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堆户
温志明
朱德《回忆我的母亲》中有这样一段描写： “但是灾难不因为中国农民的和平就不降临到他们身上。庚子年（一九○○）前后，四川连年旱灾，很多的农民饥饿、破产，不得不成群结队地去“吃大户”。我亲眼见到，六七百穿得破破烂烂的农民和他们的妻子儿女被所谓官兵一阵凶杀毒打，血溅四五十里，哭声动天。” 这种场面的描写，并不只是四川，历史上，襄城隆中也发生过。不过叫“吃堆户”。 “哪里有剥削、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1925年，在中国大地是个灾年，尤其对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穷苦农民而言，更是灾年。那年月，军阀混战，匪祸迭起，地主对穷人的赋税加多加重。若遇丰年，穷人还有盼望丰收的喜悦，哪怕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若遇灾年，那就只好拖儿带女远走他乡。1925年，河北、广东、广西等省虫灾；四川饥荒，80余县受灾，死20余万人。
1925年(民国十四年)农历三月，乍暖还寒。湖北襄阳隆中一带，呈现一派颓废衰败的景象。天大旱，地炸裂，老百姓家里已到了旧粮已经吃完，新粮还没有接上的关键时刻。邻近的尹集、毛梁已经发生过穷人抗租、抢粮的事件。
刘家营村的贫苦农民黄大银和他的邻居邓学仁，早已断炊无粮，大人小孩还指望他们出外乞讨度命。黄大银一早醒来，头冒金花，肚子呱呱直叫。他睁开毫无光泽的眼睛，将四壁空空的房子看了又看，总希望有什么东西可以换点钱，帮他度过暂时的灾难。可家里除了几个只有出气而无进气的孩子外，什么也没有。说实话，他家已九天无米下锅，大人娃子饿得皮包骨头，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强打精神，拖着病体，拿着碗，去找大地主刘善人——刘汉昌。刘汉昌是刘家营有名的财主，良田千顷。家里随便撒点粮食，就够几户穷人吃几年。要说黄大银还和刘汉昌是亲戚。
黄大银拖着踉跄的步子，好不容易到了刘汉昌家门口，话还没有开口，就被刘汉昌一顿话挡了回去，“黄大银呀，你来了，正好，省得我派人找你。你去年还欠我一石八呢，该还了！”
“老爷，宽限几天，这次借了一起还。”“不行”！刘善人坚决地说，“你借不还，他借不还，叫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风。”黄大银苦苦哀求，“刘老爷，你行行好，哪怕是给一碗米都行，救救孩子们吧”！刘汉昌就是不同意。
黄大银、邓学仁家的遭遇，引起了当地穷人的同情，激起了对大地主刘汉昌的公愤。难怪有人说：“天下穷人心连心”，这话一点不假。当晚，左邻右舍的穷人一面凑点东西接济黄大银和邓学仁家，一面分头串联，他们说：“我们辛辛苦苦给他干一年上头，却天天吃野菜，而他——刘家的粮食堆着长了霉，我们只是向他借点粮食暂时度过灾荒，他都不答应。他这是要将我们穷人往绝路上逼呀。现在很多地方都在‘吃堆饭’，夺粮，我们为什么不敢干呢？反正都是一个死，不如轰轰烈烈而死，王候将相宁有种乎！大家愿意的话，我们推举黄大哥、邓大哥为头，领导我们‘吃堆饭’，夺粮。”一番话，说得群情激愤，大家纷纷举手同意。于是，黄、邓二人，又找了几个脑筋好使的人，在一起商量夺粮的具体办法。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就听见隆中刘家营、邓家营、张湾的花栎木店一带，先后响起了锣声，只听敲锣的人边走边喊道：“今天穷人‘吃堆饭’，大人、娃子都参战，夺粮需用布袋装，一户一条莫忘见”。霎时，一条数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一起涌到刘汉昌家门前，刘汉昌惊慌失措，赶紧把门关上。黄、邓二人在门外大声说到：“刘汉昌，你听着，我们今天一不打你，二不骂你，吃你的堆饭也是出于不得已，以后保证还你；你如果再不开门，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但刘汉昌仍不开门，外面的穷人就用木杠夹石磙，撞开刘家厚厚的木门，打开粮仓，开仓放粮。先将粮食分类放到稻场，选三位代表负责分粮，每人5斤，路远的分大米，路近的分杂粮。由于人数太多，最后还是有不少人没分到，黄大银等人迫使刘汉昌拿出现钱分发。快到天黑，隆中‘吃堆饭’的队伍才散去。刘汉昌瘫倒在地上。
这次隆中穷人吃堆饭的胜利，在当时对地主、土豪劣绅等剥削阶级是一个沉重的打击，给世人证明了“团结就是力量”的道理。
后来，黄大银率领他的家人，到外地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