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谷城薤山,已是掌灯时。 冥冥夜空像海,穆穆水杉如云。山风吹拂,万物摇曳,叶与蔓的隙间时有粉墙灰瓦隐现。几许灯火点缀,星星飞落一般。一只不知倦的蝉轻吟着,沟沟壑壑越发显得幽了。大自然神来之笔,山色蘸夜色,作出泼墨大写意。于是,我一碰薤山,便融为她怀中一枚松针、一束野菊、一抹苍黛。 被誉为“南避暑山庄”的欧式薤山别墅就掩映在这鄂西北碧山万绿之中。 薤山别墅始建于1903年,由欧美在华基督教会投资,先后历时四年,在海拔八百米的薤山主峰北坡约四十万平方米的范围内,建起了有三十三套、七十余栋、三百多间房屋构成的别墅群。百年沧桑,人事代谢,薤山别墅群中至今尚有十四套保存基本完好。 我被安排在“李宗仁”别墅下榻。 这是一幢环型建筑,分正房厢房。据山高、雾大、潮湿之特点,房基高地面二三尺,形成房矮基高的别致风格。正房割为大小数间,玲珑而紧凑。厢房居后,自成一体。砖柱走廊,三面环绕。室内上下均为木板铺就,生活用具,一应俱全。惹人眼的是那壁炉,呈三角形临窗竖立,高高耸出屋顶。夏季排潮,冬季取暧,极具欧美情调。 深山老涧冒出个洋地方,令我们倦意顿失,睡意全消,几位学友置藤椅环廊围坐,戏侃神吹,海阔天空,思接千载,神游万里。 夜渐深,万籁寂静,不经意间有云烟升腾,空气湿漉漉的。抬眼梭巡,苍穹中弥漫着半透明的雾霭。时而有白练绕缠,轻吻周身,爽极了。时而有游丝牵引,拉思绪飞越时空,极惬意。转眼间又白绢般滑动,逶逶迤迤,颤颤悠悠,忍不住轻摘一片,拭拭世事烦闷,拂去心头纤尘。 ……已是子时,起身入房,刚刚入睡,又进梦乡。也是,赏不尽的薤山夜色再拿入梦中咀嚼,更是回味无穷…… 好像有人上山来了,猎猎红旗,飒飒五星。领头的面阔口方,双目炯炯,八字小须虬劲,大步流星攀援,翻飞的两把菜刀,寒光闪闪。哦,是贺龙将军。凤凰坡洋房上一杆苏维埃旗帜哗哗作响。 又有人上来了,前呼后拥,荷枪实弹。一副滑竿闪闪悠悠,乘者身着军服,耀眼的将星掩不住忧郁的面容。忽一阵枪响,有山羊、麂子倒毙,卫兵蜂拥而上,生灵涂炭换得饕饕大餐。李宗仁将军避暑进山,别墅住下,环廊撒满岗哨,一觉醒来,已是夕阳欲坠。 ……晨曦初露,天色将明。我翻身下床,抖落一帘幽梦。踱出屋外,信步林间小径,吮吸着如洗的空气,身身心心,里里外外涤了个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