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外寄补
班主任会上,眼看要轮到我发言,手机却响了。一看,又是老姑父打来的。
老姑父的电话,响得总不是时候。
那次正讲着课呢,手机突然响了。我难堪地停下来,一看号码不熟,赶紧挂了。还没一分钟,又响了,还是这个号!谁这么不识相!我恼火地关了机。
课后打过去,才知道是姑父。他说他孙子小松不听话,还说小松的爸妈长年打工。听说我也是初二班主任,想把小松转到班上,叫我收拾收拾。能不答应吗?且不说姑父对我有恩,七十几岁了,还为孙子操心,我有些不忍。
小松转班还算顺利。为了表示感谢,姑父提来满满一壶香油。我坚持不要。姑父发火了,不收就是见外。我无语。妻子多炒了几个菜,我把小松叫来吃午饭。饭桌上,见孙子规规矩矩的,他高兴极了,“才几天哪,我孙听话了”。我说,小松不是不听话,只是管不住自己,努力一下,有可能考重点。他一脸严肃:“考重点?真考上了,我谢你!”
晚上,妻子说烟灰缸下压着200元钱,估计是姑父偷偷放的。我一惊,这钱万万不能收。找机会送回去,我说。妻子反应快:“他们还会要?不如收着,等他们过什么事,凑个大人情随回去。”
小松转班后,我就成了姑父经常“骚扰”的对象。
眼前,电话倔强地响着。再急也得接啊,我连忙走出会议室。姑父说,小松回家也写作业了。我插了句话,这次检测,他还进了班级前十呢。“真的?太好了。我怎么谢你呢?”电话里满是姑父激动的颤音。最后,姑父说:“大侄子,能不能也给小松弄个寄什么补助?”啊?是寄宿补助,正为这事儿开会呢,马上该我汇报了,我说。一年750块,你一定要弄,姑父下了死命令。会议正在节骨眼上,我有些急切:“弄,我弄。”
姑父很满意,我却犯了难。
怎么弄?全班36人,而名额只24个。小松虽符合条件,但他不愿申请,他说,班上贫困生还很多。况且开会之前,我已在班上公布了寄补名单。此时又答应姑父了,咋好改口呢?烦!
第二天,姑父和姑妈都来了。说是看孙子,还用板车“顺带”了两袋米。30多里路呢,肯定起了大早。怎么不坐公汽?我不理解。姑妈解释,坐车不要钱啦?姑父说,米是自家的,好吃,你姑妈把碎米子隔下去了。我有些感动,实在不忍拂了老人家的心意。也许忘了,姑父一上午都没提寄补那事。午饭时,我没敢叫小松,生怕问起寄补。不曾想,临走时,姑妈塞给我300元钱,“给小松弄了750,你得收下”。我坚决不要,姑妈提高了声音:“你嫌少啊?”我又不便说实话,尴尬地僵住了。姑妈使劲把钱甩进了门里。
看着二老佝偻但坚挺的脊梁,轻松地晃下楼去,我一阵心酸,连“慢走”、“再来”这样的话都没有送出一句。
咚咚咚的脚步声,一阵紧着一阵叩击我的良心。倚着门框,我竟然忘了关门。多希望老人能转过身再进屋,我好说尽我的愧疚。可二老已经走远了。
地板上的钞票泛着刺眼的红光,一阵胸闷堵得我快要窒息了。姑父送的油啊,米啊,还有钱,远远不止750块,我却无以为报。突然灵光一闪,何不给小松弄个“编外”寄补——名单学校开,补助我来出。虽欠着姑父的人情,至少我不再纠结。不过,小松必须知道,他也享受了国家补助。
“编外”寄补,多好的创意!我长长地透了一口气。但愿明年名额会多一些。
南漳县刘集中学闫光成
2010-1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