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的爱情还给你（小小说）
李 虹
黄山洼村的老光棍黄石头做梦也没有想到，在他四十五岁时还能娶上媳妇。媳妇姓牛，叫石榴，长他三岁，身边还带有一个半大小子和俩闺女。这石榴虽说是过来人，一个标准的半老徐娘。好在这石榴人勤快，模样长得也不差。只喜得打了大半辈子光棍的石头像吃了蜂蜜，一天到晚乐呵呵的。
一天，村里一个叫二楞子的后生跟石头开玩笑：“我说石头叔，人说‘人到四川不想家，又有老婆又有妈。’可你倒好，坐在家里就找了个老妈。”
“此话怎讲？”
“你今年45，她今年48，比你硬大三岁，不是你妈是啥？”
“你娃子懂个屁！女大三，抱金砖。我这不费劲，一下子媳妇、儿女都齐了。你说这是不是你叔我的福气到了。”
“福气，福气，真是福气。我咋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呢？”
“你娃子就日后少贫嘴，回去慢慢想罢你，啊！”
俗话说，男子无妻家无主，女子无夫身无主。自从这死了男人的四川女人石榴嫁给光棍汉石头后，似乎是给两个曾经失去生活希望的人重新注入了新的活力，猛然感到日子有奔头了，心里踏实了许多。就说石头这人吧，老实、本份、热心肠。前几年之所以没娶上媳妇，主要是因为父母死的早，家里穷，一晃两晃，把青春都打发给老天爷了。石榴呢，虽说找了个知冷知热的好男人，可架不住那人福份太浅，儿女满堂了，他却一蹬腿死他个娘的脚了。从此，两个苦瓜结在了一根滕上，相知相扶，携手同心，没几年的功夫三个娃子都读完了高中，飞到南方打工去了。不久，家里又推倒老房，盖起了楼房。接着，儿子和姑娘也先后成了家。
故事到这，如果不发生变故，应该说是一个比较圆满的结局。然而，世界上的事总是千变万化的，有时甚至是使人始料不及的。
这还得从前两天说起：这天，黄山洼突然来了个挑货郎担的四川人。进村后，一边卖货，一边跟那些拿头发和饮料瓶换针换线的老太太、小媳妇们打听一个叫幺妹的四川女人，并且说那女人走时身边带有一个小子，俩闺女。第一次问，这些老太太、小媳妇们因为名字不对，只说没这个人，也并没太在意。可接连好几天，这人总在黄山洼来回转悠，且见人就问有没有见过幺妹子。时间一长，人们一寻思，很快就知道这货郎要找的人是谁了！可大家都心知肚明，就是没人跟他说实话。
然而，雪地里埋不了死尸，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这四川人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幺妹子。这幺妹子不是别人，正是他跋山涉水，千里苦寻的爱妻石榴。幺妹只是她的乳名。
亲人相见，相拥而泣。少倾，年已六旬的石榴一把推开分别20年没见的前夫，抻了抻略有皱折的上衣前襟，埋怨道：“二旦哥，你不该在这会儿还来找我呀，就只当我幺妹子死了。你还是赶快回四川老家吧！你在这会让我很为难的。”
“幺妹子，我好不容易才将你们娘仨找到，我是死也不会离开你的。莫非你忘了我们当初的誓言了吗？”
“二旦哥，对不起，我也是没有办法呀！你说你进去后一判就是无期。我一个女人家带着仨未成年的娃娃，连饭都吃不饱，衣服烂了没钱买，你说让我怎么办？我难呀！”
“幺妹子，事到如今，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谁让我当初不争气，给你惹那么大的祸，叫你也跟着受了那么多罪。其实，说对不起的不应该是你，而是我呀！”
“算了，二旦哥，咱也谁都别再说对不起了。你要是心里还有我幺妹，还在乎我，那你就走吧，快回四川去。我已经对不起你了，我不能再做出对不起石头的事。石头他是个好人，他对我娘们有恩。趁石头这两天不在，你还是赶快离开吧，我求你啦？！”
“我走可以，但话必须得给你讲清楚。我现在已回复了自由身。当初我判的无期，由于我时刻思念着你幺妹和孩子们，我就积极接受思想改造，寻思着能早一天回家同你们团聚，过安生日子。后来法院就根据我的表现，从无期改有期。再后来我又立了两次功，法院再次给我减刑两年。这才有了与你重逢的这一天。”
就在二旦走后没几天，石头就从城里的建筑工地回到了黄山洼。
回家后的当晚，没等石头问起，石榴就当面鼓对面锣地向他做了坦白：“石头，对不起，这些年你对我石榴恩重如山，对三个孩子视如己出。我却昧着良心瞒了你这十几年，我这里给你赔罪了。”说着说着，早已当上奶奶的石榴扑通一声给石头跪下了。石榴的这一举动，将一直蒙在鼓里的石头弄得一头雾水，他急忙上前一把拽起老伴，说：“啥对起对不起的，这话从何说起呀？快起来，让孩子们看见了像啥话。”
“我起来可以，但你必须得答应原谅我。“
“行、行、行，我的好老伴，我原谅你了总行了吧！有啥事你快说，别憋在心里，哦。”
“那我说了，不许你生气。”
“不生气，不生气，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呀，你就说吧，哦。”
“其实，孩子他爹并没有死，而是跟人打架失手伤了人，判了无期徒刑。当初我一个女人家，又带着仨未成年的孩子，平时缺吃少穿，还时常受人欺侮，我实在没有办法才改嫁到你这里来的。我和他爹当初也是冲破重重阻力才好不容易自由结合到一块的。婚后我们也的确过了几年夫妻恩爱的美好时光。虽说他爹后来犯事判了刑，但我们的情还在。嫁给你，我也是被生活所迫呀。就说他爹刚进去那几年吧，生活苦点、累点，我倒也不怕。主要是村里那个不怀好意的村长，他多次打我的歪主意不成，就三番五次地找我的麻烦。我实在过不下去了，才舍脸走了改嫁这一步。不曾想你会对我们娘仨这样好。你不仅收留了我们，还视我这仨孩子如己出，供他们读书，帮他们一个个都成家立业，如今又盖了楼房。石头，你是个好人，更是我们娘仨的恩人呐，我不该为一己私利瞒你呀！”
“他娘，别说了，遇上你是我的缘。我们都是苦命人，苦命人能够在一起相依相偎这十几年，进门有人喊我爹，出门有人抬举我，在家有你恩宠我，我已经享受的够多了，我石头这辈子知足了。放心吧，他娘，我石头不糊涂。我会给你个交代的。”
当晚，两个各怀心事的人两眼瞪着天花板，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石头告诉石榴说要进趟城，同老板结个账。谁知他这一去就是20多天没了音信，打他的手机，不是说不在服务区，就是关机。石榴没办法，就在家里干等着。左等右等，结果石榴在家等来的不是石头，而是风尘朴朴的二旦。
其实，那天石头并没有回建筑工地，而是进城后就直奔火车站，一票去了石榴老家四川达州，到了达州，石头一路找到石榴的前夫二旦，谎称自己是石榴的湖北同乡，说石榴自他走后，得了一场大病，可能不久于人世，说什么也要在她临死前再见二旦哥一面。说完，塞给他一封信，要他一定转交给石榴拆阅，之后就匆匆地离开了。
焦急地石榴接过书信一看，当即就明白了七八分。信是石头写给石榴的：
亲爱的石榴，你好！请允许我再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我走了，这一别，也许就是我们今生今世的最后绝别。我走后，请不必再找我，我是不会让你们找到的。我已经把你日思夜盼的二旦哥完整的交到了你的手上，你们就好好的过罢，因为他是属于你的。我这样做也算对得起你了。我们夫妻一场，感谢你这些年来对我的关心和照顾，使我享尽了在有生之年的天伦之乐。也是因为你的到来，才使我的后半生生活得有了个人样。对此，我很满足。俗话说‘田地老婆不让人’。可我的良心告诉我，我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你们的爱情很浪漫，也很感人。同时我还要告诉你的是：我已是一个不久于人世的人了。前几天，市里工会组织卫生系统给我们这些农民工做体检，说我是肝癌晚期，临走老板给了我一笔钱，一半给你买了养老保险，合同和保险本就放在电视下的抽屉里，一半我带着治病。另外，你一定要告诉孩子们，让他们别牵挂，他们的后老不是孬种！再见了，我的亲人们，我会在地下想着念着你们的。最后，就让大慈大悲的天主保佑你们平安吧！
你曾经的老伴：黄石头
Xx年x月x日
看罢信，二旦和石榴及其他们的儿孙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南方一楫到地，长跪不起，异口同声地发出了同一个声音：“恩人呐！”这声音感天动地，撼人心魄。
作者:李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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