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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德国的伟大，始于马克思；
　　了解德国的反动，始于希特勒；
　　认识德国的今天，始于亲眼所见。
　　学年读史，总有惑萦绕难排：先后孕育出全世界无产阶级革命导师和全世界人民公敌的那块土地，在历经一个半世纪的战争蹂躏、思想撕杀、文化博弈、经济升沉、政权更替的历史积淀后，二者互为反动的思想体系该怎样被德意志人民进行哲学上的扬弃呢？
　　当我踏上德意志土地，耳闻目濡某些现象，细细把玩个中韵味，一个并不见得精到的轮廓在脑际中缓缓凸现。
　　先说德人。
　　说实在的，若以我们中国人的审美眼光评价德国人，使用频率最低的恐怕是漂亮二字，尤其是德国女人，一个个虎背熊腰，人高马大，棕褐色的皮肤三分之二裸露在外。眼睛大且双眼皮，但与那不算大的头颅组合起来，显得不是黄金分割。咱中国人欣赏的那种勾人心魄的柔态、媚味、秀色十分罕见。惟呈丰富的是一张张面积并不广袤的脸，每时每刻都在各种各样的颜料、香精中搅和，每逢行色匆匆的她们从你身边擦肩而过时，浓烈的味道有时让人猛抽鼻子，有时让人死掩鼻子。
　　丰富的是涂抹上去的外来物质，而由亿万细胞组成的脸的表情却一点也不丰富。无论男人女人，他们的脸仿佛都是米开朗基诺用石头刀劈斧剁出来的，线条粗犷，棱角分明，难得弄出一丝笑容。这不禁使我纳闷：难道德人最丰富的表情就是没表情？！
　　诚然，我也知道，缺少笑容的德人绝不等于不文明，不礼貌。当你迷了路正发急时，他们会给你说的很具体，结果你还是一窍不通，他就亲自带你去；当你万一在购什么参观票时，像在国内一样加塞，他们会默默看着你，然后把你让在他前面；当你一不小心在红灯亮时横穿马路，飞驰而来的小汽车会嘎然刹住，司机向你招招手，过吧，我等你，以后小心。
　　然而，他们很自然、很善意地作着这一切时，一本正经的脸上从不随便飞出一个灿烂的笑。
　　德国人的笑神经怎么啦？
　　再说啤酒。
　　德国是不是啤酒的发源地我没有考证，不过德国啤酒举世闻名恐没疑意。到了德国不喝德国生啤不算到了德国。于是，在我挚巨杯作牛饮的同时，没忘记多多留意德国人喝啤酒。
　　把德国人喝啤酒比作我们中国人喝开水一点不过分。德国人的啤酒店像中国的饭馆一样多，在海德堡一个古老的城堡内，我看到两个数百年前的啤酒桶，足有一层楼恁高，一火车皮恁大。厚若水泥预制板似的橡木板箍出一个巨大的穹窿。我攀援木梯爬至桶顶，用脚跺了跺，“通通”的响声一下穿透了整个德国历史。
　　德人喝啤酒绝少作牛饮状，这点比不上咱中国人豪爽。如果把国人和德人的肚子都比作啤酒桶，“国桶”显然比不上“德桶”。令人奇怪的是，国人中的“啤酒肚”奇迹般地崛起，越来越众，很使德人不服气。那次德国朋友请我喝啤酒，席间他悠悠说：“我请你喝啤酒在老婆那报销，你请我喝啤酒在‘老公’那报销。”这话说的我不知自豪还是自卑。
　　德人喝啤酒讲究浅饮细斟。若两人进店，来一盘薯条，各持一杯啤酒，说着仅供自己二人听得见的话，一呷就是二小时。若是一人世界，无论何时何地，进酒吧，落吧台，握瓶把盏，一坐就是两时辰。德国各市区路旁均置有高桌若干，不备座椅，有行人至此，拈杯啤酒，丢几冰块，倚着高桌，先咕咚几口然后欣赏街景和行人，不经意抿一口时还偷偷一乐，再咂巴咂巴嘴，一路上的劳顿随啤酒就到下水道了。望着那惬意的神态，仿佛他们吞咽的不是潲水般的液体，而咀嚼着整个德意志民族的时尚和文化。
　　后说汽车。
　　世界上许多国家都有名牌汽车，德国的名车数最多。像奔驰、欧宝、大众、宝马、保时捷等，都出自德人之手，特别是奔驰车，普及的像我国的永久牌自行车。我们看到许多城市的出租车，“以色列”的奔驰５００。此外，各地最显眼的建筑大多是奔驰公司的办事处，抑或是销售分公司。有次外出忘了归路，问了半天不清楚，后一说就在奔驰分公司那幢大楼附近，立马解决问题。这本来是让人高兴的事却令我愤愤不乐，娘的，第一、第二次世界大战时，世界上许多国家都有德国的坦克，今天，世界上有几个国家没有德国的汽车呢？！
　　德国鬼子，我操。
　　可过一会儿又转念，别阿Ｑ了，如今这世道，有些不对的东西不见得不好，不好的东西也不见得不对。这也是哲学吗？我费解。
　　我们来到斯图加特。
　　奔驰公司的总部就设在这里。
　　高大的厂房和办公楼被藤蔓类植物掩映着，整片的建筑群像挂着绿色的帐幔，分明不是工厂是植物园。
　　不巧，这天是个什么宗教节日，工厂放假。翻译告诉说，１８８３年，一个捣鼓摩托车的家伙和一个折腾跑车的家伙，在啤酒店里一合计，不小心就弄出个奔驰公司来。如今世界各地共有３７万员工，造出的汽车可以排到月球上了。前不久有人将日本汽车与奔驰汽车作比，奔驰公司总裁不痛不痒说：日产汽车比我们便宜，质量也不错。不过时间稍长顾客就明白，还是买奔驰车好。
　　我们乘坐的车也是奔驰厂出的中巴，司机约翰是个地道的德意志小伙，他在回答我们有关提问时说：我们用造坦克的劲头造汽车，能造不好吗？他还说：我不是科学家，但我可以自豪地讲，我是技术工人。我们无论作什么，都用心去作，要作就作好。
　　“用心去作”、“要作就作好”。我死死记住了这几个字，太简单、好记。可我们都记住了吗？
　　德国位于欧洲中部，著名的阿尔卑斯山雄峙南端，温带海洋性气候滋润得这里草深林茂，人高马大。放眼望去，除了绿地就是片片成林的冷杉。德国境内降水丰厚，一年中三分之二的日子阴雨菲菲，仅有１００来天阳光融融。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德国男人长得像阿尔卑斯山，德国女人长得像冷杉。这些男人加女人以自己的聪明才智创造了德国极具个性的“冷天文化”——巍巍阿尔卑斯山，白雪皑皑，郁郁葱葱的冷杉，苍翠挺拔。莱茵河畔木屋里，三三两两的德意志人裹着皮裘，慢慢喝着自酿的啤酒。寒冷冻硬了面部的肌肉，睿智的目光射向苍穹。他们不时蠕动一下开始暖和的身子，呷着啤酒，品着生活，琢磨着宇宙、万物、生命和上帝。结果绷紧了的面孔，发达了哲学，出了莱布尼茨、康德、黑格尔、费尔巴哈、叔本华、尼采、马克思、恩格斯等一大批哲学家，于是，世界在哲学家掌中具象和抽象地演绎出如今的千姿百态。
　　哲学家的头脑无疑是缜密的，从某种意义上讲是冷峻的。哲学家的后人及传人自然袭承了先哲的秉性，因此他们理性，他们冷傲，他们严峻，多有锐气少有笑容。此类人特质有二：一是适合打仗，攻打别人和保护自己都是些拼死命的种；二是适合生产，发明和制造东西往往要高人一筹。由此我觉得，过多的笑是肤浅的，老爱和点头哈腰联系一起，多少就含些媚骨了。不可测的是人的眼睛，是蕴藏着探究的、深邃的眼睛，在德国，我看到好多好多井一般的眼睛。
　　哲学是人们对世界根本看法的理论体系，一个生产出众多哲学家的国度，连整个世界都看得“根本”了，还有什么琢磨不透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