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过许多的古城,喜欢在古城的小巷散步,喜欢走进古巷的老宅与古稀的老人攀谈,也写过许多有关古巷、老宅的文章。许多人问我为什么喜爱这些老古董,我说或许我是在老了吧,说不清什么原因。一日与一位研究易学的朋友探讨拆字术,聊到我的这一秉性,他便笑谈了我的姓名两字,说甘字只有横和竖两种笔画,纵横交错,很有市井街巷的形象,霖字上半部的“雨”来源于房子的象形,下半部的“林”,横竖撇捺四种笔画也有市井道路之象,古人建房要留房廊的,下雨时房廊便成了巷道。原来我爱古城小巷、老宅的秉性是与生俱来的!可惜的只是我仍然住着不宽的房子,也从来没有在古城的小巷居住过,更没在小巷置房。
见过了许多的古城老宅小巷以及居住在小巷的女人,但我从来没有想到世上还有一种老宅和老宅里的女人,它不以建筑风格奇特而因色彩炫目,不因女人俏丽妩媚而因人宅和谐,这就是老河口市政协李晓红给我展示的一幅幅关于古巷老宅与女人的照片,我当下就激动得跳起来,兴奋得大呼小叫,称她是最优秀的创意师。
李晓红是知名的书家,有形有态,端庄沉静。文坛从来少美人,有才情的大多长像平平,她可谓人书文俱清。我读过她的抒情散文和一些古体诗,那些文章的思维、意境、情调,以及遣词用句使我着迷。也许是她生活在这座有着深厚文化底蕴的古城,古城有花皆能语,无树不生香,我遂想,在时下的尘世,像她这样沉静的人不多,能写出沉静的书法和澹涵高远的文章少见。她追求古意,不成俗名,一朵花自在着,生命里红绿自染,倒免除了灰尘蒙污和风雪摧残,不然又缘何会有如此精妙的“女人与老宅古巷”的创意呢?
照片是老河口摄影界的七位摄影大家鄢宏年、袁乃剑、贾山、丁建辉、贾先兵、陈焱、李闻拍摄的,数量极多,我先是站在电脑前漫不经心地翻看照片,看着看着竟不能自已,立即凑到电脑前看,一气儿看完,这确实是一群完美的女人:盘起了飘飘的长发,着了旗袍,偶有一女子撑一柄小伞,婀娜妙曼……她们是神秘的,或许是那种“观海难为水,知音犹抱琴”的人,看着她们在古街老巷行走的背影,便幻想古巷是洛水,甄氏飘然而逝。
当然,这样的好作品是老河口七位摄影师的功劳。在老河口文学艺术界,我最羡慕搞摄影的,他们穿一件满是口袋的马夹,背那么一个大包,行走在老河口城乡;他们害摄影病害得深,到什么地方,眼珠子就忽悠悠地转,一块儿走着,走着走着,就不见他们了;他们爬高上低,或者跪在地上趴在地上,对着一个东西按快门。我敬佩他们的天生才华,与他们在一起,我能不懒惰,对生活和创作的情绪能激昂。现在照相机太普及,谁都可以拍,社会似乎不尊重搞摄影的了,但人人都会写汉字,还是有书法家的,他们拿的是一样的相机,拍摄的是同一个对象,拍出来的作品却大不一样。我们吃茶是茶,老僧吃茶是禅,李白醉了诗百篇,我们一醉就睡了。我不懂摄影,他们的摄影作品让人服,是因为他们拍摄的东西有诗性,瞬间里能抓住魂。
“女人与老宅”的照片经过退色处理后,如果不注明拍摄时间,很多人以为是清末老照片,我总以为见到那些和尚道士可以让我瞬间里错乱时空,而这些女子,莫非是从清朝来的吗?女人们或行走,或坐立,黑白之间,全然以光线和构图述说沧桑故事,意境厚重,遐想无限。老宅古巷原本是僵冷的,但这些照片却是老宅古巷呈现了生命。
我常常感慨,其实我们是生活在前人的智慧之中,比如谁首先发现了人体穴位,谁又将这些穴位对应了人体的各个器官,谁又发明了炙针?这么想的时候却又觉得一切似乎离我们很远,看了这些照片猛地醒悟了,人在享受前人智慧的同时也在以智慧而创造着。造物主是伟大的,把美早已赋予了世上万物之中,而芸芸众生不知,但总有那么个别人知道,这就是智者。李晓红从女人与老宅里发现了别样的美,一批摄影师用相机纪录了这种美,而美使这座古城的老宅古巷产生了灵魂。
我写这篇短文之所以命名为“女人与老宅古巷”,我想,女人与老宅古巷是有许多意味的。女人如贾宝玉所说是水做的,那么老宅古巷却是土木做的;女人是美丽的,老宅古巷是僵冷的。当女人活动在老宅古巷时,老宅古巷给了女人大气,女人给了老宅古巷高贵。我印象深刻的是这些照片中女人们的神情,她们在着了旗袍盘了长发之后,思绪要回到几十年前,她们也许表演技艺并不好,但却专注;她们拍这些照片并不完全是为了表现美,而是要述说一种憧憬,当僵冷的老宅古巷在她们的举手投足中成为一幅幅摄影作品时,我觉得那僵冷的老宅古巷有了灵魂,他们在瞬间里对应和融合了。
李晓红为这次创意活动写了一篇文章,题名为《旗袍·女人》,让我提提意见,她说:一群老女人演绎似水年华呀!我认真拜读了她的文章,我也就说了:老宅不厌女人老,犹有妩媚照古城。
2010年10月10日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