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走出国门。 一踏上异域(其实仍是国土),心情便复杂起来。 我一直自诩爱国者,但爱国者不等于锁国者,反之,只有坦荡地走出国门,认真地了解考察一下异域之社会形态,生产、生活方式,保不准会成为一个量变到质变的爱国者。 复杂就复杂在看到的要和想到的、现实的要和理论的、具象的要和抽象的相结合。 神秘的罗湖桥,像一根扁担,一头挑着大陆,一头担着香港。望着扁担上的蚂蚁一样的人群向港方涌动,恨不得这扁担迅即被压断,换成高速公路。 过了中方海关,进一间小屋,说要办什么证。脚下是罗湖桥,对岸是港方海关,过了中方海关而不能马上过港方海关,恰若进一块“飞地”。 初出国门,巴不得早一分钟过去。可急病偏遇慢郎中。大家喝光了提着的水,吃完了兜里的粮,翻遍了随身的书,那头仍无消息。看看表,从上午9时到下午3点,6个小时了。有人开骂:坐国际牢房啊!怎么还不放行?有人说俏皮话,你们以为美酒加美女等着你过去呀!我却开了个“政治玩笑”:“瞧瞧,这就是殖民地的味道。单凭这,1997年得快点儿来。” 总算过关了,我自我解嘲:“今天是6月6号,咱们等了6个小时,六六大顺,出门大吉呀!” 电气火车在喘着气等我们。 香港的电气列车像地铁。橘黄色的车厢挺醒目,坐的人有筐形座椅,立的人有三角形攀手,绝无一人乱挤,更不见一人抢位。从罗湖桥到九龙,中途十多个站,无论人多人少,都自觉排队,依次上车。我有意和身旁港人聊天:“香港这么小,人又这么多,乘车怪有秩序的。”答曰:“习惯了。”我又问:“有没有人乱挤乱抢呢?”“有。但大都是大陆来的。” 我脸一红,狠狠望他一眼,暗骂:混小子。又转念,不得不认呀。想想国内,哪次乘车不挤不抢啊!哪怕只有两三个人,也要争上抢下的,由此引出许多脏言粗语,甚至刀光剑影。“混”的是谁呢? 礼仪之邦缺礼仪,文明之国欠文明,难道咱们的民族美德全出口了?! 好传统该回归、复苏了,要不,得“出口转内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