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的长江，一泻千里，烟波浩淼。
蓝莹莹的月亮洒在江里，波光粼粼。乘一叶小舟，去长江里捞月亮，该是多么浪漫的事情。小船上，若是还有酒，有几碟凉菜，再添上一碟花生米，甚好。对月当歌，把酒凌虚，谈古论今，感慨一番人生、社会，叹息一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再用手或划船的小桨去长江里捞月亮，该是多么惬意、豪迈的事情。最主要的是，这种事情不仅仅是惬意、豪迈，它还是我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事情，叫做浪漫。
但在今人的眼里看来，这样做不是精神上有问题，起码也是有点傻。水里那有什么月亮，就是长江里也不会有啊。但我告诉你，做这种事情的人叫李白。李白偏要去，还偏偏在长江水中捞月亮的时候淹死了，这该是多么悲哀的事情。浪漫没浪漫成，还搭上一条小命，多划不来。
今天的人当然精于计算，什么划得来，什么划不来，人生里程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都计算得一清二楚，当然不会去干李白那种傻事。要是猛然间出现李白那样的人，不是被叫做傻冒、二百伍，就是会被当做神经病，哪还会去干李白那种水中捞月的事情。就是偶尔有点浪漫的事情，也会是沾上金钱、财富什么的。这叫做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哪有时间去干水中捞月的事，今天的人才没那么傻呢。今天的电视上到是出现过这样的镜头：两个浪漫的年轻人坐在月夜的水池边，望着一汪投入水池中的月亮。女的深情地看着水中蓝莹莹的月亮，感叹到，多美的月亮呀。男的便说到，我给你捞起来，便投进镶嵌着月亮的波光粼粼的水中。多浪漫、多诱人的镜头啊……别以为这是真浪漫。没看过香港的一则广告吗？然后，男的便从水中捞起一枚钻石。原来，这是一则关于钻石的广告，女人、财富充斥其间。男人跳进有月亮的水中，是为了捞钻石，为了捞财富，更为了捞漂亮的女人，那有时间去捞什么月亮那劳什子，捞什么浪漫，只有脑子进水的人才会去干这等傻事。
唐朝的月亮总是那样灿烂、辉煌，唐朝的月亮总是那样浪漫、大气，那个辉煌的时代还引领着人们的精神，走向艺术与思想的颠峰，走向盛世……
今天的人们还会象李白那样走进月夜中的长江吗？
当然，今人会说：李白那个浪漫的时代早已过去了，人们哪还记得唐朝的风与月，记得那个盛世的情怀与浪漫，就是记得，去水中捞月亮的不是猴子，也是傻子。今天是什么时代，是信息与效率的时代，人们注重的是利益与现实，而利益与现实永远是牵着人向前走的绳子。这话一点也不假，只是我们都那么精于算计，精于划得来或划不来，那么，就不会诞生：“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月出峨眉照沧海，与人万里长相随。”、“我歌月徘徊，我舞影凌乱。”等等浪漫千古，流传千古的诗句了，中国人的文化与生活该是多么苍白，我们也无法走入真正的盛世！我们的时代是需要许多实际的，脚踏实地向前走的人，但也需要一些能去水中捞月亮，懂得浪漫情怀的人，那样，我们这个民族的想象力与浪漫情怀才不可能消失，才能连接起唐朝的风花雪月、盛世华章……
今人不再需要浪漫了吗？不是，今人只是被金钱、财富弄得不知浪漫为何物。今人算计得太清楚，太计较划不来划得来，今人就活得越来越累，越来越不知生命为何物，浪漫为何物，人生的乐趣也越来越少，想象力也就越来越枯萎。
我们需要连接起唐朝的浪漫，更需要李白去月夜的长江捞月亮的情怀，因为它是盛世华章中中国人伟大而浪漫想象力的见证。
此稿原载2010年10月27日《香港文汇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