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手张宇最最红火的那一年,我二十一岁。 我很喜欢听他的歌,总能在浪漫中听到一种我向往的苍桑。 有一天休息的时候,办公室的一个同事林说:老胡,给你介绍一个男友吧。 我信口接一句:好啊。拿来我看看是啥样的。 办公室的姐妹一阵哄笑:有没有搞错哟,人家又不是个东西。怎么能拿来哟。 我故作生气状:不是个东西,介绍给我?你们这些家伙,都是些什么人啊。话音刚落,又引来一阵哄然大笑。 林笑完,望着我,说真的啊。我头也不抬,行倒行,得依我几个条件。 林说:说来听听。 我说:那小子得写一手好字。人常说,字如其人。字不行,我不见。 林笑:你真怪,现在都啥世道了,你还讲这个。不过,那小子字真写的好,得过好多奖呢。 我一愣,本是玩笑话呢。就抬头望她:真的?那第二个条件:得写一手好文章。因为我喜欢看情书。 林大笑:那小子和你一样,也管厂里的厂报呢。文章不行,说个鬼。 我心里开始惊讶。用手玩弄着一支铅笔,盯着林说:最后一个条件:不能比我矮, 不能比我丑,不能比我年纪小。 林说:肯定比你高,人家还是个白脸书生呢。绝对不丑。至于年纪,我倒不知道。要问问。 我说:要是比我小就拉倒吧。要是比我大,明天早上你就带他的情书来见我。 第二天早上,我一走进办公室,家伙们都望着我,不怀好意的笑。笑的我莫名其妙。 林走到我面前,递过来一张折起来的背面有铅字的纸,一脸坏笑:比你大一岁。这是按你的要求写的情书。不过,我们全都看过了。说完,大家全笑了。两个男同事也一脸坏笑:一点都不好看。因为不肉麻。 我拆开看,一种我从未见过可是却莫名喜欢的字体,写的不长,可是真的很好。确切的说,是一封很得体很优雅的信。介绍了他自己,然后说听了林对我的夸赞,很高兴能认识我。结尾写道:一直以为生活是这样的暗淡无光,甚至对生命失去了热情和向往,可是听说了将要认识一个你这样的女孩,我竟然想永远的活着。 我原本想:一个男孩,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写信,如果落了俗套,我一定不会理。可是他没有。没有一丝一毫的张扬。 吃完中饭,我写了回信。也用的背面有铅字的文稿,故意暗示了我的不满。虽然他在信中说,时间匆忙,顺手扯了车间的工作报表给我写这些文字,让我不要生气。可是女孩子一向小气啊。写完我也一折,扔给林,看吧看吧。好东西要一起分亨。果然众人哄抢。看完都叹:一场好戏即将上演,我们都是幸运的免费观众。 不知会怎样,但我知道,一定会有好戏上演。因为我对我的回复也很满意,相信那小子一定也会着迷。 果然,次日,一早上班,女孩们大叫:老胡,快来快来,好戏已经上演,我们要接着往下看! 我想虽然用这样特别的方式认识了一个人,可是不用太认真吧。因为演戏的我们和看戏的她们都不会认真啊。 此后每天早晨林准时带来那小子的信,而晚上我也一定回他一封。我们的通信很可笑。从来都不用信封,每次我和他都是最后一个看客。 女孩们说:你们千万别写长篇小说啊。这才几个回合,就让我们这一群人为你俩痴迷至此。我得意洋洋的笑:那是对你们偷看他人信件的惩罚。 这样的日子其实才维持了两个星期吧,我请了假回老家。十五天的期程,但他不知道。他好象比我早两天,也请了十五天的长假回家。他走之前,让林托给我两封厚厚的信。这次居然用了信封。两张报纸一样大的白纸,全写满了字。我有了从未有过的震憾。至今不知道他写那信用了多长的时间,用了怎样的心思。只有几句话,真真实实的打动了我:一直用一种玩弄的心情写文字,现在才知道笔重千斤的真实意义。我很想自己在给你写信的时候做到潇洒自如。但现在我一点也潇洒不起来。如果我认了真,请你也认真一次好吗?我原来那么盼望有长长的假期可以和家人团聚,可是现在我却认为假期太长,因为在这些天里不能再看到你写给我的文字。走之前,我写了这么多,只为在我离开的日子,给你的生活留下有我的痕迹。 看来他是认真了?不知为什么,我听到了我心深处的一声叹息。的确,他是个优秀的男孩,而我,我为什么却有了退缩?也许,不是不想爱,只是害怕我这种一条道走到黑的个性,会受不起一丝一毫的伤害。在这多变的社会,复杂的环境,看不见未来的打工生涯里,谁能保证将爱情进行到底? 请不要责怪我。 只是因为:我的内心比别的女孩更脆弱。我的想法是如果我也同他认了真,我们应该就要向婚姻的殿堂迈进。但是,我的理智告诉我,对待爱情,不能盲目,在还未完全了解一个人之前,就把自己所有的感情投放,无论如何,都是一种天真的举动。而我,向来不容忍自己天真,轻易地去相信一个男人的一句“我爱你”。 休假归来,便收到他的信,依旧封了起来。女孩们来敲我的头:不好玩,不好玩,都不叫我们看。我笑着求饶,不敢将信拿给她们。我不忍自己对一个认了真的人心存玩弄。 在信中他提出要见我。并且给我三天的时间。 如果不见他。他就送我三句话。 他说:我爱你,我恨你,我谢谢你。爱你是因为从小到大你终于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爱。恨你是因为你如此铁石心肠,狼都不来吃了你。谢谢你,是因为在这些日子里我有了这样刻骨铭心的思念,每天都过得这样快乐充实。 犹豫了三天,我还是决定去见他。 一直不敢相信,下笔如行云流水的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以后你要是跟了我,我会对你一辈子好。 我与他云淡风轻的交往着,我们一起买两人喜欢看的书,一起听张宇的情歌。《一言难尽》《都是月亮惹的祸》我最喜欢,他总是不厌其烦的唱给我听,他的声音很有磁性,闭了眼睛,在微风息息的绿草地上,我听到我的心在说:我很快乐。 过了些日子,他质问我有没有将他告之我的家人。我笑着说:为时过早吧。真的为时过早,因为我们才认识了这么短的时间。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如果有一天会分手,现在对家人的声明不是很可笑么? 一天晚上,我们坐在一个草坪上聊天。他忽然很认真的问我一句话:如果我犯过错误,你会原谅我么? 我说:会。他却又低头去扯地上的草尖:算了,我只是随便问问。 我不依,让他快说。他让我保证不能和第二个人说起,保证我不能因此而不要他。 我有些好笑:你不会是个杀人犯吧? 他说当然不是。并一再让我保证。然后,他告诉我他曾经认识了一个轻浮的女子,并稀里糊涂地和那女子在一起住了一晚上。这件事至今他不能原谅自己。 我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有着怎样的波涛汹涌?我想,这样一个经不住诱惑的男孩子,能成为一个女孩子一生的依靠么? 他仿佛十分羞愧又十分懊悔:我本不想说,可是我认为,我既然如此爱你,就不该对你有所隐瞒。你是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孩,我是如此害怕失去你。你既然答应了原谅我,你不会说话不算数吧?我说:怎么会呢,你这么信任我。他伸手过来,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可是我知道我心里已然有了别的想法。
过了几日,我们部门有一次集体出去游玩,一个男同事开着摩托车带着我,从一个骑单车的人身旁经过,我无意看到对方的脸,居然是他。他显然也看见了我,但根本不可能与他说上话。 后来听林说他有几次来找我,但没找着。我说我有事出去了啊。 林说:老胡,我看那家伙对你是真上心了,一天到晚去我家,缠着我问你这问你那的,都快被他烦死了。说你这么好,怎么可能没有男朋友?我说人家眼界高嘛。就我老公偏怄他:人家一朵鲜花,能往你这牛粪上插?你就别癞哈蟆想吃天鹅肉了。 我听了,淡淡的笑。心想,怎么不问我那次坐人家车的事?他要真认真,怎么可能不吃醋? 又过了几日,他来见我,神情憔悴很多,和我一路同行,许久沉默不语。 他这样的表情,使我有些生气,我也不说话,心想,你曾有过那样不堪的过去,还给我摆什么脸色?半天,他问我一句:听林的老公说,你根本看不上我,和我来往只是无聊打发时间?我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你那么相信别人,为何还要问我?你认为我是这样想,何必来找我?两人之间,没有信任,还谈什么爱与不爱?真是可笑。那你以后不用来找我了!我转身离去。而他,居然也没追上来。 我知道他是个高傲的人,据说从来没主动追过任何女孩,爱他的女孩很多,可他却瞧不上一个。 我当然也是个高傲的人,也从来没主动追过任何男孩,向我表白的人也多,我也从没真正的爱上哪一个。 彼此的骄傲让我们谁也不肯低头。 十天后,林问我:你们怎么了?你倒还好,那一个却怎么失魂落魄的? 我说:没什么啊,我不适合他。已经没来往了。 林很惊讶:怎么可能?我很看好你们啊。我问了他,他怎么说没什么啊。 我笑着望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我不能容忍说爱我的男孩在我面前是如此的骄傲,我不能容忍他这么多天对我的沉默,我给自己与他之间的交往判了死刑。心里居然有一丝庆幸:我没有用心的付出,真好,虽然心底有一丝遗憾,却总比受到伤害后撕心裂肺的痛要好的多。 几日后,我收到一封从邮局寄来的信:我走了,请好好保重,我是这么的爱你,可是我知道在你的心里,根本没有我的位置。我看到你坐在别人车上开心的笑,可是和我在一起,你从来没有这样快乐的容颜。找你,总找不见,我就忍不住胡思乱想,你和谁一起,去了哪里?那天,我听了林老公的话,只是想证实一下是不是我只是你游戏时手上的一颗棋子,而你,就那样转身离去,难道你如此不屑于给我一句哪怕只是一句解释?我看着你绝然离去的背影,心里对自己说:只要你肯回一次头,我一定不顾一切的追上去,哪怕用我一生的时间,也要求来与你的共守。可是你没有。你没有回头,就说明在你的心里,我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微不足道。我付出了这二十二年来的所有真情,可是在你眼里,什么也不是!从来不知道,爱一个人原来是这样幸福,可又是这样的痛苦!如今的我只剩下这一个躯壳,再没了一颗完整的心,再没了一丝一毫的真感情。你给我一场戏,看着我入迷,我真希望不曾认识过你,都是文字惹的祸,都是我的错。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么喜欢张宇,原来他为你和我唱了这么多伤感的情歌。只希望,下一次,如果有个男生如我这般痴情的待你,你不要再象对我这样的绝情。我走了,你知道吗,我真的真的真的爱你。。。 我从来不流泪,我从来不为男孩掉眼泪,可是,此时,却有一颗珍珠一样的泪,落在了最后的那个‘爱’字上面,字开始逐渐的模糊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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