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集
【襄州襄阳】
独孤册带领着卢僎众人在农田改造的工地上劳碌奔波,独孤册突然用手紧捂着腹部,满头冷汗,晕倒在地。
卢僎和众人连忙围上前去,一边从地上扶起他,一边不停地喊着:独孤大人,独孤大人,你怎么了?
卢僎大声喊道:快来马车,送独孤大人回城。
一辆马车停在独孤册旁边,众人将独孤册扶上马车。
【襄州州府】
独孤册躺在病床上,一个郎中为独孤册把脉,卢僎和几个州府官员站在郎中的旁边。
卢僎一脸焦急地向郎中问道:独孤大人的病,没有事儿吧!
郎中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回头对卢僎说道:独孤大人的病,是因劳累伤气,而气亏于肝,故而成病。
医病郎中接着又扭头望着躺在病榻上的独孤册,十分郑重地说:独孤大人,你不能再受劳累了,你应该歇下来好好养病才是。
独孤册望着医病郎中,不以为然地忍痛笑道:我这身子骨没有你说得这样娇贵吧!郎中先生,你且先给我开几副药,能将我的腹痛缓一缓就行了。今年的农田改造已将进入了尾声,这各处的工地我还是要去看一看。
独孤册说完,他扭过头来,接着又对守在旁边的卢僎说道:卢僎,这入春之后,襄州又新增加了改造后的农田近八万亩,这要涉及到失地补偿呀,田地调配呀,复播耕种呀……这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要是我们做得不好,做得不到位,老百姓就会对我们有意见,所以,这些事情都需要我们亲历亲为地去过问,去协调。你看,偏偏在这个时候,我却闹下了病。
卢僎望着独孤册说道:独孤大人,你既是病下了,就只管好好地养病,下面农田改造涉及的事,你只管安排我们去做就行了。
独孤册轻轻地笑着说道:卢僎,这襄州有你在,我是放心的。但是我是襄州刺史,有些事情我若不去过问,下面的官员就会误以为我们州府不重视,就容易出漏洞,这样,我们襄州的老百姓就会对我们州府感到失望。卢僎,我这身子骨现在还撑得住,养病的事儿,要等忙过了这阵儿,以后再说吧。卢僎,你就做一下安排,明天我们一起,再到工地上去。
卢僎和几个州府官员望着他痛得满头大汗的样子,都难过得背过身去。过了好久,卢僎才转过身来对独孤册说道:独孤大人,你看你都病成了这样,还尽想着襄州的事情。独孤大人……
独孤册轻轻地向守在身边的几个人挥挥手说:你们都不要说了,明天你们都随我一起往工地上去。
长史卢僎见众人劝他不住,只好对给独孤册医病的郎中说道:独孤大人既是一定要去带病巡视,就只好烦请朗中先生备足医疾之药,独孤大人走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
医病郎中:是的,卢大人,这个我知道。
医病郎中含着眼泪向卢僎点了点头。
【农田改造工地】
独孤册带病来到工地上,看见工地上的民工们正在忙着干活,独孤册带着众人走过去,向民工们说道:乡亲们都在忙呢!
民工们关切地向他问道:独孤大人,你上次来工地,一下子病倒在了工地上,你的病好了吗?
独孤册故作一脸轻松地说:好了,好了!
独孤册一边说着,一边对跟在身后的卢僎几个说:卢僎,你让他们几个都把锹拿过来,我们几个和乡亲们在工地上一起干。
跟在独孤册后的医病郎中,见独孤册拿起铁锹就要干活,连忙对他说道:独孤大人,你现在病得很重,你不能再受劳累呀!
独孤册一脸泰然地说:乡亲们都在忙着干活,我们能站在旁边看吗?大家都拿锹干活。
独孤册一边说着,一边率先操起铁锹,走到乡亲们中间帮着铲土,众乡亲连忙对他劝阻道:独孤大人,你现在有病呢,刚才郎中都说了,你不能受劳累。
一个年轻的后生上前拉住独孤册手里的铁锹对他说:独孤大人,你身体有病,你不能受劳累。
独孤册推开年轻后生的手,笑着说道:我没有事儿,我这一来到这工地上啊,我就感觉我跟你一样,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独孤册的一句话,把在场的众人都给逗得乐了。
众人一起挥锹铲土干活儿。
独孤册头上直冒冷汗,腹中的疼痛让他时常嘴角抽搐。独孤册强忍着疼痛,向在他旁边干活儿的几个乡亲问道:乡亲们,你们对县里制订的失地补偿和田地调配方案,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一个年长的乡亲望着独孤册说道:独孤大人,今年县里制订的失地补偿和田地调配方案,让我们普通百姓广泛参与,只要这制订的方案能够落到实处,乡亲们就不会有什么意见。
独孤册:这失地补偿和田地调配是最容易出漏洞的地方,我独孤册在这里向乡亲们承诺,谁若是敢在这失地补偿和田地调配上动脑筋搞徇私舞弊,只要一经查实,州府定将其入狱问罪,绝不手软。
众乡亲:有独孤大人为我们这些普通百姓撑腰,我们放心。
独孤册挥锹铲土,浑身冷汗淋漓,突然他眉头一紧,一手扶着铁锹,一手捂着胸腹,大叫一声:哎呀——
众人连忙丢下手里的农具,跑上前去把他扶住,独孤册脸色煞白,腹痛难忍。
众人把他放到地上,纷纷向他叫道:独孤大人,独孤大人……
卢僎大声喊道:郎中先生快来。
郎中急忙上前为一边独孤册把脉,一边取出药汤准备为独孤册灌服,然而独孤册却紧咬着牙关,慢慢闭目而逝。
众人纷纷落泪哭道:独孤大人,独孤大人……
【襄阳临汉门】
一辆马车驮着独孤册的灵柩自临汉门而出。
自各地赶来的众乡亲人山人海,卢僎和几个州府官员扶灵相送。
临汉门前,众乡亲哭声一片。
众人:独孤大人,独孤大人……
(字幕加画外音):开元十五年三月,襄州刺史独孤册病逝襄阳,襄州长史卢僎亲自一路护送灵柩,将独孤册的尸骨运回他的家乡洛州河南安葬。
【长江】
孟浩然坐着江船,沿长江而上,来到鄂州武昌,望着长江两岸那绿意渐浓的春柳,孟浩然抑制不住自己的满腹情思,由然赋诗一首:(字幕加孟浩然画外音)
溯江至武昌
家本洞湖上,岁时归思催。 客心徒欲速,江路苦邅回。
残冻因风解,新正度腊开。 行看武昌柳,仿佛映楼台。
孟浩然自武昌下船。
【武昌长江边小渔村】
辛谔(字幕提示:辛谔)一身渔人装扮,拎着渔网和一兜鱼,往江边几间草屋院落走去。
辛谔的妻子从院场边走来,把辛谔手里的鱼接过来,妻子望着辛谔说道:辛大,我知道你骨子里本就不是个种田打渔之人,你是个读书人,跟我一起成婚这些年,真的是委屈你了。现在县试科举正值乡里荐选之时,你不如往乡里报个名,今年到县里去考一考,果真能中个进士的当然好,中不了也好让你从此死了应试科举这个心。
辛谔回头望着妻子,不由得凄然笑道:现在都快四十的人了,儿子女儿也都十好几岁了,我还去应个什么举呀!当年没有应举求仕,机会已经错过了,这应试科举之事,我就等到下辈子再说吧!
辛谔妻子:那你会甘心啦?过去娃儿们都小,田里家里的事都离不了你操持。现在娃儿们都十几岁了,田里家里的事,他们都能给我打帮手了,现在不要你操持,我已经忙得过来了。辛大,你就去考一考吧,能考到哪里就到哪里,家里的事就不要你操心了。
辛谔感激地望着因为整日劳累而变得面容憔悴的妻子,不无感慨地说道:夫人,能知我辛大者,唯夫人也。虽然这些年操家务农,好在闲暇之时,读书之事我还一直都没丢,既然夫人能这么支持我,那我就报名参加县试去考一考吧!
妻子抬头望着辛谔,十分温婉地说道:既是决定参加今年的武昌县试,那你就静下心来好好地作些准备,家里的事儿,以后你就少干一些。
辛谔夫妻相视一笑。
这天天近傍晚之时,辛谔和妻子坐着一条小渔船在长江边打渔而归,刚刚把小船泊到江边,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跑来说道:爹,娘,我正欲往江边去叫你们的,有个伯父找到我们家来,他说他是从襄阳来的。
辛谔:从襄阳来的?
辛谔一愣,接着问道:那他的人长得什么模样?那他现在在哪里?
女儿:他现在坐在我们家里,个子瘦高瘦高的。哥哥正在家里忙着给他招呼茶水,所以就让我到江边来找你们。
辛谔:那会是谁呢?
妻子:管他是谁呢,你回去一见不就知道了。
妻子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接过了辛谔手里的渔具,然后说道:你快些先回去吧!
辛谔大踏步地冲到家门口,借着影影绰绰的暮色,他看见一个高瘦的身影正啜着一杯茶水,在正屋里向门外张望,辛谔一见到那人,他立刻就惊讶得睁大眼睛,喜形于色地冲上前去,惊喜连连地叫道:浩然,真的是你吗?
孟浩然连忙往柴桌上放下茶水,他站起身来,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中年汉子,他觉得他看上去明显地有些苍老,加上屋子里光线昏暗,这让孟浩然愣愣地站在那里,竟然一时不敢相认。
辛谔:浩然,你认不出我了吗?我就是辛谔呀!
辛谔目不转睛地望着浩然,他感到微微地有些尴尬。
孟浩然:辛大,我可算见着你了。
孟浩然终于看清了辛谔脸上的轮廓,他惊喜地迎上来,两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孟浩然情不自禁地淌着泪说:辛大,我们这一别就是十七八年,这些年来,我可是好多回都在梦里梦见你呀。
辛谔很是感慨地说道:是啊,我也好多回梦见自己回到了襄阳,回到了鹿门山,梦见你、我、白云、子容,我们兄弟几个还是天天都聚在一起。
孟浩然松开辛谔,轻轻地叹着气说:唉——那些都变成陈年往事了,辛大来到这鄂州可好?
辛谔:好!好!你看,我这一双儿女都这么大了。
辛谔叫过站在一旁的儿子,对儿子说道:这位是孟伯父,他过去在襄阳鹿门山和爹爹是生死兄弟。
孟浩然笑着说道:刚才我都和他说了,我这侄子他好懂事,我一来,他就把我迎进屋里,给我沏上了茶水。
辛谔:都十三四岁了,也该懂事了。
辛谔说着,他扭头对儿子吩咐道:孟伯父来了,你快帮我到村口去沽些酒菜回来,我们给伯父接风。
辛谔儿子:好的,爹,孟伯父,那我去了。
辛谔儿子向辛谔和孟浩然彬彬有礼地说完之后,径自出门而去。
正在这时,辛谔见妻子和女儿在外面晾完网具走进屋来,便站着对浩然说道:浩然,她们就是我的妻子和女儿。
不容浩然说话,他便提高着嗓门儿对妻子介绍道:夫人快来见过贵客,这位就是我经常向你说起的孟六孟浩然。
辛谔的妻子连忙上前施礼说道:奴家见过孟六孟学士。孟学士,辛大自与我成婚十几年来,他是无时无刻不在我面前念叨于你,十几年不见,你们就在堂间里好好叙一叙,我就先到灶间里给你们做饭去了。
孟浩然望着这个虽然清贫但却摆设得井井有条的家,孟浩然发自真心地望着辛谔的妻子说道:这十几年来,能有夫人与辛大同心相偕,真的是有劳夫人了。
待浩然说完,辛谔对妻子说道:你自去吧!让我与孟六好好地叙一叙。
辛谔点亮一盏油灯,然后二人一起在柴桌的两边坐下来。辛谔望着浩然问道:浩然这次是从襄阳来的。
听辛谔问起自己的这次行程,孟浩然轻声叹道:辛大,我是旧年三月就从襄阳动身,先是到洛阳,然后自洛之越,从杭州湾登船到温州乐城去见在那里做县尉的子容,我与子容说起我们过去的事情,也都是止不住叹息感慨,现在,子容已自乐城出使前往长安去了,在今年新岁之时,我便从乐城而回,在润州与子容分手之后,子容沿运河北行,我就顺长江而上,到鄂州寻你而来。
辛谔:子容现在情形可好?
孟浩然:子容被贬乐城之后,在乐城做了十年县尉,听他说的情形,估计这回朝廷可能会将他从乐城动一动,他也不知道朝廷这回会把他安排到哪里去。。
二人谈兴正浓时,辛谔的妻子已经把热气腾腾的酒菜摆上桌来,孟浩然与辛谔一家人在酒桌上热热闹闹地边吃边聊,虽然只是江边渔村的农家小宴,但是,酒宴上的气氛却是好不融洽。
夜深人静之时,十几年别后重逢的孟浩然与辛谔同榻而卧。
辛谔:浩然,子容他都能进士及第,你的才华远在子容之上,你为何不去参加朝廷的进士科考试呢?
孟浩然:辛大,你是知道的,自从谯王称帝命丧洛阳之后,不仅你们几个兄弟四分五散,音讯全无,而且还有不少襄州义士命丧洛阳。经历了那么多事,这参加科举之事,我早就没有往这方面去想过了。不过,在我心里,我倒是真希望我们当年的几个兄弟,个个都能像子容一样进士及第,从而说明我们当年罢试科举,并不是我们没有科举入仕的能力。
辛谔:浩然,过去的事儿已经过去了,你就不要再往心里去。浩然,我今年已经了报名参加今年的武昌县了。
孟浩然一脸高兴地说:那好哇!我真希望你也能象子容一样中得进士。
辛谔:我也不过就是报了个名而已,要中进士,哪有那么容易呀。
孟浩然和辛谔二人一直长叙到窗外晨曦初露时,方才沉沉睡去。
【长江码头】
孟浩然在辛谔家住过几日之后,与辛谔挥手告别,乘江船离开武昌,沿长江溯流而上,经岳阳前往洞庭湖而去。
【洞庭湖】
(字幕提示:洞庭湖)
孟浩然坐船游赏洞庭湖,并一路南去。
五月初五端午节这天,孟浩然来到汨罗江与湘江交汇处的南山时,看见汨罗江渚人山人海,人们正在汨罗江上举行盛大的悼念屈原的活动,想到满腹才华、忠而斥弃,最后带着满腔愤懑,投汨罗江而死的屈原,孟浩然似乎有些感同身受,他心情沉痛,赋诗一首:(字幕加孟浩然画外音)
晓入南山
瘴气晓氛氲, 南山复水云。 鲲飞今始见, 鸟坠旧来闻。
地接长沙近, 江从汨渚分。 贾生曾吊屈, 予亦痛斯文。
【湘水】
(字幕提示:湘水)
孟浩然坐在船上继续沿湘水南行,其时江上北风正劲,掌舵的船家正好扬帆欲借风势南行,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船家也没有在江边停船靠岸的意思。
江船借着月光在夜色中扬帆南行,江面上浪潮翻涌,咕咕咚咚地拍打着木质的船舷,坐在船舱里憋闷了一天的行旅之人,都纷纷走出船舱,来到外面的甲板上,初夏的阵阵江风从幽暗的湘江江面上吹来,让站在船甲板上的行旅之人,无不感到了阵阵凉爽和惬意。
孟浩然站在江船甲板的一侧,他的双眼不时地向远处夜色朦胧的江岸上望去,他远远地看见前面的江岸上,星星点点地闪亮着点点灯火,那里好像是一个江边渔村。孟浩然抬起头来,他在这南国湿重的空气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杜若草的芳香。江面上,不时可以看到时明时暗的闪动的渔火,不知是哪条渔船上的女子在江面歌声嘹亮地唱起了江南的《采莲曲》,这时,船家开始把夜行江上的客船慢慢往前面灯火点点的渔村的方向停去,孟浩然站在江船之上,望着入夏时节美丽的湘江夜色,这不禁让他情思激荡地怀念起投汨罗江而去的屈原,于是,他大声地在船上咏起屈原的《九歌·湘君》:驾飞龙兮北征,禀吾道兮洞庭。薜荔柏兮蕙绸,荪桡兮兰旌。 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
孟浩然言咏稍歇,只见舟中一人(字幕提示:糜县令),站在孟浩然的旁边,他声情并茂地接着往下咏道:朝骋骛兮江皋,夕弭节兮北渚;鸟次兮屋上,水周兮堂下……
见有人在客船为自己应和,孟浩然似乎在船上找到了知己,待那人吟毕,孟浩然向他问道:敢问这位客官自何处而来,欲往何地而去?
经过两日同船而行,那人对孟浩然的才学气度早有钦佩,此时见孟浩然开口相问,于是拱手施礼说道:不才姓糜,在衡山县府就任县令,前些时去岳州公干,故自岳州回衡山而还。不才敢问这位学士自何处来,往何处去?
孟浩然一听这位站在自己身边的同舟之人竟是衡山县令,不由连忙施礼说道:原来客官乃是衡山的糜明府哇!弊人姓孟,名浩然,字浩然,我自襄阳来,正欲前往南岳一游。
听孟浩然说完,那糜县令眼前突然一亮似的,他上前一步紧紧拉着孟浩然的手说:原来你就是名扬荆楚的孟浩然孟学士呀!不才糜某有缘在这江船上与孟学士谋面,真是三生有幸。孟学士既是前往敝地,就一定要在我衡山多住时日,到时候我亲自陪孟学士登南岳一游。
孟浩然:襄阳孟浩然能得糜明府如此厚遇,自是感激不尽。
孟浩然没想到自己竟因为屈原的《九歌·湘君》,会和素不相识的衡山县令在江船上结缘,如此自己前往衡山游赏,岂不是多了方便。想到屈原《九歌·湘君》,孟浩然便向站在旁边的糜县令问道:浩然久居襄阳,少来湖湘,敢问明府大人,这屈原《九歌·湘君》中所言的涔阳,可是在哪里?
见孟浩然问起涔阳(今湖南安乡),糜明府颇有兴致地向浩然说道:这涔阳是隶属澧州下面的一个县,它就在洞庭湖西北的涔水河岸,传说屈原当年离开秭归,就是经涔阳入洞庭,最后在汨罗江忧愤投江而死的。
孟浩然:哦,原来是这样!
孟浩然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江船终于在湘江岸边的一个小渔村前抛锚停泊了下来,孟浩然站立船头,望着湘江岸边的点点渔火,他情不自禁,赋诗一首:(字幕加孟浩然画外音)
客舟贪利涉,暗里渡湘川。露气闻芳杜,歌声识采莲。
榜人投岸火,渔子宿潭烟。行侣时相问,涔阳何处边?
【衡山】
(字幕提示:衡山)
孟浩然沿湘江而上,前往衡山,由衡山糜县令作陪,遍游南岳。六月中,孟浩然在衡山与糜县令告别,临别之时,孟浩然为糜县令赋诗相赠:(字幕加孟浩然画外音)
赠衡山糜明府
为县潇湘水,门前树配苔。晚吟公籍少,春醉积林开。
涤砚松江起,擎茶岳影来。任官当此境,更莫梦天台!
【武陵】
(字幕提示:武陵)
孟浩然离开衡山,沿湘江而下,北入洞庭湖之后,乘船经洞庭入沅江西上,前往武陵。
孟浩然来到武陵之时,已是七月之初,江船经沅江而上,来到武陵时,天色已晚,孟浩然夜宿江船之上,赋诗一首:(字幕加孟浩然画外音)
宿武陵即事
川暗夕阳尽,孤舟泊岸初。岭猿相叫啸,潭影似空虚。
就枕灭明烛,扣船闻夜渔。鸡鸣问何处?人物是秦余。
孟浩然来到武陵之后,稍作停留,便坐船沿沅江而上,西去桃源。孟浩然来到桃源之后,便在这里找驿馆宿住下来,日日饱赏桃源的清雅胜景,自是纷纷尘世忘淡,落得凡心清静。这日,他独自一人泛舟碧溪之上,但见山穷水复之处,花树成林,木静风幽,他被这里的山水风貌、幽然物趣所感染,似乎与这里的山水融为了一体。他情思难抑,赋诗一首:(字幕加孟浩然画外音)
武陵泛舟
武陵川路狭,前棹入花林。莫测幽源里,仙家信几深。
水回青嶂合,云度绿溪阴。坐听闲猿啸,弥清尘外心。
【岳阳】
(字幕提示:岳阳)
孟浩然从武陵回到岳州,已经是八月之初。时值秋雨连绵,洞庭湖江水上涨,孟浩然站在洞庭湖边的岳阳楼上,望着烟波浩淼的湖水,想起曾经贬任岳州长史的下野宰相张说,孟浩然心情沉重,赋诗一首,遥寄相赠:(字幕加孟浩然画外音)
望洞庭湖,赠张丞相
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坐观垂钓者,空有羡鱼情。
【郢州】
(字幕提示:郢州)
八月中,孟浩然离开岳阳,坐船经长江入汉江,溯流而上,前往郢州而去。
孟浩然一路乘舟北上,经过十余日行程,回到了自己的第二个家乡郢州。
自郢州城外的汉江江岸下船之后,他一时忘却了所有曾经压抑在心里的烦恼,大踏步地往郢州城外的韩家庄上走去。
赶在天色向晚之时,孟浩然终于回到了韩家庄外的村口上。
一轮落日,悄然斜挂在远山的尽头,孟浩然抬起头来,向韩家庄后掩映在夕阳余晖之下的小山上望去,只见小山之上,乔木茂密依然,不知又是哪户人家欲在庄上起建新屋,正在山上取木伐柯,言语声、伐木声,交相应和,闹得山野寂寂的小村,一片人声鼎沸。
望着眼前生机勃勃的小村,孟浩然不由念起了《诗经》中的诗句: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惟桑与梓,必恭敬止……岂伊异人,兄弟匪他。
孟浩然一边念着,一边向着桑木掩映的韩家庄上走去。
已经有两年多都没有回来过这里了,沿着进村的土路拐过一道山湾,韩家掩映在绿树浓荫之下的园宅就已经展现在了他的眼前,孟浩然怀着无比欣喜急切的心情,情不自禁,吟诗一首:(字幕加孟浩然画外音)
归至郢中作
远游经海峤,返棹归山阿。 日夕见乔木,乡园在伐柯。
愁随江路尽,喜入郢门多。 左右看桑土,依然即匪佗。
孟浩然走上前去,推开熟悉的屋门,走进寂寂无声的院落,孟浩然大声向屋内叫道:娘,我是浩然,我回来看你来了。
孟浩然话音刚落,就见从屋里走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孟浩然连忙迎上前去把她扶住,对她说道:娘,这两年你的身体可好?
两年多不见,孟浩然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岳母韩夫人比以前看上去又变老了,这让孟浩然的心里止不住一阵难过。可是,转念一想,岳母她怎么会不老呢?连自己马上也就是四十岁的人了。孟浩然的心里一阵感慨。
岳母韩夫人紧紧地拉着孟浩然的手说:浩然啦!你已经有两年多都没到郢州来看过我和仪甫了,我还以为你以后都不会来了呢!
孟浩然:娘,我怎么会不来呢?你永远都是我的娘,仪甫永远都是我的儿子,你们永远都是我的亲人。这两年多来,发生了很多的事情。我先是受张丞相举荐,欲让我入集贤院馆阁修书讲学,没想到事有变故,抑郁之下,我就从洛阳去了吴越漫游,所以这一耽搁就是一两年。
韩夫人点着头说:浩然,为娘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只是娘这一年比一年老了,就是盼着你有空闲之时,多往郢州来看看我这个娘。
韩夫人说完,她对从里屋赶出来的服侍丫头吩咐道:你快些去把韩龙、韩虎和孟仪甫都叫过来,跟他们说,我们家的姑爷回家里来了。
丫头:是的,老夫人。
专侍丫头应声而去。
待专侍丫头走后,孟浩然向韩夫人问道:娘,仪甫他在郢州可好?
听浩然问起了仪甫,韩夫人一脸高兴地说道:好,好。仪甫他可是个又懂事又孝顺的孩子,两个舅舅待他就像亲生的一样。浩然,仪甫他在郢州,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孟浩然:放心,有娘在,有他的两个舅舅在,我能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二人正说话间,只见一个年轻英俊的后生从院里推门走进屋来,他一见到浩然,就彬彬有礼地叫道:父亲,儿子仪甫见过父亲。
孟浩然抬头一看,两年多不见,儿子仪甫已经长得和自己一样高了。看着他还有些年轻稚嫩的脸廓,孟浩然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他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把拉着儿子的手,仔细地端详好久,才开口望着儿子说道:仪甫,你长高了,都成大人了。
父子二人正说话间,内弟韩龙和韩虎先后赶来,兄弟之间一阵寒暄。
【晚上】
孟浩然来到郢州的这天晚上,他专门与儿子仪甫同榻而卧。已经是夜深人静了,孟浩然却是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不能入睡。他坐起身来,点亮灯烛,还未说话,就见儿子也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儿子仪甫轻轻地揉揉眼睛,向浩然问道:父亲,你怎么又起来了?
孟浩然望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孟仪甫,对他说道:仪甫哇,时间可是过得真快呀,这一转眼你就快二十了,每次一见到你,我就会想到你母亲。要是你母亲她还活着,你说该有多好呀!
孟仪甫:是啊,母亲她死得太早了,早得我都记不住她的模样。
孟浩然:你母亲是个风采绝华的女子,她不仅心地善良、多才多艺,而且天生丽质、貌若仙子,只可惜跟了父亲,却没有让她享到一天的福,父亲我在心里边是深深地有愧于你的母亲啦!
孟浩然说着说着,两行豆大的泪珠禁不住顺着他清瘦的面颊滚滚而落。
孟仪甫望着父亲难过的样子,连忙对他安慰道:父亲,你就不要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只要你能时时把母亲装在心里,那就够了。
能够有儿子出言开导,这让孟浩然感到了一种莫大的安慰。借着如豆的灯光,孟浩然两眼久久地凝视儿子那张清逸俊秀的脸庞,轻轻地点着头说:仪甫,你真的是长大了,都知道安慰起父亲了。仪甫,明日里,我们父子二人一起买些香表纸钱,到你母亲的坟上去,我想到那里去给她烧些冥钱。
孟仪甫:是的,父亲。
孟浩然:仪甫,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你。你现在都长大了,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跟父亲一起回襄阳去?
孟浩然两眼直直地看着儿子。
孟仪甫沉思片刻,才向父亲说道:父亲,其实有时候我也想过回襄阳去,但是,我是由姥姥和舅舅他们一手带大的,现在姥姥的年纪一年比一年大了,我若是现在跟你回襄阳去,这会让姥姥和舅舅他们都怎么想?再说,母亲的坟墓就安葬在这里,若是我们都去了襄阳,岂不是把母亲孤零零地留在了这里?郢州是我从小长到大的家,所以,我不打算再回襄阳去住。不过,父亲也不要难过,遇有闲暇之时,我会到襄阳去看你的。
孟浩然:你从小到大,父亲都没能在你的身边,你是不是在心里边还在记恨父亲?小时候,父亲一心想把你带回襄阳,可是你姥姥她说什么都不同意,所以父亲才只好把你留在郢州的。
说起过去的陈年往事,总是让孟浩然感到阵阵心酸。
孟仪甫望着孟浩然微微皱起的眉头,轻轻地摇头说道:父亲,小时候我确实在心里边怨恨过你,但是现在长大了,我知道了父亲藏在心里边的苦,我也慢慢知道了,你永远都是值得我尊敬的父亲。
孟浩然与孟仪甫父子二人拥衾而卧,直至天色欲明,方才睡去。
第二天,孟浩然带着孟仪甫,来到韩家院宅后面的小山上,妻子韩晓云的一冢坟茔静静而立,孟浩然踉跄上前,他抚碑痛哭,泣不成声。儿子仪甫则是静静地默跪坟前,十分虔诚地为母亲敬香烧纸,于是,在韩晓云的坟前,便开始升起腾腾袅袅的缕缕青烟。
过了好久,孟浩然才止住了哭泣,他长跪在妻子韩晓云的坟前,点上一支香烛,泪眼矇眬地望着妻子的墓碑说道:晓云,我又回来看你来了。你若在天有灵,你就来看一看,我们的儿子仪甫他都长成大人了……
【襄阳】
孟浩然自郢州登船,经汉江逆水而上。
孟浩然站在船头,眺望着汉江两岸,远处的襄阳城越来越近了。
(字幕加画外音):
孟浩然自开元十四年三月离开家乡襄阳前往洛阳,然后自洛之越,一路穿江过海,经洞庭,入衡山,游武陵,尔后自郢州回到襄阳,历时长达一年零六个多月,辗转行程达到了万里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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