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春杯”文学大赛
我国早期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李立三,还有相声表演艺术家马三立的名字,我曾经以为起得怪怪的,等后来知道我国古人讲究“三立”,即“立德、立功、立言”,才醒悟他们的名字原来取的是这些高深的意思啊.
提及“三立”,我这里只想劝立其三。
关于立言的劝勉,魏文帝曹丕有几句说得最精辟——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是以古之作者,寄身翰墨,……而身名自传于后。……则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惧乎时之过已。……贫贱则慑于饥寒,富贵则流于逸乐,遂营目前之务,而遗千载之功。日月逝于上,体貌衰于下,忽然与万物迁化,斯志士之大痛也!
想想,上苍赋予人生命是最美妙的事,但也不无遗憾。遗憾生命是一次性的,并且只有百年左右的时限。怎样才能弥补这一遗憾呢?
流星横下一条心,以自焚的光芒,在最后一刹那,终于点亮了许多人的眼睛。它以它的“一”言“一”行,一箭穿心,射进了人们永远的记忆。人们也应学学流星的“精神”,努力立一言,来弥补生命苦短的遗憾。
立言,以言为载体,把自己的思想、观点、智慧等流传到上苍禁止自己去的年代,那也就等于变向地延长了生命。在立言的过程中,如果有缘有幸,遇上兴之所至,碰上神来之笔,灵感的雷电在脑际闪现,智慧的火花在心空迸发,天之气汇入了人之气,一气呵下一篇天成文章、千古绝唱,惹动后世人摇头晃脑的吟诵,引起后代人在行为上的效仿,这不就等于裂变了生命吗?一次性的生命引起无数次生命的模仿,这也许是活一回人最大的赚头吧!
活着时没有吼出自己的声音,死了也就只能“埋入茅草无人知”了。那为人父母的,如果一生一世都无能无为,也没创造过、发明出一句精彩的话,等转业成“地下工作者”,那时休说希望友人来吊唁,慢说指望儿女来立碑,就是巴望他们来坟前立一会儿,恐怕都有点儿奢望。
人生的终点是一堆土。如果不抓紧时间立一言,某年某月某日某人两腿一蹬,到那世去了,尸骸与春花、秋草、矿物质、诸元素之类同丘,一辈子就算毕了,并且永远毕了!
“遂营目前之务,而遗千载之功”,曹丕批评得太对了。君不见: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滚滚红尘中,芸芸众生大多都在为钱奔忙。为了钻营蝇头蜗角的名利,狗苟为生,成天为嗅形形色色的食物而浪费着生命,真应了“天地无情,视万物为役狗”的那句话。难道真要把这几十年活到狗身上吗?死了跟死一条狗一样吗?真是那样的话,又何必来披这身人皮?
况且,即使挣到全天下的财富,于今谁见秦始皇?历史上有钱有权人多得很,他们活着的时候,眼前看着也是赚了很多钱,其实一生恰是被钱埋没了;眼前看着也是掌了很大权,其实生命都被应酬耽误完了。陶朱、石崇、邓通富可敌国而无片文传后,李煜、宋徽宗、明熹宗不当皇帝或许会成为词、画、建筑行当的泰斗。老百姓常常讽刺有钱有权人好说:他早晚死都死在钱多上;要那么多钱活埋他!
又道是什么样的交际圈就相应着什么样的生活方式,你既然进了那个圈子,就休想挣脱,此正所谓“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坟墓里”呀!
回顾以往历史,即使当联合国秘书长,到期卸任,身后难免功过评。在其位谋其政,势必失去自由身;在其位不谋其政,就是占着茅厕不拉屎,误国误民又误自己终身。
掌权控财之辈生前看着也是享尽了荣华富贵,然而“荣乐止乎其身”,美了皮肉,却终难逃死后千载空悠悠,可怕的永久性的空白。我辈诚当谨记古训:宁受一世之寂寞,勿取万古之凄凉。
看来生死上也有辩证法:现实主义者生前热闹,死后凄凉;信仰主义者生前卑微,死后尊荣。
一位德高望重、提携后进的文会主席曾在电话中批评我:“听你所说,知道你想得太多,脑子太乱,还没修炼到一个真作者的境界。一点恩怨不公临到你身上,就恨恨难灭,拿不出一点超脱释然的襟怀,怎能写出好东西?我们知道好多古人,在他们所处的时代,遇到的困难不知道比你大几百倍,人家都挣脱了世俗的羁绊,脱颖成才了,你个现代人,还有什么怒气不能消化的?你以后少跟我讨论这方面的话题,要珍惜时间!”说到这里,他的语音激奋,尽管隔着电话线,我能真切感觉到他劈斩手势的力度,仿佛在切割分配两个文学执著者的生命。
电话中,最后,他给了我一番语重心长、足以让我铭记终身的教诲:“我们写东西的人,就要和社会保持审美距离,不要参乎太近。因为社会是个喜怒哀乐的大诱捕器,太繁复精彩了,吸进去就吐出来懒沓沓的人,成天精疲力尽的能写什么。有句话说,‘你要想一天不安身,就请客;要想一年不安身,就盖房子;要想一辈子不安身,就找情人’。我加一句:你要想让死后的灵魂在宇宙间永世后悔不安身,就莫立言。我们写东西的时候,就要以背影的姿势坐在窗内,远离尘世的喧嚣,莫在乎身外社会,耐住寂寞,埋头写,写写写,写出传世之作!”
好,不扯远了。
人们常说钱是身外之物,那么什么是身内之物呢?
答:立言。
它在醉里,是嘴角都包不住的笑,还有跟着酣水流淌的甜蜜;它在梦里,是眼角都包不住的乐,以及随着“人工降雨”淋湿枕巾的寂寞泪。
怎么样,劝君立一言的这个点子还听得进去吧?多说无益,就此打住。请允许我以一首小诗结束此论吧!诗如下:
一句成名万古传
都说文章千古事,我为千古加一篇。
若问人生何捷径?一句成名万古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