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一个无风的秋日,无意加了一个老兄为QQ好友。
对方发来信息:你好。
我也回:你好。
他接下来的一句问话令我不禁大惊失色:你是胡媚?
胡媚是我的名字,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我忍不住反问:请问你哪位?
对方不作答,却说:我看了你的空间相册,你还跟小时候一样没怎么变。我还记得你小时的外号呢!白莲花,对吧?
如何会忘?这个美丽的外号,一直陪伴着我无忧无虑的童年。
记得那时我才上小学一年级,老师组织我们去看了一场电影,应该是战争片吧,里面有个女主角,好象是个女土匪,长的漂亮,会使双枪,枪法精准,好象是在八路军的感化下,最后把一群敌人带入绝境,前是万丈悬崖,后是凶神恶煞般的追兵,她扬鞭策马,纵身跳下,落入一潭碧水,水中央,随后神奇的开出一朵美丽的白莲花。影片结束,人们乱哄哄的往影院外走,我却还沉浸在这个故事里,半天没反应。对电影的爱好也许就是从那时开始吧,那朵白莲从此深深的印在我的脑海里。
等到第二天上学,全班的男女同学看到我,异口同声的冲我大叫:白莲花,白莲花,白莲花!
小时的我长的白白净净,一对大眼睛,看上去还是可爱的吧,所以我可爱的小同学们就把这个美好的外号恩赐了我。我内心有说不出的甜蜜,我是这样的爱这个名字,可是一脸娇羞,从来不敢答应,小小的童心里,其实是有一份外人不知的担忧:我怕亵渎了这么美的一个称呼。
我看着对方发过来的三个字:白莲花。绞尽脑汁的回想,这个人一定一定与我很熟,可到底是哪个?
不知道,把记忆中认识的人想了个遍,还是没有结果。
我道:报上名来!别磨磨矶矶的急死个人。
他笑:你猜。
我说我猜我猜我猜猜猜,我猜不出来。
心里恨的牙根痒,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一招儿?
可老兄很是沉得住气,只敲过来一行字:我是你的小学同学。
不猜了,我承认我确实有过小学同学,虽然我没上过大学,可我到底上过小学。但小学同学的时候都是八九岁至十一二岁的孩童吧?如今经过了这么多年,不说各自经历了怎样的变故,反正再相聚,我不敢说我还能知道哪些人曾经是我的同学。
就连我,一个当年青春年少明眸皓齿秀发如云的我,在离开学校进入社会行走江湖这些年,我都认为自己早已变的面目全非,居然还会被一个二十多年前的孩童记起,让我如何不感到万般惊讶。
试想,有朝一日,一个长了胡须三十来岁的汉子站在我的面前,对我说:这么多年不见,还记得我吗?小学同学?我一定会后退数步,双眼迷离,盯着他陌生的面孔无论如何努力,我坚信自己也不能把他和印象中那小小少年混为一谈,我一定张口结舌一脸懵懂无知状,直至一下子忘记那些曾经真实存在过并且活色生香的往昔。
不知道是谁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人和我竟然是同学。
重要的是这么多年未见,他依然能够认出我。
重要的是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些如夏花般绚烂的美好岁月。
重要的是我们会有一小部分记忆能重叠。
最最重要的是,他肯来和我相认。
我们的交谈理所当然的从小学一年级开始,聊我们班上一些记忆犹新的经典时刻。那些提起来就让人忍不住憨笑的人和事。以此,我排除了他不是那个说话嗡嗡嗡的蔡,不是那个在课堂上把大便拉在墙角的板儿,不是那个在课间拿一支小棍隔着桌子来敲打我写字的黄,不是那个把一本崭新的本子撕成无数的碎屑洒到我的头顶大声冲我叫新娘的虎,都不是都不是,那么我想,这个家伙一定是最不调皮最不淘气最老实最平凡最不被我注意的一个小男生。
对不起,我真的想不起来他是谁。
可是这并不妨碍我们之后的聊天。
每一次不是我把他逗笑,都是他把我逗乐。
真是开心。相当开心。
回忆真是有趣,特别是有一个人能和你一起回忆。
在回忆里,我们都成了八九岁的孩子,纯净而天真。
他知道我的一切,因为看了我很多的日志,他说,你写的真好。你过的真幸福。
我不知道他的一切,可是知道他有了妻,没有孩子。他说他得了一种不好的病,花了很多钱,还要花很多钱,并且不知道是否能好。我的心狠狠的疼了一下。我不想任何人生病,而且还是要花很多钱也不一定治得好的病。这让我感到无助,因为我无能为力。我很苍白的安慰他:不要瞎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之后有几个月没看到他在线。每次看到他黑着的头像,我的心就像被针刺了一下。看到他QQ的签名改成了:本人已死,有事烧纸。我都要发一下呆。难道。。。。?
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给他留言:怎么不上线?
过了许多天,我正在看新闻,有人连发两个窗口抖动。
我一看,是他。我咧着嘴笑,敲过去一行字:是人是鬼?
他发过来一个衰仔图像。
我笑:想死你了。
想不到他发过来一句:想我没有?
必是我打字的速度太快,没等他问,我早已作答,待他看见,也忍不住笑了。
他说我回谷城俩月了,你啥时来我这里玩一趟。
我应道:好,有时间就去。
他却又大惊:何时来?
我说现在没时间,天天要看店。
他说不会是猴年马月吧?
我不禁笑了:我怕你不是真心邀请我,一句客套,我若是当了真,就无趣了。
他半天却回道:我穷的很,怕你瞧不起,其实我真怕你来。我现在混的不是人。见你丢人的很。等我有钱了,你来,我请你吃你想吃的,喝你想喝的。
我发个调皮的表情:我不要你请,或者我可以请你。再说山珍海味吃不起,一碗牛肉面你总请得起吧?我喜欢吃面。实惠便宜吃的饱。何况我们曾经共同年少过,谁为吃来着,可知你不懂我的心,太错看我的为人了。
他很快回复:你打字快,我说不过你,可我有我的想法,一个男人,在最落魄的时候,是不想见人的。特别是你。。。。。。
为何特别是我?我不特别。我在这边挤眉弄眼的笑。
他发个羞的表情:在我心里特别,就行了。
顿了一下,他又说:我去你店那里,远远的看了一看,又走了。你在屋子里面,看上去比以前胖了。我没进去,怕你认到我了。
我说:你烦人,不公平,偷到来看我,我没看到你。早知道你来,我也好打扮一下,肯定是看到我丑,不想见我了。然后我发个傲慢的表情。
他作惊恐状:不是不是,真不是,你可莫多想了,你还是当年那个样,胖了也好看。
我大笑:怪道你老是一门心思想请我吃喝。冤枉死了,真不是天天吃好的吃成这样,喝水都胖,奶奶的,恨死我了。
他也不禁大笑了。
我道:往日的同学我也见了几个,没有一个有共同语言,和你却说得来,我还是重旧情的人,只是别人未必和我一样。同学亲戚往日的朋友,今天看到,我还觉得亲切,但那些人,却象完全变了,我便不大再与同学相认了,认了也是白费事,不如装作不识,反倒不伤心。
他赞同:确实,有同感,只是表达不出来。
我又说:其实我想,人混的好坏,打心里还是要看人平等的为好,你再有,也没给那不好的人花一分钱,你又何必在人家面前装的高高在上?那混的不好的人,也并未向你索要一丝一毫,你又凭啥看不起人家?
他作磕头状。
我发个坏笑的表情过去:凡有人看不起我,我必加倍看不起他;凡有人抬举我,我必加十倍的抬举他。
他又大笑,说:是,是,是。
然后他和我说回来准备做事,过些时间事情搞好了再联系我,我说好。然后再见。
可是,时到今日,他没再主动联系我,不知他的事情准备的如何了。
时到今日,我仍不知他是我的哪一位旧日同窗,可是这些,我已不再计较。
我们现在说是相认,恐怕也不能算是相认。
也许,永不相见才是最好的相认。
是谁说过,相见曾如不见。
我们很多人,只怕都对相认有着小小的恐慌和无措吧。
一路走来,我们虽一样的起点,经历却有如沧海桑田,注定了结局不会一样。
混的好的,春风得意马蹄疾,也许不会在意旧识的落魄,他们的眼里,只会有美酒佳肴,花团锦簇。
混的不好的,不用别人看,自己的心已先低入到尘埃里,连花也开不出一朵来。自己的悲伤且顾不来,哪有时间去仰望别人的繁华?
是了,不想相认,不敢相认,不必相认,不如不认。
只为,你的繁华是我今生到不了的地方。我的落寞也是你无法想象的悲伤。
那么只有,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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