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外有两棵桂花树，秋天来时，满树的桂花星星点点，香馨馥郁，真让人心旷神怡。但因为工作太忙，陷于事物中，忘记了这两棵桂花树的存在，时时从桂花树下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有一天，有了点空闲，拿着一本书随便翻翻，猛然间读到王维的《鸟鸣涧》：“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我的心被这美妙的诗篇轻轻地拨动了，眼前一下子出现这样一个画面：诗人在一个春天的夜里来到了山涧，周围一片宁静。桂花瓣儿从树上轻轻飘落，多么安闲的春夜呀。月亮升起来了，惊动了山中的小鸟，小鸟的叫声激起了诗人心中无限的诗情画意。而时有时无的鸟叫声，春水的流动声，在山涧里回荡，真让人遐思如流。只是我不清楚，桂花是在秋天开放，也是在秋天飘落的，而诗人明明写的是春天的情景，这又是为什么呢？或是诗人因为美景迷眼，忘记了季节；或是山中的温差较大，四季颠倒了，才有了春天里飘落桂花的情景吧。但不管怎样，诗人这首诗给人的美的享受，让人忘记了诗中内在逻辑性的不足，而流传千古。
桂花开了，桂花又要落了，我的闲暇时间却很少。面对浮躁，无序竞争，高物价的社会，我们这些底层的小老百姓只有拼命工作，才能够养活自己和家人，才能糊口。记得有人说过：大观园的太太小姐、林黛玉们如果一日三餐都没有保障，那来那些诗情画意，那来“红楼梦”的千古流芳。
是的，吃饱，穿暖，才有诗情画意，才会去想一日三餐之外的事情。仓廪足而知礼仪吗。象孔子大人那样食不果腹，衣衫蓝缕，惶惶然如丧家犬，依然想着天下大事，世界人民；想着奔走天下，克己、复礼、传道、释疑，那是圣人，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是做不到的，我是不提倡，不学习，不效仿的。虽然敬仰，却没有智慧，也没有毅力那样去干的。
所以，我想着：大家都吃好点，穿好点，工作不要太辛苦，生活不要太奔命。国家也不要发展太快。不要有的人太富，有的人太穷；也不要把竞争看得那么了不起，被一些人夸大竞争的意义。那样，我们都能来想点哲学、诗歌、文艺之类的事情，让大家懂得生命的意义，享受生命的乐趣。不要把生命看成是受苦受难，为实现什么伟大的目标，实现什么主义。这样，社会不就和谐了吗！
是的，面对这星星点点，馨香四溢的桂花树，想起《鸟鸣涧》里那美妙的画面，才懂得人太忙，社会发展太快，并不是好事。我们总是被生活无情地驱使着，为了一日三餐，为了大人物指引的所谓的目标与目的，为了自己膨胀的欲望，匆匆忙忙地向前走着，走着，却不知道往前走是为什么，也从来没有想闲下来去领略生活中真实的东西，自己想要的东西，该享受的东西。我想，既然在人生的路上往前走是为什么，这个问题太复杂，那是哲学家想的事情，那还是把这个问题交给哲学家吧，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去想也好。我们总可以停下匆忙的脚步，看看人生路上盛开的美丽花朵，学会欣赏人生路上优美的风景，然后，再想一想一日三餐之外的阳光、蓝天，盛开的鲜花，花丛中的鸟叫…… 这样，才能让我们的生活尽量丰富一些。诗人王维在一千多年前就这样懂得人生的忙与闲，懂得只有放松的心灵，懂得欣赏和享受的心灵，才能领略人生路上的美景。今天，我们许多人因为社会的驱使，因为生活被迫的忙碌，遮住了智慧的双眼，看不见桂花从树上飘落，更看不见生活中美丽的花朵，只觉得人生劳累而又无聊。
今夜，如果有月亮，我想，你就可以坐在桂花树下，看着明月从桂花树下升起，想着千里之外你牵挂着的人儿，然后，展开丰富的联想……
此文原载2011年1月29日《香港文汇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