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叔
二叔是村里有名的杀猪佬。
一入冬，二叔就忙，从东家杀到西家，从早晨杀到晚上，从冬月杀到腊月，从本村杀到邻村。
二叔杀猪讲究的是快、稳、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干净利落。再烈性的猪一到二叔手里，那是服服贴贴，板板展展，两袋烟功夫，从头到脚，收掇的干干净净，利利索索。
二叔四十好几了，还没讨老婆，但二叔同村东头的张寡妇好却是村里公开的秘密。听大人们说，二叔年轻时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与张寡妇本来青梅竹马，但因二叔成份不好，这档姻缘就没成，二叔一气之下就学了杀猪，再也没讨老婆。张寡妇的男人死后，二叔就照顾着张寡妇和她的儿子小毛。
小毛渐谙世事后，对村里风言二叔和他妈的事儿很有些恼火，但慑于二叔常常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敢怒不敢言。尤其听人私下议论自己虎背熊腰、高膀大胯的身板很像二叔时，对二叔的恨就在心里扎下了根。
小毛成人后，张寡妇就让小毛跟二叔学杀猪手艺。开始小毛死活不肯，后来不知啥原因就认了二叔这个师傅。
二叔用心教，小毛潜心学，很快就出了师。但出了师的小毛却很少有人请，因为村里人嫌他“嘴上没毛”，怕他杀不好，所以一冬一腊还是二叔忙活着。
小毛认为二叔挡着他的道儿，对二叔很是不快。
一年腊月，二叔给四爹杀猪时，红刀拔出后猪却嚎叫着挣脱下了地，那天正下着大雪，猪跑过的雪地上血洒了一路，四爹的脸铁青铁青的。因为农户人家很忌讳猪一刀杀不尽，认为来年东家必不吉利。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村里就再也没人找二叔了，二叔就封了刀，小毛就忙了，像当年二叔一样，从东家杀到西家，从早晨杀到晚上，从冬月杀到腊月，从本村杀到邻村，杀出了赫赫名声。
小毛对二叔落魄似乎早有所料，一次酒后大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畅快：“当初跟那个老王八学手艺，就是想有朝一日用手艺挤垮他，他用刀杀猪，我用艺杀人……”
二叔封刀后就越发孤单，越显苍老，没过五十就撒手西去，村里人发现二叔时，尸体已经有了臭味儿。
一年后，二叔的坟头立了一块碑。
村里人说，碑是小毛立的。也有人说，二叔那次故意失手是有意让小毛出山。是真是假，谁知道呢。
(原载<农村新报>2011年5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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