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在镇政府斜对面开酒店的刘大脑袋特别烦恼。儿子刘双大学毕业后要到国外去读博,手底下还差10多万元生活费怎么也凑不齐。于是他就想到镇政府还差着自己一年多的招待费没有结,可等他兴冲冲地揣着已由镇长签过字的欠条找会计领钱时,会计却以没钱为由拖着不办。眼瞅着儿子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刘大脑袋他急呀!这心一急,就容易上火,加上老婆孩子在一旁埋怨唠叨,刘大脑袋的脑袋就更大啦!一夜之间,秃脑袋周围明显又增加了好几根白毛 ,满嘴都是燎礓泡,疼得吃饭喝水只哼哼。
万般无奈,他只身来到县城,找到在县政府行管局当局长的表外甥欧阳风给自己出主意。这个外甥虽然说不是亲的,但与他这个长着个大脑袋的表舅感情却非同一般。主要是刘大脑袋的姨表姐,欧阳风的娘死的早,欧阳风自小就在这位会做生意的表舅家长大,并供他从小学一直读到大学。刘大脑袋的酒店生意明显好于同自己一墙之隔的同行“富贵轩”酒楼,都与这位表外甥有关。
上午9点,着急上火的刘大脑袋一踏进县政府行管局的大门,见到欧阳风就先嚷嚷开了:“外甥子,你表舅我遇到过不去的坎了,你可得救救我呀!”
欧阳风见表舅来了,先给他沏了一杯云南普耳茶,让他坐下说话:“表舅你先别着急,有话慢慢说,只要不违背国家的法律法规,我力所能及的事都可以帮你办。”说着,欧阳风顺手从桌上抽出一支“大中华”递过去,刘大脑袋摆摆手拒绝了。他指了指满嘴是泡的厚嘴唇说道:“都这样了,抽啥抽?不抽。”
欧阳风起身关上门,回到办公桌前,自己点上一支,跷起二郎腿,不紧不慢地问:“有啥事?你说吧。”
“唉,说起这事丢人呀!前几年在你的关照下,你表舅我开的这个馆子生意一直很火,镇上大小官员也都买我的帐,年终结帐倒也很爽快,只要镇长一签字,到了会计那就拿钱。可只从老镇长调离来了这位姓王的新镇长,找他签字倒也没说什么,可就是在会计那里拿不到钱。这次偏又赶上你那个表弟大学毕业后一心要到美国旧金山去攻读博士,费用还差着一大截,我这一着急,就到你这来了,你快给我拿个主意吧。要不,你表舅我可只有跳楼的份了!”
“没有那么严重吧。”欧阳风抽了一口“中华”,轻轻吐出一串美丽的烟圈问:“王镇长签过字的那张条你带来了没有?”
“在这呢,拿来了。”刘大脑袋急忙从钱夹中抽出递到欧阳风手上。
欧阳风接过欠条一看顿时明白了,他用食指捣着欠条告诉刘大脑袋说:“表舅你错怪人家会计了,这事其实就出在王镇长的签字上。”
刘大脑袋一头的雾水:“人家王镇长已签了‘情况属实,同意支付’了,会计拖着不给钱,这事不怪他怪谁?”
欧阳风说:“表舅你多在生意场上混,对官场上的许多潜规则却知知甚少。”
刘大脑袋似懂非懂地说:“是啊,我只听说生意场上有着许多只可做,不可说的潜规则,官场上也有潜规则倒是我头一次听说。”
欧阳风说:“各行各业都有潜规则,这就叫‘公鸡不尿尿,各有各的窍’。”
刘大脑袋说:“外甥子,我这着着急呢,你就别在你表舅面前卖关子了。”
欧阳风说:“咱就说你们王镇长今天这个签字吧。他是从桃花溪镇党政办主任的位置上坐直升飞机到你们镇当镇长的。所以他对领导签字非常熟悉,怎么签?签什么位置可快办?签什么位置可缓办?签什么位置可拖着不办?所以他一旦做了一把手,手中有了签字权,就很自然灵活他运用上了。”
刘大脑袋像听天书一样,感到欧阳风的说道十分新鲜刺激:“那你快说说看,这领导签字都有些啥讲究?”
欧阳风说:“有,你之所以迟迟拿不到钱,就是因为你们王镇长签字的位置不对。”刘大脑袋朝前挪了挪身子,凑到欧阳风跟前竖起耳朵听欧阳风给自己指点迷津:“这领导签字是非常讲究的,是来找领导签字的人都不是外人,谁都不好得罪。怎么办?奥妙就在这签字位置上:在右上角横着签意味着可速办;在右边竖着签就是可以缓办;在最下边角横着签就是拖着不办。现在我们看看你那个字是咋签的?”刘大脑袋抓过欠条,恍然大悟般说:“可不吗,王镇长给我签这字还真是在最下边右角横着签的,这可是我开馆子以来头一次遇到这种事。”
“知道是咋回事吧?”
刘大脑袋头摇得像拨郎鼓:“我还真不晓得咋回事。”
欧阳风说:“其实很简单,因为我现在已经改非,不是局长了,十几天前才下的文。”
刘大脑袋说:“狗日的王镇长真不是东西,变脸比脱裤子都快。我说那天去找他签字时,咋笑得跟平时不一样呢,原来窍在这呀?”刘大脑袋挠了挠歇了顶的秃头沮丧地说:“照你这么说我的这个欠条就没戏了?”
“有,咋没有?”欧阳风说:“王有福只知道我这个行管局长改非了,但他还不知道县组织部长跟我还粘着一层亲戚呢。”
“啥亲戚?”
“王部长是我爱人娘家姑家老表的表妹夫,只要我跟王部长打声招呼,他可以不买我这个改非局长的帐,但他却不敢不给组织部长的面子。”
半个月后,刘大脑袋在他的“在望酒楼”大宴亲朋,为儿子刘双出国留学洒酒饯行。听说那天镇政府一下子来了许多头头脑脑,大车小车停了一大片。据说还是王有福镇长给做的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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