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明 节 遐 思
应该说,清明节就是中国人的踏青节,游春节,恋人节。
在古典诗歌中,杜牧的那首《清明》诗大概是最著名的了,他的主旨就是写游子眼中的春景心中的春思。南宋诗人吴惟信有《苏堤清明即事》一诗,也极雅淡自然:“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日暮笙歌收拾去,万株杨柳属流莺。”当然也是写游春。再早的诗,无非就是“出其东门,有女如云”,或者“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盈盈楼上女,皎皎当户牖”之类的罢,无非也是写人们游春时的情景。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清明节添上了奠祭的内容,而且渐渐反客为主,乃至于到了今天似乎已然成为节日的主题了。
一年之首,春和景明,游冶四方,怀土思旧,继承前贤,恩沐后者,感概春天万物之萌动,思考新年劳作之辉煌,这些都是人之常情,也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蒂。
然而,如今不少人却把悼怀哀思的轻重,完全寄托在那些豪华的墓圹、滥乱的冥器、震天的炮仗、纷飞的纸钱、悲天嚎地的嘶泪之上了。
其实,故去的亲人倘若九泉有知,是肯定不喜欢这一套闹烘烘的悲哀的。他们知道,活人的这许多排场,不少都是为了活人自己的额外的目的和作秀。也就是所谓的“活着不孝,死了胡闹”的可鄙的众生相之一。
一些往往自以为很是孝心,如今还宁肯花大钱叫自己儿女学读四书五经的人,却根本不知道远古的三皇五帝,于国于民的忠孝圣人,是真正学行并重的人。他们贤明辛劳,胸怀天下,一箪食一瓢饮五尺床一棚屋足矣。对自己的丧葬之地要求简朴平淡,入土为安。且为了避免后人的铺张祭祀,而不准留下坟茔。
有汉一朝,丧葬曾一度豪侈,是其灭亡的一大诱因。后来魏晋提倡简葬,曹操最力,传说他有七十二冢,除去世人公认的疑心之外,似乎也应有简葬去俗的因素在内。大文学家曹植是王子且封陈王,死后的丧葬即极其简单,几乎没有陪葬品。
中华历史煌煌五千年,胸怀天下,四海为家,马革裹尸,精忠报国,“匈奴不灭,何以家为”,“且将点滴血和泪,洒遍天下自由花”的英雄豪杰何其多也!他们谁又把一己之私,身后归宿放在了心上?他们的情操就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他们的归宿就是浩荡之气永垂不朽。
在湖北枣阳新市镇的石鼓山上,一块巨石向天矗立,上立一碑,碑上刻联曰“一生正气疾恶如仇胸怀坦荡何所惧,两袖清凤位高权重廉正无私永乐观”。这里就是曾任共和国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的黄火青同志之墓,是按照黄老“死后回家,但不占家乡一寸土地”的遗嘱凿石成洞以为坟墓而建的。生于斯长于斯奋斗于斯终归于斯,永远和人民和故土在一起,这就是革命者一生最高的追求。
忠臣伍子胥临死要人把他的头挂在城门上,怒目以向仇敌;东汉开国皇帝刘秀墓地是自己选定的,而且下诏简葬。因为那里是个山窝子,不能长庄稼。晋朝大臣杜预寻找墓地是因为传说那座山上有古贤者的坟;屈原跳了汩罗,陈天华蹈了大海,瞿秋白高唱国际歌走向刑场,叶挺要在焚烧活棺材的烈火中永生,托尔斯泰的坟只是树丛中的一个小土丘,鲁迅说死后就要赶快收敛,埋掉,拉倒。不要做任何关于纪念的事情…… 前辈们已然离去,厚养薄葬,缅怀哀思,继承优良品德,奋发弘大志向,清香一缕,心向往之,这才是最好的祭奠,又何必弄一些生人劳瘁死者不安的举动出来呢。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忽报人间曾伏虎,泪飞顿作倾盆雨。这应该是阴阳两界之人所共有的境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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