浩然今日登门七爷府上,多有打扰,浩然姑且告辞,回往南园静候七爷佳音。
    吴七爷:孟学士这是哪里话?今日既来府上,怎么说也得在此用过午饭再走。
    吴七爷连忙拉住浩然。
    孟浩然:今日就此作罢,有待它日闻得七爷佳音,浩然再来登门不迟。
    吴七爷对吴悦吩咐道:既是如此,老身就不再强留。吴大,你且代老身送一送孟学士。
    吴悦:是,七爷。
    吴悦向吴七爷说完,与孟浩然一起向吴七爷告辞,然后一前一后走出吴家宅院。
    吴悦:浩然,只要我家七爷那里松了口,说召集族众共同商议便就只是个形式。你今日此行,或许真是有了眉目。
    孟浩然:但愿如此!
    吴悦:浩然,走,往我那里好好喝几杯酒去。
    孟浩然:不了,我当紧要把今日来你们吴姓府上之事,往州府和韩大人去说一说。
    吴悦:浩然既是还要往州府去,那我今日且不留你。
    吴悦把孟浩然送到檀溪河边泊船的渡头上,帮孟浩然解开泊船的缆绳,与孟浩然挥手告别,孟浩然独自划着小船,一脸轻松地摇橹远去。
 
     【襄州州府】
    孟浩然与韩思复、郑倩之、卢僎共聚在韩思复的书房内,他们各自落座,在他们的面前摆着茶水。
    郑倩之:孟学士此去檀溪,不知可有收获?
    孟浩然:我去檀溪之事,刚才你和卢大人没来时,我就已经向韩大人说了,在檀溪河下游一带的吴七爷那里,有了言语松动。但是,他们言语松动的前提是,州府要在吴姓宗祠前面,以州府的名义,为他们吴姓一族立一块功德碑。
    韩思复一脸舒展地望着郑倩之和卢僎两个,他大手一挥,十分郑重地说道:我把你们两个找来,就是想对你们说,由襄州州府出面给吴姓宗族立功德碑,我可以代表州府答应他们。
    顿了顿,韩思复接着说道:这在檀溪实施良田改造,要占用吴姓一族不少田地,他们要为州府实施的良田改造蒙受不少损失,我们襄州州府本来就应该褒奖他们。只是我韩思复先前没有想到这些呀!
    韩思复回转身来,他用自己那双枯瘦的大手紧紧拉住孟浩然的手说:浩然,你这回可算是给州府立了一件大功啊!
    接着,韩思复扭头对站在旁边的襄州长史郑倩之说道:倩之,你且去多备酒菜,我韩思复今日要酒以尽兴。
    按照韩思复的吩咐,郑倩之很快便让人备来酒菜。酒宴之上,韩思复端起酒杯,望着郑倩之和卢僎说道:郑大人、卢大人,尽管吴姓一族答应和允许在他们的田地上开沟挖渠,但是我们作为州县官员,还是要做好我们自己该做的事,对于因为开沟挖渠兴建水利设施而占用的田地,要由我州、县两府,分别给予适当的补偿。
    郑倩之和卢僎点头应道:这个自然。就请韩大人放心吧!
    韩思复点着头说:有你们二人作为我在襄州推行良田改造的左膀右臂,可是让我韩思复这肩上的担子减轻了不少哇!
    韩思复说完,他又扭过头来,望着孟浩然说道:浩然,这吴姓一族阻挠良田改造之事已经解决,可是还有张姓这块硬骨头还没有解决,我韩思复还得要你再帮我一把。
    听韩思复说完,孟浩然连忙说道:韩大人如此抬举浩然,倒是要叫浩然觉得汗颜了。不过韩大人你放心,现在吴姓一族已经与州府妥协,我想住在檀溪河上游一带的张姓一族,怕不是已经开始在着急了。只须再过几日,我再往张姓族上掌门的张九爷家走一趟,如若吴姓按图索骥,张姓一族阻挠良田改造之事,定能解决。
    韩思复:好哇,好哇!今日能有浩然此言,我韩思复就算彻底放心了。
    韩思复一边说着,一边扭头望着郑倩之说:倩之,浩然虽非我州府官员,但是却在为我州府具事,理当为浩然开一份薪俸,这具体事宜,就由你去操办。
    郑倩之:是,韩大人,下官按你的意思去办即是。
    郑倩之点头答应。
    孟浩然站起身来,正欲推辞,韩思复也轻轻地站起身来,他举起酒杯说道:来,为了庆贺州府在檀溪实施良田改造事宜之中取得重大进展,我请各位共饮一杯。
    韩思复一边说着,一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孟浩然、郑倩之、卢僎三人看见已是古稀之年的韩思复已经行酒在先,于是,也都连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孟浩然与襄州刺史韩思复、襄州长史郑倩之、襄阳县令卢僎四人在酒宴之上推杯换盏,一时觥筹交错,好不尽兴。
 
    【檀溪河上游张九爷府第】
    一个四五十岁的青衣男子急匆匆地走进偌大的门庭,向坐在直背方椅上一七十余岁的老者(字幕提示:张九爷)说道:九爷,大事不好了。
    张九爷紧皱着双眉,向青衣男子问道:是什么事啊?让你这么惊慌。
    青衣男子在张九爷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望着张九爷说道:九爷,吴七爷已经答应州府在他们吴姓的田地上搞丈量规划了。
    张九爷:啊——
    张九爷吃惊地从椅子上坐起来,一脸焦燥不安地望着青衣男子说:你这是听谁说的?
    青衣男子:还听谁说的呢,现在除了檀溪河上游我们张姓的田地之外,州府已经在整个十里檀溪都搞起丈量规划了。看样子,他们可能是等把别的地方的事都做完了,最后再来拔我们张姓一族这颗硬钉子。
    张九爷一脸惊惶:啊?
    张九爷十分泄气地摇着头说:现在,州府把我们张姓一族晾在一边,在檀溪别的地方搞丈量规划。没想到这吴七爷背后反水,一下子搞得我们这么被动。过去,襄阳县令卢僎还几次三番来到我们这里进行劝说,现在可好,州府竟是要把我们张姓一族晾在一边不管了,看样子,韩思复他现在连个让我们下楼的梯子都不想给了。
    张九爷一时坐立不安。
 
    【第二天】
    天色渐明,张九爷穿衣起床,步入中庭,看见张维带着孟浩然和吴悦从院子里走了进来。
    张九爷正在迟疑,只听孙子张维对他说道:爷爷,这位就是家住城南,知名襄阳的孟学士,这位是我的至交好友,吴姓族上的吴悦。孟学士说,他这次登门,是专门有事求见于你。
    不待张维说完,孟浩然便向张九爷躬身施礼说道:不才南山孟浩然,前来拜见张九爷。
    张九爷一听,连忙对浩然说道:老身虽然老迈昏聩,却也闻得孟学士大名。孟学士今日有幸登门,实为我张姓之荣尚。孟学士,快快看座。
    孟浩然与张九爷、吴悦、张维四人分别落座之后,孟浩然望着张九爷,开门见山地说:九爷,浩然今日登门,乃是受刺史韩大人之托而来。
    张九爷:哦?
    听孟浩然说完,张九爷心里不禁一阵惊讶。
    孟浩然:这次在檀溪实施良田改造,实乃惠民之举,韩大人已是志在必行。这引水排涝之事,必须开沟挖渠,这就需要占用不少良田好地,而吴姓一族的吴七爷深明大义,已经同意州府占用吴姓的田地,为我檀溪百姓兴修水利。韩大人已经决定,襄州州府要在吴家宗祠之前,对吴姓宗族的如此义举,刻碑以记,要让吴家子孙万代,引此为荣。浩然欲问九爷,对于韩大人此举,不知九爷却是如何看待?
    孟浩然投石问路,欲探虚实。
    张九爷:这吴家之事,老夫有所耳闻。
    张九爷故作姿态,他接着皱眉说道:孟学士,韩大人欲在檀溪兴修水利,施惠万民,非为老身冥玩不化,实乃这开沟挖渠需要占用我张姓一族的四十余亩田地,可都是些旱涝保收的良田好地呀!你说这样的田地被占,让谁看了会不觉得心疼啊?
    孟浩然点头说道:九爷说得是啊!可是你也该看到,这实施良田改造,你们张姓一族在檀溪一带损失的仅仅只是几十亩良田好地,可是,如果实施了良田改造,那可是能把整个檀溪一带,全部都改造成了旱涝保收的万顷良田啦!九爷,这如此之失,可谓是失之犹得!
    说到激动之处,孟浩然站起身来。
    孟浩然:九爷,如果你张姓一族也能明此事理,深明大义,韩大人也答应,要让州府对你们张姓一族的功德,在你们张家的祠堂前面刻碑以记,让你们张家的子孙万代,引此为荣。
    孟浩然说完,孙子张维也对张九爷劝道:九爷,孟学士说得是啊!这良田改造,我们张姓一族虽然是要损失几十亩田地,但是,我们这几十亩的损失,换来的却整个檀溪的万顷良田啦!
    吴悦:九爷,这开沟挖渠占用田地也不是白占。听浩然说,韩大人已经决定,对因兴修水利而占用的田地,还要由州县两衙给予适当补偿。
    孟浩然:九爷,你说韩大人从京兆长安来到我们襄阳,他为我们襄州百姓的衣食生计,可谓是呕心沥血,我们应该更多地给他支持才是啊!
    孟浩然双目炯炯地看着张九爷。
    张九爷有些惭愧地低下头去。
    张九爷:孟学士,你不要说了。听完孟学士刚才之言,实在是让老夫羞愧难当啊!韩大人他是个清正为民的好官,你回去跟韩大人说,这为檀溪兴修水利,他韩大人需要哪一寸田,我张姓一族就为韩大人让出哪一寸田,我们也不要什么补偿。
    听张九爷说完,孟浩然激动地一步上前,他紧紧地拉住张九爷的手说:九爷,你老人家能有今日之言,那我孟浩然就代韩大人多谢你了。
    孟浩然说完,他躬身向张九爷深深地施上一礼。
 
    【檀溪】
    金秋十月,襄州刺史韩思复政令一下,襄阳县令卢僎便立即从襄阳各地召集和组织上万民工来到檀溪,整个十里檀溪一下子就变成了良田改造的大工地。
    韩思复拄着拐杖来到檀溪,郑倩之和卢僎跟在他身后,韩思复扭头向卢僎问道:卢县令,今年檀溪的良田改造,你从襄阳各地往这里安排来了多少民工啊?
    卢僎:韩大人,从其它地方到这里来的有八九千人,再加上檀溪当地的民工,加起来有一万多人。
    韩思复:倩之,这上万民工在工地上干活儿,吃的住的是个大事儿,你和卢僎一定想办法把民工们吃的住的都安排好。饭食一定要让他们能吃饱,住的地方一定要能御寒。
    郑倩之:是,韩大人!
    韩思复几人继续向前走去,他们来到正在挖渠的民众中间,卢僎向众人说道:父老乡亲们,韩思复韩大人来工地看望大家了!
    众人停下手头上的活儿,纷纷向韩思复围了过来。
    韩思复手拄拐杖,十分激动地对大家说道:父老乡亲们,你们大家都受苦受累了,不过,等到明年仲春之时,我们整个十里檀溪,可就要变成个旱涝保收的大粮仓了!
    一位檀溪老伯拉着韩思复的手,不无动情地说:韩大人,你把事关我们百姓疾苦之事,件件都放在心上。韩大人,你真是我们平民百姓的再生父母哇!
    面对此情此景,韩思复心情凝重地淡然说道:居官当为民谋事,此为天理。我韩思复不过是做了些顺应天理之事,这些是我应该做的。
    韩思复语重心长的话,把无数围在他身边的民众感动得热泪盈眶。
    冬去春来,檀溪的良田改造全面竣工。(字幕加画外音):开元十一年(723)三月,经过上万襄阳民工一个冬春的艰苦奋战,整个檀溪的良田改造,按照州府当初的计划全面完工。无数的檀溪百姓对襄州刺史韩思复和襄阳县令卢僎排除重重阻力,为檀溪百姓改造良田的千秋功业,在涓涓流淌的檀溪河畔,刻德政碑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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