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季节，我有幸来到江南，来到常州。那正是“烟花三月下扬州”的季节。虽然我来到的是常州，而不是扬州，但是来到了思慕已久的江南，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运河是必须要看的。京杭大运河苏南段从这里经过，古老的运河从杭州逶迤而来，从常州穿城而过，养育了这座古老的城市，这是多么伟大而浪漫的事情，它让我对古老的常州充满激情与向往。到常州已经是夜晚，只有等到明天天亮才能去看运河。夜晚睡在床上，远处的大运河传来高亢的汽笛声，这汽笛声仿佛穿越了时空，把人的思绪引向历史深处，引向隋帝国强盛而又短暂的梦……
京杭大运河全长1794公里，流经北京、河北、天津、山东、江苏、浙江，沟通了中国的海河、黄河、长江、淮河、钱塘江五大水系。大运河从公元前486年开始开凿，到公元1293年全线通航，前后持续了1779年，使它成为与古长城齐名的中国古代两大奇迹。开凿大运河当然是古代中国统治者政治、军事、经济的需要，它的沟通，贯穿了古代中国的南北交通，使富庶的江南粮食、丝绸、陶器、手工器具等等，源源不断地从江南运向北方，成为古代中国政治、经济、军事的大动脉。隋炀帝更是迷恋大运河，迷恋扬州。传说，隋炀帝之所以不惜巨资、人力开凿运河，就是为了乘龙舟下扬州，看琼花、美女。隋炀帝开凿大运河是不是为了下扬州看琼花、美女，本文不愿赘言。但大运河的沟通，确实为古代中国的政治、经济、军事，起了巨大的作用。无论是帝王将相，文人墨客，都在大运河上留恋忘返，驻足吟咏，则成为大运河历史上迷人的风景。那个聪明绝顶、而又好大喜功、荒淫无耻的隋炀帝则让大运河成为自己一场风花雪月的梦。从大运河的开通，到隋炀帝下江南去探寻自己的梦境，隋炀帝头上那颗聪明的脑袋已命系一悬。一个如此聪明绝顶，如此有气魄，有魅力，想干大事的人，却又如此奴役天下，疯狂妄为，如此这般，他的好日子就不会长了。以至于隋炀帝后来感叹到：不知天下谁有运气来砍下自己颈项上那颗聪明的脑袋。
千古帝王梦，留与后人说。隋炀帝的运河梦、扬州梦，成为千古笑谈，而千百年，大运河却这般风姿绰约地从历史深处走来，诞生了多少诗词歌赋，风流佳话，让我们心驰神往……
天刚蒙蒙亮，我便睡不着了，急切地起来，来到了运河边。河中依然是船帆摇动，岸边依然有杨柳依依，但河中的水又黑又脏，一艘机帆船驶过，船尾泛起阵阵浊浪，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这就是我梦中的大运河么？这就是历史深处风姿绰约的大运河么？虽然也懂得千百年来，它历尽沧桑，但没有想到，它却变得如此丑陋不堪。当地的朋友见我心情这般沉重，不好意思地说到：“常州已经是一个挺发达的江南工业城市，但这发达是以牺牲环境为代价的。政府已经认识到牺牲环境搞发展的代价。不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运河虽然这么脏，这么臭，依然承担着繁忙的货运任务。依然成为工业和生活废水的排污口。”
朋友为了不让我太伤心，又开车到大运河贯通长江的通江口去看。春日的阳光把长江染得波光粼粼，威武的长江仿佛从天边倾泻而来，又一泻千里，流向天际。长江边上的一排排漂亮的厂房中却飘来一阵阵刺鼻的味道。朋友告诉我，那是常州的化工区，大部分是私营企业。现在是白天，好多了，晚上偷排出大量的有毒气体，味道比这更难闻。这些私营企业还把大量的污水排入长江，排入运河。他又叹气道：“没办法，政府要税收，要就业，要发展，要政绩，而私营老板要利润。政府和私营老板心照不宣。政府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唉，只是害了老百姓，害了子孙后代……”
我已没兴趣看大运河，更没有什么兴趣寻找历史深处风姿绰约的运河梦。历史总是那样诡谲而又执着地重复着。自以为聪明绝顶的隋炀帝不总是干着愚蠢透顶的事情吗？谁说隋炀帝永远消失了，我分明看到他在大运河上自以为是的身影……
我只有在心中黯自神伤，古老的大运河，你历经千年，饱经沧桑，在中国奔向现代化匆忙的脚步中，你还能承载如此的沉重么？！
此稿原载2010年11月6日《香港文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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