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文学)
家 园 (之二)
历史上的“小胖子”宜城承担了襄阳全市三分之二以上的移民任务
宜城曾是楚国早期的都城,历史上曾是人文荟萃之地,与屈原同时期的大诗人宋玉就出生在这里。
那么多移民们选择宜城,是因为宜城真的是个好地方, “有了粮棉油,开会坐前头”,在以粮为纲的年代宜城县委领导开会总是坐前头的。农业发达是因为宜城地理位置优越,宜城2100多平方公里的版图面积的大部分属于汉江河谷冲击平原,农业自然条件优越,土肥水美,曾创造了全国第一个平均亩产1000公斤的“吨粮县”,是荆楚大地有名的鱼米之乡,农民生活相对富足,在以农业主导的计划经济年代,宜城一直被人羡慕地称作“小胖子县”。
历史上的“小胖子”宜城市已经承接过几次丹库移民,这次南水北调,“小胖子”再次承担了襄阳市移民的主要任务。杨智勇介绍说,襄阳全市占全省三分之一弱,而宜城市占襄阳全市移民三分之二还要强。全市实际对接移民总人口数为5343户,22852人;宜城市对接实际人数为2036户,8474人。
在省市移民工作会议开过之后,宜城市委发文成立了南水北调丹江库区移民工作领导小组,设立了常设指挥部。市长周锋兼任指挥长是,市委副书记何飞任常务副指挥长,市委常委、副市长罗兴斌、政协副主席余大水任副指挥长,具体工作由专业主管部门宜城市移民局协调。
宜城市的安置工作量最大,是因为宜城有一些得天独后的条件。宜城境内在有一个省劳改局管的邓林农场,与襄北农场原是一家,后来与襄北分开管理,正式称为襄南农场。这地方原属流水镇,小地名叫邓林,成了省劳改农场之后名声渐渐大了起来,即使后来省里下文改为襄南农业场,但人们都习惯称此地为邓林农场。当初正是因为这个地方地广人稀,才把强制劳动改造的农场建在了这里。几十年过去,原来的丘陵岗地都成了肥沃的高产熟田。随着社会的发展,国家对监狱管理方式和犯人劳动管理方式都进行了重大改革,改革的结果是犯人劳动改造也不再采用野外劳动方式,监狱和劳改农场设在偏远乡村已经失去意义。于是襄北襄南监狱先后都迁进了城市。襄南监狱整体迁到了襄阳市郊。喧闹的邓林农场一夜之间变得寂寞荒凉。原来农场的主要职能机构全部迁走,只留下了几家一下无法迁走的小型企业。原邓林农场属下各劳改分场的大片熟地便空了出来。世间许多事都有不可解释的偶然,没想到这空出来的大片熟地正好为南水北调库区移民腾出了空间。于是在省政府统一协调下,由政府将邓林农场田产整体买下来,在这里规划建设移民新村。
这正好合了移民们的整村搬迁的愿望。由于地域文化和生活习惯的不同,移民们都希望保持原来带有地缘和亲缘关系的社会结构。听说8000多人全部集中在邓林农场建新村,那地方原有一个小集镇,随着移民们的入住,邓林基本上就相当一个建制新镇了。而且邓林交通方便,离省道干线公路很近,距宜城市区仅10公里,离襄阳市也不过50多公里。移民选址代表一看到茂盛的庄稼覆盖着的大片耕地和交通条件十分高兴。代表们很快签字画押,宜城移民局也在襄阳移民局的统一部署下及时启动了规划设计程序,并很快进入施工建造环节。按照宜城市委市政府的重视程度和宜城市邓林农场可以整片建设的得天独厚条件,邓林农场的移民新村建设本应走在全省和襄阳全市前面,搬迁安置工作也应比其他县市区相对轻松。可是恰恰相反,接受人数最多,投入精力最大,安置建设条件最好的宜城却经历了其他许多县市区不曾想象的曲折。
邓林农场整体迁往宜城的库区的2036户移民分别来自郧县的杨溪铺镇、茶店镇、谭家湾镇和丹江口市的均县镇,涉及到杨溪铺、王家湾、财神庙、十方院、刘湾、卜家河、钟山、洪家沟、莲花池、怀家沟、岗家沟、老龙沟、罗汉村共13个行政村。各村代表回村讲诉了宜城邓林农场的地貌和地理位置,迁移户们一片欢腾,认为找到了未来理想家园。
在襄阳市的统一安排下,各项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按逻辑发展,搬迁到宜城邓林是一件皆大欢喜的结局。然而任何事物总是有其无法意料的因素改变事物发展的方向。按常规,既然安置地在宜城,省里的建房款也拨到了宜城,规划设计也都是由襄阳和宜城两级移民局组织、评审,建设也应由宜城移民局负责到底。这样一杆子扎到底,责任界限分明,对建房质量和基础设施及后期维护都十分有利。
可是却出现节外生枝——实际上是利益欲望长出来的一枝恶之花。有人见2036户房屋,二三百万个平方米的建筑面积,涉及建设资金以10亿元计,这其中该有多大的利益诱惑!于是有人生出了歪心思,这歪心思也正好迎合了移民对宜城安置地不了解不信任、当然也有肥水不流外人田的落俗观念。有人在移民代表中散布说“我们在那里就是外乡人,当地建筑老板跟移民局还不是一伙的?!人家宜城只哄着把你安顿下去就不管了,将来房子漏水倒了塌了找谁去?总不如我们本乡本地人可靠,乡连乡,亲连亲,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们要求由我们均县镇政府出名承建。让宜城把建房款划给我们均县镇。”
于是,面对这样的形势,襄阳和宜城两级移民局自然都不好说什么。这时候谁要去争着建房,对方越以认为其中有猫儿腻。宜城移民局在担忧的同时也有些高兴,心想我们以为把钱给了你们,建好建坏我们反倒没责任,到时省了许多后遗症。于是两地政府两张皮的局面就此形成,并埋下了许多隐患,而且后来的后果是宜城移民局最初根本想象不到的。
均县镇那边其实只想过个手,按建筑业的潜规则抽些好处费,他们根本无心也无力承建这样大规模的工程。均县镇的人巧妙地把球又踢回了宜城,当然是以市场的方式。他们把接到的安置房用招标形式又全部发包给宜城建筑业的大小老板们。
这些宜城的老板们人均县镇把工程包下来之后才发现,这回拣到的不是金元宝,而是烫手的山芋。
按省政府规定的标准,移民安置房造价520元/平米,按照农房标准,加上土地直接划拨等条件,这个造价是足够的,省里对建房标准自然十分认真,也请专家们多次计算过后才敲定下来。然而省里也没想到中间会有这样的曲曲折折弯弯拐拐。所以在几经转手之后,加之人工紧缺,工价不断攀升,建筑老板们最初接下工程的喜悦渐渐变得灰暗,没有钱赚。积极性自然不高,甚至还有些包工头找不到小工停工弃标的现象,
这时候移民局着急了,每次杨智勇到邓林安置工地检查,宜城市的移民局长顾家照就感到压力。按照省政府要求,迁出地丹江口市和安置地宜城市两地约定的试点时间是2009年9月30日,可是由于两张皮的畸型关系,承建方和建设单位都拿工地上的建筑进度没办法。眼看到了约定时间,可是邓林安置点工地上却到处是脚手架和一面面砌到半截高的墙。
宜城移民局这回真的急了,他们催均县镇的承包商,均县镇的承包商利益已经兑现,而且也拿宜城的建筑老板们没办法。只是来来回回象征性的催促一下,进度依旧提不起来。这下移民们急了。因为既要搬迁,就早迁早安,农人的钱来得艰难所以人也都很现实,因为都想到要搬迁,要是下了种了人搬走了收不到反倒赔了种子钱,各搬迁户的地里这个夏季就没种上庄稼。原想9月底能搬到邓林的新家直接种冬麦,可是现在新房却没影子。并且接到通知,宜城试点这批移民搬迁时间改在了11月26日。而11月中旬,丹江口均县镇再次接到宜城方面通知,要求将第一批试点移民的搬迁时间再改在12月份。移民们急了,现在代表们想过来了,他们后悔不该把工程交给均县镇。这时他想过来了,原来我们搬走了就不是丹江口均县镇人了,在人家眼里我们已经是宜城人了呢!于是主动找均县镇,找宜城市要求尽快搬迁,他们忧虑的是夏粮没有收,现在连冬麦已经种不上了!
襄阳市移民局更是着急,宜城是全省全市安置重点,宜城的安置工作进度关系到整个大局,宜城主动则全盘主动,宜城被动全局被动。杨智勇当机立断,主动向省市领导汇报,出面积极协调两地关系,使宜城市和丹江口市政府直至湖北省政府和省移民局都引起了高度重视,经过艰难协商,丹江口市均县镇方面和所有迁出地政府都出面做工作,让迁出地的安置房工程承包人放弃工程,由省政府出面明确表态,把余下的移民房屋建设和基础设施工程建设所有责权全盘移交给宜城市。
对于移民安置房建设工程延期的严峻形势,宜城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市委书记朱慧、分管领导人副书记何飞、常委副市长罗兴斌、政协副主席余大水紧急协调,调动一切可动用的资源,动用行政和市场多种手段,促成承包商返回工地后,副书记何飞和副市长罗兴斌等领导又和市移民局一起分头到各工地做工作,向建筑商们宣传移民迁安对全国大局的影响,宣传移民房是政府工程,对建筑商们晓以大义,希望他们放弃赢利赚钱念头,以高度的政治觉悟和社会责任感建设移民安置房屋工程。通过宣传、教育、动员,自然也包括了这些领导长期工作形成的威信力量,在压力加感情的共振效应下,宜城的建筑商们提高了认识,纷纷表态为政府分忧,为了宜城市的荣誉,为了支援南水北调的国家大局,哪怕不赚一分钱,也要移民房屋建起来。并表示尽可能加快工期。
实在地说,要做好这个工作是很不容易的。建筑商们原来就知道移民房屋工程造价偏紧,之所以积极争取是因为建筑业内竞争激烈,有事做总比没事做强,哪怕不赚大钱,能让公司维持正常运转、保住公司正常开支也是一种退而求其次的不得已选择。更多人的想法是移民工程量大,即使有微利也比坐吃山空强。然而经过此番曲折,本来就很紧巴的移民房屋资金更加紧张,原来期待的微利恐难实现。但市委和政府领导都出面了,领导们讲的话已经不是官话,不是命令,而是从私人感情和国家大计两头做工作,副书记何飞一面开大会动员,一面私下给各建筑商分头做工作,并且多次用“拜托”这样感情真挚的话语向大家“作揖”了。甚至采用了激励方法,暗示只要把移民房如期完成,今后在政府工程招标中可以加分。建筑商们明白,虽然做工程是以赢利为唯一选择标准,但是市领导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不能不考虑他们自身在社会和政府心目中的形象和地位,中国的国情决定了,任何行业都不可能是绝对的市场行为,换言之,任何市场行为也不可能离开政治,在中国,再大的老板,谁也无法摆脱政府这只无处不在的大手的控制。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赚了钱之后削尖脑袋不惜代价地弄个人大代表或政协委员的头衔了。总之,建筑商们很在意他们在政府的印象分数。因为这对他们的发展至关重要。何飞是位经验丰富的干部,他明白,虽然不能轻易动用政府公权,但却要充分运用政府的政治优势。只有这样才能挽回局面。
丹江口迁出地一方交出了工程控制权,宜城政府掌握了建房工程主动权。宜城的各承包商也在市委领导们行政高压加感情沟通的艰难工作之后无可奈何地回到了工地。
陷入沉寂的邓林农场工地上又重新喧闹起来,各个分场工地、各分承包商和施工队重新调度人马,移民房建筑工程又紧锣密鼓地干了起来。
但工期延误造成的被动使省政府原定的试定搬迁时间不得不往后拖延。宜城市政府、襄阳市移民局领导都忧心如焚。杨智勇明白,涉及几万人挺迁,工程浩大,一步被动步步被动。他除了频频与宜城市移民局联系,向宜城市主要领导汇报,还主动到邓林各分场的工地现场去督促,尽量将现场的问题现场解决。
杨智勇对宜城市移民局长顾家照语重心长地说,“深圳特区初建时提出时间就是金钱,现在时间对于我们移民工作不仅是金钱,还是政治!几万移民都停止了生产经营,不能按计划搬迁,后果是我们承受不了的。”杨智勇的观点得到了襄阳市分管市领导李跃华副市长的赞同,李副市长出面与宜城市领导达成共识,必要时花钱买时间,买时间就是买稳定,现在是要舍得花钱买时间,能争取一分钟是一分钟!作为直接责任方的宜城市委市政府领导更是急火攻心,明确明示,移民建房款已经紧张,许多建筑队诉苦明白告知移民房屋现在已经是亏损工程。虽然建筑商们已经不再考虑赢利,但让人家亏损是不可能的,为了保证移民房屋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圆满收官,必须向承建单位财承诺确保工程不亏损,亏损部分由宜城市政府承担,从其他方面给予补救。
现在着急的不止是襄阳市移民局,也不止是宜城政府了。迁出地那边更为着急。丹江口市均县镇等地负责移民的干部更是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作为迁出地,丹江口方面承载的压力比哪儿都大。因为自从丹江口水利枢纽建设开工以来,丹江口市就一直让移民问题困挠着,虽然由原来的均县改为了丹江口市,丹江口市也在利用丹江口水库独一无二的水资源大打“水都”牌,以刺激旅游业发展,但丹江口水库对于他们也是无穷无尽的艰辛,随着丹库水位一次次提升,不断有居民需要动迁。国家确定了丹江口作为南水北调中线工程之后,长江水利委员会就开始规划,2004年在测定了172水位线之后,库区内所有建设都被停止,丹江口境内我没有去过,但河南淅川县我是去采访过的。好些人家看到外面亲戚建楼房十分羡慕,可是在库区却不敢建,因为搬迁令会随时下达。村村通工程使全国农村道路都明显改善,有经济实力的村子甚至把水泥路修到了村民家门口,农民们做到了下雨基本不走泥巴路。可是在丹江口库区却是另一番光景。各村仍是泥巴土路,有地方甚至没有路,农用机械都无法使用。即使房子破了也只能小修小补。所以库区的移民已经为南水北调付出了牺牲。搬迁对于库区居民就像传说故事里的那只一直没有落下的鞋子,既要这鞋早晚要掉下来,那就趁早吧!他们眼巴巴的盼着政府早日让他们搬迁。既要搬就赶早,早迁早安早发展。地方政府更是焦虑,这移民成了制约地方社会经济发展的瓶颈。他们比移民更急,除了客走主安这种常规心态,他们更希望让这困挠了多年的移民问题早日了断。以便重新规划后移民时代的工作。而且搬迁地的工作难度丝毫不比安置地小,原本一个村子的村民,要走的,留下的就成了两个阵营,为一点小事就会发生争执。特别在搬迁临近时矛盾集中暴发出来,原来的村干部有走有留的,自然想法各不一样,最难的是对于原有资产的分割和债务的化解。原有资产作价高了,留下的不干,作价高了,走的人不同意。最典型的是一个村子因为集体一个篮球场发生了争执。要迁走的移民认为这球场是大伙的积累建起来的,他们要走了,球场要留给原居民享受了,不走的原居民必须把属于他们的那一份所有权拿钱买下来给要迁走的村民多少分一点儿。但留下的村民可不这样想,他们认为,你们迁走又不是我们造成的,谁让你住在172水位线以下的? 况且他们也得知国家对移民的补偿很到位,迁走的人无论穷富都由政府出钱盖新楼,这是库区人多少代不敢奢望的。搬迁是一种机会,一种幸运。你们拣了这么大的馅饼还不知足?竟要把一个水泥球场子作价!那好,你们可以要,那是你们的权力,可给不给是我们的权力,我们坚决不会答应!你们真想要公平,就把球场挖一半背走吧!要迁走的移民发话说,资产分割不清坚决不搬!留下的村民则稳坐钓鱼台。反正户口都下了,移民安置地的房子都快盖好了,你说不走能行?再说,你走与留与我无关,你爱走不走!与我何干!
库区迁出地各级政府每天都为类似问题调解,久而久之,政府干部们压力越来越大,人人疲惫不堪,个个焦头烂额。这些都转化成了一种情绪。迁出地政府意识到如果不趁早完成搬迁,往后越拖问题越多,外迁移民们已经处于两不管的真空状态,人虽没走,心却散了,与本地居民矛盾越来越多,越往后拖下去情况会越来越复杂。移民们早一天不迁走,均县镇和丹江口市的领导们就一天不能安神。现在迁出地这一方领导们也认识到了时间的价值,不过价值取向是另一个方向——对于焦虑中的迁出地政府来说,一日长于百年。
按说,现在迁出地与安置地两方面的愿望不约而同的高度统一了。移民该没有问题了,况且大部分移民是希望早迁早安的,迁出地政府和外迁移民们愿望也高度一致了,都眼巴巴的盼望着搬迁的到来。于是丹江口那边就帮着催宜城的建房进度,一天一个电话地问。
宜城这边被问急了,也扳着指头数天天,但建房是一砖一瓦实实在在的工程,任何一个环节没有完成就不能算是竣工。因此移民局只能答复“快了,快了”。宜城这边,所有移民干部都上了工地,移民局长顾家照这时只恨自己不能帮着砌墙,只有守在工地上盯进度。不断应答丹江口那边催问的进度。双方都在一次次估算着具体的动迁时间。
历尽千难万难,费尽千言万语,想尽千方百计之后,宜城邓林各个工地上排排新楼渐渐像雨后春笋般长了出来。在丹江口方面的催促下,宜城移民局也慎重作了评估,向襄阳市移民局和宜城市委作了汇报,认为再也不可拖延下去了,双方意见达成一致,确定力争在12上旬搬迁。
动迁时间终于有了准信,丹江口方面如释重负,他们真的等不及了,也等不起了,便根据宜城提供的基本进度单方面确定了动迁时间——12月8日,并把12月8日通知了宜城市。我想丹江口市方面一定在选日子上经过慎重考虑的,搬家是大事,应有个吉利日子。要得发,不离8嘛!丹江口市和均县镇政府开始筹划,调度车辆、组织人员帮外迁移民们装车。他们想象着那一百多辆汽车载着一个个村庄离开祖居故地的场面。数以百计的家庭在同一天迁到另一个地方该是多么壮观!为了让这历史性的事件留下痕迹,丹江口方面特地邀请来了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种媒体,希望把这个值得载入史册的重大事件报道出去。
丹江口为把工作做好也称得上是煞费苦心,他们预估到试点村洪家沟的难度,就也打了个提前量,提前好几天动员,组织民兵帮忙突击队,帮散居在山沟沟里的家户把家具物件往外搬。
之所以这样做也有他们的苦衷。因为均县镇原是为纪念淹在水底的老均县保留下来的一个古镇建制,到处坡坡坎坎,加上多年没有搞建设,直到搬迁时洪家沟村都没有通公路。大货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有路的地方,由镇上的帮忙突击队用三轮车帮散居在山沟里的各家各户把坛坛罐罐往停货车的地方搬。
洪家沟的搬迁十分困难,原来焦急不安的村民临到要走时反而不急了,也许是因为村里许多利益一直没有达成一致,特别是传说中的每户由省里补贴几千元的搬迁费未见兑现。移民们就放出话说,不见银子谁都不许先装车。预想中的尴尬的局面真的出现了,工作组开10多辆货车到公路边整整等了3天,洪家沟村竟无一人装货,车子走到哪,农户们都将房门关上,谁也不肯先把家什搬上车。
村文书王应华自己是搬迁户,根据有关规定,村干部到了新地方还是村干部,王应华也不知到新地方能不能还当村文书,但他感到有义务帮党支部和政府做工作。他的话对留下的原住居民们可能不管用了,但对于要迁走的户他的话还是有影响力的。王应华帮支部书记程正华和镇干部做工作,一户户上门,动感情地说:“乡亲们,别再拗了,南水北调是国策,早晚都得搬。你们都不记得六十年代的搬迁了,那时候移民是个啥样子?谁给你一分钱的搬迁费,谁给你盖新楼房?敢有一家不搬吗?现在政府把新房子给我们盖得好好的,我们搬过去就住,凭良心讲,现在的政策多好呀,把啥都替咱想到了,连树木都对得算成钱赔给咱了,咱还要怎样嘛?人,要懂得感恩知足啊!”
王应华的话触到了人们心底里的某种东西,所以还是起了作用。最后王应华就让帮忙突击队先装他家的车。他说:“我原来不敢先搬,是怕别人提我意见说我搞特殊。既然现在大家都不愿先搬,那就先从我家第一个搬起吧!”在王应华的带动下,各个分散的居民集中在本村3组5组6组。等待客车大队来接人。
不知怎么这样凑巧,冬干了许多天的洪家沟12月7日晚竟飘起了阵雨。有人说,也许是老天爷在替洪家沟失去世代居住的家园而伤感,也有人说,是204户洪家沟人明天就真的要走了,故土难离的伤心把老天爷给感动了,临走时洒下眼泪送送这些背井离乡的人们。
移民迁出地的工作也是很细的,搬迁方案一次次的缜密研究,整个搬迁行动设有指挥长、政治委员,每辆客车上都事选确定了由党员或原村组干部担任的治安员、信息联络员,每辆车上还配有卫生保健员随行,还特别将高龄和久病中的高危老人安排在救护车上。
人们一直在询问的人头搬迁费也在出发前一夜,按每人350元的标准发到了各户手中。并把各家货物的货车编号、各人乘坐的客车座号全部发到每户每人手中。
次日——12月8日早晨7点零8分,所有外迁户集中的大路场地里,承担首次试点移民搬迁运输任务的31辆客车,49辆货车,像一条巨龙顺路而排,十分壮观。
自己的子民们要离去了,丹江口市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协四大家领导都来了现场,赶来给自己的子民们送行。
市公安局100多名民警分布于每一辆客车前后,维持着秩序。这是政府采取必要措施,他们要保证这些移民沿途安全地送到远300多里外的宜城市邓林农场。
在移民动迁启动之前,宜城市的安置接待工作也高速运转起来,为了迎接大批移民的到来,市委研究决定,在由市长周森锋直接兼任指挥长的移民工作指挥部下面成立了一个抓具体事物的机构——宜城市南水北调移民生产生活服务办公室。后来简称为“移服办”。办公室主任已经物色好,竟是一个已经从乡镇主要领导岗位上卸任等待退休的干部正科级干部张太友。
2009年12月5日成立。
张太友走马上任。
张太友从乡镇党委书记位上退下已经在规划自己退休生活了,许多同龄干部都在麻将桌上度时光了,可张太友却被重新委以重任。
被市委领导请去谈话,让他感到了惊慌紧张。与他谈话的市领导就是宜城市长周森锋。
周森锋因为29岁当上宜城市长曾引发好事媒体的一阵热议。但这个年轻市长政治上是很成熟的,说话也很有魄力。他对张太友说,你这个移服办主任就是代表我行使工作权力的,移民工作事关国计民生和社会稳定大局,要发挥你在乡镇几十年的群众工作经验,创造性的工作,既要大胆,更要谨慎。
张太友是个有经验的干部,一看市领导排名的阵容他就知道移民工作难度之大。张太友担心自己担不起这担子。南水北调是关乎国家大局的世纪工程,移民工作是南水北调中的主要工程。眼下也是市委市政府的工作重心。
他跟人开玩笑说:我这个官位名字很长,公章上刻有18个字,“宜城市南水北调移民生产生活服务办公室”。“其实就是个事无巨细无事不管的老办事员。
但市长周森锋的话语是很重的——“你这个移服办主任就是代表我工作的。”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不要小看这个临时机构,这个没有任何实际权力可用的移服办,责任却十分重大。周森锋市长的话换个角度理解就是:移民服务办公室工作做得不好,就等于我这个市长工作没有做好。
张太友悟出这个潜台词后,自己吓了一跳—— 这是多大的责任呀!我这个退出岗位的二线干部担得起吗?
用张太友后来的玩笑话说,自己套上了轭头就下不来了,从此就过上了“非人”的生活——陷入了无穷无尽的矛盾和纠纷之中,差点把命都搭上。
第一次矛盾的暴发始于试点搬迁。
丹江口方面根据自己的工作进度单方面决定了12月8日为第一批移民试点动迁时间,通知了宜城之后,不管宜城方面的反映,就开始紧锣密鼓并且大张旗鼓开始了搬迁总动员。丹江口市镇两级千方百计把移民集中起来准备装车了,宜城方面经过认真核对才发现丹江口的首批实际动迁户数与邓林农场安置点上基本竣工的房屋有出入,建起可以入住的房屋只有150套,但均县镇洪家沟村实际迁出的户数却是104户,整整多出了54户。移民局感到问题严重,赶紧把这情况汇报给了市委和市政府领导。市委书记朱慧工作经验丰富、作风最讲究务实。他一听汇报深感问题严重,建议立即召开移民工作紧急会议。
具体时间是5日下午,地点在宜城市常委会议室。
市委书记朱慧再次主持召开移民试点搬迁专题会议,此项会议,除宜城市长周森锋和在移民工作指挥部兼职的副书记何飞、副市长罗兴斌、政协副主席余大水之外,还专门请来了长驻在宜城负责协调移民工作的丹江口市均县镇人大主席、镇委副书记王定强。刚上任的移民生产生活服务办公室主任张太友也参加了会议。
市委书记朱慧开门见山通报了移民工作面临的严峻形势,同时一针见血地指出,目前尚有54户房子没有建起,地平没有打,这样决定搬迁是不是过于急躁过于草率?省里要求的时间节点固然要重视,但是搬迁工作的质量更为重要。 不能为了单纯赶时间给后来移民造成生活困难,引发对政府的意见。我建议丹江口重新考虑搬迁时间。最稳妥的方案应改在10号以后,15 号左右搬迁,把各方面工作做好,真正实现和谐搬迁。要充分考虑试点搬迁的意义,处理不好会对后面的大规模搬迁造成不好的影响。
丹江口市均县镇政府代表王定强却说,丹江口均县镇试点洪家沟村已于2号就开始正式启运,昨天40多辆货车已开到集中地,货车运费每天几千块,若朝后推辞,损失太大,可以说是箭在弦上,不搬不行了……
朱慧一听,头有些发晕。他不便发作,只是问了一句:现在只研究一个问题——如果确实无法更改时间,就大部分在8号搬迁,能否让这54户暂时缓一步再搬来?
宜城市负责安置工作的常务副指挥长何飞十分焦虑,他单刀直入地问:“那54 户搬来了住到哪?难道让人家在露天地等我们盖房子不成?”
王定强有些慌,50多户怎么安排他心里也没底。但他毕竟是丹江口市的干部,只好原原本本地传达丹江口移民指挥部的意见,说是“差50多套房子没竣工固然是事实,但是肯定不能把那50户留下来再搞一次搬迁,由我们丹江口方面先做工作,动员他们采取亲帮亲,邻帮邻的办法先将就一段时间,由均县镇和洪家沟村干部负责协调……”
“既然丹江方面已经启动,就等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那就启动搬迁方案吧,但同时要准备好可能发生各种情况的应对措施。”朱慧迫不得已下了决心。但是此时此刻,参加会议的每一个人都感到这次试点搬迁过于仓促留下了隐患,至于会引发什么事故谁也不敢预测,但却人人预感到会有事情发生。
市长周森锋当下给指挥部提了四条要求:一是全力做好迎接准备,切实解决好移民来后吃饭问题;二是全力搞好治安维护,确保试点搬迁不出任何差错;三是各单位抽调的迎接移民包户保稳干部迅速进入工作状态,随移民进村入户提前打基础做思想工作;四是责成建设局、移民局加紧督办施工企业加快施工进度,设定竣工期限。
兼任常务副指挥长的副书记何飞明白表示他心里不踏实。在周森锋市长讲话的基础上,他又提出了如何营造和谐热烈气氛的具体方式,要求承担包保任务的市直单位提前为移民农户做到十件实事,归纳为“十个一”——
为搬迁到来的移民每户赠送一副对联、一挂鞭、一套灶具、一罈液化气、一挂面、一壶油、一袋米、一周的菜、一份调味品。并要求以宜城市移民指挥部的名义行文迅速下发到各单位。
会开完了,书记市长先走了,移民局和指挥部的干部们每个人心中都不免忐忐忑忑,似乎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也就是担心会有事情发生。但究竟会是什么事,却谁也说不出来。于是会议郁闷而散。
“忍辱负重”成了移民局干部的《圣经》
“忍辱负重”这个词在这篇文章里出现得似乎多了些。但这个词却是不由自主地不时出现在我的笔端。这并不是我不懂回避这种写作中的大忌,而是采访中这个词留给我的印象实在太深。
襄阳市政府李跃华副市长多次讲到忍辱负重,襄阳市移民局长杨智勇对移民局的干部们也经常这样强调。
这种思想基调的确定对宜城移民局和移服办干部后来应对激烈的矛盾和冲突起到了重要作用。
最终,还是因为宜城安置地的竣工房屋与均县镇实际安排迁出的试点移民对接人数不相符,埋下了事件的诱因。
12月8日,丹江口均县镇,长长客车和货车组成的车队整装待发,丹江口移民指挥部副总指挥一声“出发”令下,车队轰轰隆隆一齐发动,看着祖辈多少代的家园渐渐远去,车上男女老少哭成一片……
丹江口市和均县镇两级领导心情十分复杂,既有对远迁他乡的子民们的离愁别绪,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充满目送着外迁移民的长长车队终于淡出视线之外了,都长出了一口气,对于迁出地来说,迁出一批压力就减小一分。试点批次的移民终于搬迁走了,但他们提心吊胆纠结着的心放下来,因为大规模移民高潮马上就要来临。
而12月8日这一天,却是宜城市移民局和移服办包括市领导们最为忧心的一天。无论担忧还是害怕,这一终于不可避免的到来了。
在市政府的统一组织下,宜城对首批移民的接待可谓煞费苦心。
几乎动用了市政府所能动用的一切资源。接待移民被列为市直所有国家机关的头等大事。 宜城市委市政府为了让移民们满意,在接待上做足了功课。
于是,当满载着丹江口均县镇首批移民的31辆客车、41辆货车组成的长龙缓缓驶进宜城高速公路南站出站口时,这儿早已是花的海洋、旗的云彩,200多名中小学生身着统一的校服与100多名身着红色礼服的老年腰鼓队早已恭候在这儿,一看见移民车队从高速路口下来,学生们便一齐挥动手中的彩旗,有节奏地高呼着“移民光荣”、“欢迎欢迎”,与此同时,200多人的腰鼓队分着两排,有节奏地舞动敲打起来!望着此情此景,移民们陶醉了,纷纷用手绢揩擦着激动的泪水。
这时,襄阳市、宜城市两级政府领导上前与丹江口市带队领导握手,宜城的开道警车打开警示灯,自动地走到移民车队前面,在前面开道。随后,车龙缓缓向东,朝着宜城楚都山庄驶去。
楚都山庄是宜城市委政府接待重要公务来客的宾馆。把迎接移民的欢迎宴会安排在这里,体现了市委市政府对移民的重视程度。
欢迎仪式隆重而热烈,市长周森锋亲致欢迎词。
他充满感情地说:“父老乡亲们,兄弟姐妹们,你们为支援国家建设舍小家顾大家告别自己的家园迁来宜城,我代表宜城市委市政府和54万宜城人民,热烈欢迎你们的到来!并向你们为了国家大计甘于牺牲奉献的思想境界表示崇高的敬意!在今天之前,你们是库区移民,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宜城新的公民了,宜城市委市政府将会像关心宜城人民一样关心移民,爱护移民,支持移民经济发展,希望你们从心理上转变身份,尽快融入当地社会,与当地村民和谐共处,互帮互助,共同建设美丽富饶的宜城,共同建设我们而幸福美好的家园!”
周森锋是毕业于清华大学的硕士生,在任何场合讲话都才华横溢。周市长的话既富激情又充满真诚的讲话让移民们感动了,他们自发地使劲拍着巴掌,为市长年讲话喝彩,也为自己搬到了宜城这样的好地方感到庆幸。
欢迎宴会气氛很热烈,市长逐桌问候敬酒,问宜城的粉蒸肉赶不赶得上丹江口?菜的咸淡合不合均县镇的口味?
移民们被感动了,纷纷感谢市领导的关心。欢声笑语充溢着整个宴会大厅。
午宴后经过短暂休息,车队再次启程,楚都山庄门前摆满鲜花,公路上又排列了欢送的人群。腰鼓队、鼓乐队再次响起来,舞蹈的红绸再次舞动起来。沿途路上都是欢迎红布横幅。这热烈的氛围一直延伸到建在邓林农场二分场的洪家沟新村。远远的看着成排的新楼栉次鳞比像一座小城。移民们心情好得没法形容,感到掉进福窝里了。
车队一停,各单位抽调的工作队员早已等候在这里了,这批在本市有头有脸的干部这个时期的身份都被称作“包保队员”。
包保队员们把市里统一标准配置的煤气、灶具、米面、菜、油全部备好,放在各个农户厨房,此刻,都站在自己包保的户主门前,举着手中写有移民户主姓名的牌子,翘足顾盼着移民户主的到来。这些包保队员身份都是科局长级的干部带队,比如市委办副主任时涛、教育体育局副局长李保东,国税局副局长,财政局副局长……
市长周森锋、市委副书记何飞、人大副主任刘正忠、政协副主席余大水及移民局长顾家照在与丹江口市指挥部副指挥长查红、均县镇党委书记张兆华、镇长柯林清交结过相关事宜后,现在也都分散深入到各个新楼里向移民问长问短,了解移民入住情况。
然而和谐美好的氛围没有保持下去,当鲜花和鼓乐队散去之后,移民们沸腾的热血冷了下来,他们搬进了各自的新居,开始打量他们的新居。这时候的眼光是挑剔的,他们认真仔细地搜寻着新房的瑕疵。不可否认,造价限制加上工期紧张,移民房显然赶不上他们从电视剧中看到的城市商品住宅。楼梯坎上掉有一块水泥疙瘩、墙壁上一个没有刮掉的斑点、地坪上一片鼓起的水泥地皮,窗户玻璃上有一丝裂纹都会引起不满。各个房屋的户主开始质询包保队员们。
而那54套没有竣工的房屋的移民看到他们的房子竟然只是一个框架,地坪没打,窗户都没有装,墙都没有抹平,吡牙裂嘴,呼呼的北风从窗洞里刮进来,人冻得发拌却没地方躲藏……
欢迎宴会的热烈、鲜花、鼓乐和横幅营造的气氛就在这一刻化为了云烟,积蓄已久的怨愤爆发了。移民们有的愤怒地质问移民局干部,有的就直接骂开了娘。有几个移民干脆直接堵住欢送他们过来的均县镇镇长柯林清,说“人家宜城明明说没有建好,你们偏要急着赶我们搬来,你们只顾把我们蒙哄过来你们就算完成任务了?柯镇长,我们不安置好你就不能走!我们没地方住你得陪着我们受罪!”
柯镇长此事有苦难言,只能反复表态“我不会走的,这情况是有特殊原因,怪我工作没有做好,我们一定会给你们受善安置好。大家要保持冷静。”
柯镇长打电话请示均县镇党委书记张兆华和丹江口市副指挥长查红,建议每户发10一块防雨布把这些未竣工住户的拉来的家具先卸下来,把人安排到邓林宾馆去住。
然而情绪失控的年轻人不依不饶,拉住柯林清不放,同时拉住送他们来的客车,一个不让走!局势僵持,气氛越来越紧张,新成立的“移服办”主任张太友站出来了。他想起周市长的重托,这时感到自己该出来承担了。于是在关键时刻出来替均县镇镇长解围。
他上前好言相劝说:“你们已经来宜城了,就是宜城人,家乡领导是客人嘛。你们的住处由我解决,不让司机走没有道理呀。”
张太友电话找来市委副书记何飞,周森锋市长也跟何飞副书记一起过来解决纠纷。何飞当即表态:这50多户全部住宾馆,所有生活开支由市里解决,一周内保证把房子所差硬件全部修好!
经过宜城和丹江口市两地领导反复做工作,总算把这50多户移民安置到了宾馆。何飞指示张太友立即拿出抢修方案,扣除原承建商的部分访工程款,组织力量突击施工,一周内务必全部竣工。
尽管这样,未竣工的宜城移民房屋以 “质量不合格”引发移民闹事的消息传到了中央。引起了党中央最高领导层的关注。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政法委书记周永康亲自过问,作出批示:必须迅速解决好丹江口市洪家沟移民的安置房屋。
中央领导的批示,使省市县各级政府和移民局都感到了巨大压力。在宜都开会的宜城市委书记朱慧星夜赶回。这时天空飘起了雪花,给朱慧心头又压上了一块石头,他提出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把移民安顿好,保证他们开始正常生活。当听说这50多户移民已安排到邓林宾馆了,便在车上开起了紧急会议。最后形成决议,由政府出面,调集宜城境内所有建筑施工企业,全部拉到移民工地抢修未竣工的房屋。并责成建设局长王远华与各企业协商,分头包户包干,务必兑现承诺,10天内让移民搬进去。
在建设局协调下,20家施工企业很快率队进场,开始日夜抢修。
为了安顿好所有移民,朱慧要求举全市之力做好移民安置服务工作。移服办与宜城几个中学商量,每天早上由宜城市一中、市二中蒸3000个馒头送到安置工供包括那54户在内的移民过早。头两天早晨,市长周森锋亲自到工地上为移民送发馒头。每天上午,宜城移服办租车将入住在邓林宾馆的54户移民接到工地,让他们亲自现场督促修建自己的新房;20家施工队伍和建设局16人专班连夜施工,工地整夜灯火通明,让人想起当年的大跃进。每天中午宜城83个包保单位坚持为入住移民送水送饭。
中央领导的批示,对丹江口市压力也很大,丹江口市留下了以柯林清为主的40人服务协调专班,专门解决试点移民遗留问题。总算让移民情绪稳定下来。宜城市委书记朱慧、市长周森锋、副书记何飞、常委副市长罗兴斌、人大副主任刘正忠、政协副主席余大水一连七天在洪家沟移民新村做移民安抚工作,现场协调解决移民提出的各种问题,七天时间,仅为54户移民开支住宿费、生活费达110万元。但维护了移民工作的稳定是再多的金钱也换不来的。市委书记朱慧思路清晰,他对移民指挥部和移服办多次强调:移民是当前最大的政治!
襄阳市移民局长杨智勇评价说,“其实宜城市的移民工作做得无可挑剔的,这样大规模的移民工程不出现一些波折是不可能的。省里安排试点移民,正是为全省大规模展开积累经验。宜城经过此次挫折,市委市政府更加重视,各项工作细致入微。曾经的挫折和后来把移民视为最大的政治的认识和力度为全市大规模移民启动起到了警示和示范效应。宜城市后来居上,在承接移民数量最大的情况下,各项工作赶到了前面。”
的确,作为试点首批移民出现的波折,引起了宜城市党政主要领导的高度重视。市委书记朱慧对杨智勇说:“宜城在试点搬迁中出现了许多预料不到的问题,是坏事也是好事,我们一定要吸取这些教训,确保按照省政府要求完成任务,在大规模搬迁安置中打一个翻身仗!”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朱慧再次对移民局和移服办强调了做移民工作的基调——鞠躬尽瘁,忍辱负重!
宜城市“移服办”一面不断解决洪家沟移民提出的问题,一面督促大批移民房工程建设,并由市委把所有相关单位动员起来,全力以赴。同时由移民局和移服办将移民安置点的房屋工程和配套设施工程一一列出,责任具体到单位负责人。比如:
○建设局负责二分场四队、三分场二队的工程督催,开工时间设定在2010年2月2日,竣工限定于3月15日之前;
○交通局负责所有道路及排水工程于3月底前全部竣工;
○由市教体局负责责移民学校及配套工程建设,须在2010年1月26日前完成规划设计及施工图设计,春节前完成工程招标,2月23日前开工建设,7月31日前竣工,保证移民子弟在新学期准时开学;
○供电网络建设配套工程:1月22日前完成规划设计,2月1日前组织实施。临时用电要确保满足各项工程建设正常施工用电需要。由供电公司负责任;
○国土资源局土地整理,4月1日前完成土地整理项目规划、设计和招标工作,7月15日前全面完成土地整理工作。
……
市直各单位都有任务,每个单位领导班子都有具体责任。
从即目起实现倒计计,每日检查,定期向宜城和襄阳两级移民指挥部报进度。
为了响应市委打翻身仗的要求,宜城境内所有的大小建筑队都被各责任单位动员到了移民安置房屋工地。邓林农各分场安置点全线开工,按照计划进度紧张地进行。各工地的砖墙一天一个高度,各安置点上的栋栋楼屋竹笋一样从地里冒了出来。到处一片热火朝天。
在突击建设的同时,移民局和“移服办”还要着手处理首批移民提出的大量难题。
这中间发生了许多令人深思的故事。
与以往不同的是,在人权物权意识初步觉醒的阶段,移民们心态各异,本来故土难离是人之常情,为国家大局不得已迁往他乡,本身就一种抵触心理。这情绪使他们往往不懂得正确行使自己的权力,不知体谅政府苦衷,不知尊重移民工作人员的人权。国家要我当移民的,我就是为国家做出了贡献的,你得各方面让我满意。横挑鼻子竖挑眼,稍有不遂意处,就采取过激方式,轻则粗言暴语指责,重则拳脚相加。
在宜城邓林移民新村工地上,因为前期工程是移民理事会和丹江口市均县镇承担的责任,有几家房屋墙体局部有雨水渗漏痕迹,移民们新来乍到人地两生本来带着怨气,这时看到一点疵点就会无限放大。一位叫刘德恒的移民工作人员上前解释了几句,立即遭到殴打。
在首批洪家沟移民分地过程中,更是遇到了想象不到的艰难。
移服办反复做工作希望早日把田分下去发便尽快开始生产和生活。却有人以房屋上的质量瑕疵没解决好为由坚决不准分田!
在分田过程中,为了搭配肥瘦不一的田块,“移服办”主任张友太想到了最古老的办法——抓阄。但就是有人阻扰让抓阄无法进行。有人甚至赌恶咒——“谁先抓了阄死谁全家……”后来要么把装纸团的杯子打翻在地哄抢,要么把抓到手的阄吃掉
在移民服务办公室为后来的莲花池村分田时,情势更为复杂。有人提出田边栽的树必须砍掉!田里的土层不厚不能算耕地!田里有石头必须拣干净!“移服办”工作人员怎样解释都不听,反而遭到谩骂。工作人员梅军刚用卷尺开始丈量,一个李姓移民拔出随身带的弯刀追上去就把卷尺砍断了!另一帮人便上来推搡梅军。梅军本能地用手挡了一下,就有喊:移民局干部打人!一伙人扑上来就将梅军按倒在地拳打脚踢。梅军右臂被打脱臼,右腰部被打伤淤血……
移服办有个叫舒绍忠的干部将莲花池各组的分田抓阄过程用日记的的形势记了下来,结果历经千难万难才把田地分完。舒绍忠的日记也有了厚厚的一大本。
笔者从舒绍忠日记中节录了两小段,读者可从中感受到当时的场景——
5月16日,星期日,阴。
上午,召开莲花池村六组群众会议,会上向主任针对移民政策落实、房子问题处理、后期公益事业、丹江口遗留问题及我们当前工作生产恢复安置,讲的很具体、很全面,也很透彻,移民们听的很认真。但是抓阄时,和四组一样,移民们一哄而散,柳帮霜骂:“谁抓阄了。日谁妈。”柳子炎老婆喊叫着让群众走,不到一分钟,到会的二十几位移民全部走完。群众会和14号四组群众一样,故事基本上又重演了一遍……
6月16日,星期三,晴
今天是端午节,我们移民生产生活服务办公室的干部没有放假,在二分场部过端午节。
虽然是过节,但是同志们不怎么喜庆。很多同志都感到压力很大,离任务规定时间只有两个星期了。岗家沟村两个组,有一个组抓了阄。分到户时,少数移民极力阻挠。莲花池村7个组,只有6组抓了阄。但却不接受土地,不到地里打桩。怀家沟村6个组,都没有抓阄。
同志们不分白天黑夜上门做工作,召开群众会,分配土地······,少数移民胡搅蛮缰,不讲道理,严重干扰土地分配工作。很多移民思想认识上有偏差,村组干部工作极为被动……,移民们整天闹,动机只有一个:会哭的娃子有奶吃,就是要钱!而钱谁出?出多少合理?移民工作的难点之一—就是很多人不和你讲道理,移民点不是一个讲道理的地方!
这个端午节过得很糟!部分移民的所作所为让人心寒!
……
每一批移民搬迁都会发生不愉快的事,舒绍忠的日记里几乎每天都有挨骂甚至挨拳头的记录。
用张太友的话说,他当了几十年干部,这次算尝到了忍辱负重的滋味,
“一边为移民服务,一边挨移民的打,听移民的骂,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打过了骂过了还得自己抚平伤口,擦干眼泪再为移民服务……”
窝心的事每天都在发生,可他们为了稳定的大局,只能选择忍受,打落牙齿自己吞到肚里。
移服办副主任,南云办事处党委副书记向智勇在接受采访时说,“移服办的经历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年多的移民安置服务,天天在刀尖上过日子,提心吊胆,8400多移民集中在一起,往往听到风就是雨,针大个眼能给你过斗大的风,一点小道消息马上传得惊天动地,稍不留神就酿成大事件。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天天陪笑脸,脸上肌肉都僵化了,”
尽管如此,移民局和移服办仍是按照襄阳市政府李跃华副市长和移民局长杨智勇提出的工作原则——鞠躬尽瘁,忍辱负重。
这让我想起《马太福音》里常被引用的话“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对于宜城市移民工作人员,这句话实实在在成了他们的“圣经”。
正是有了这种精神,大批量安置房如期竣工,大批次的移民到来了——
2010年4月2日、15日、28日,丹江口市均县镇怀家沟194户分成三批迁了过来;
2010年9月5日,郧县杨溪铺镇杨溪铺村159户652名移民顺利搬迁;
2010年9月21日,郧县杨溪铺镇财神庙村162户660人顺利搬迁;
2010年9月21日郧县谭家湾镇的320户1241人顺利搬迁,这个有名的富裕村除了市里安排的大客车外,有轿车的27户还开着他们的丰田、奥迪、大奔等各色轿车在人们羡慕目光的注视下开到了宜城邓林,成为移民搬迁以来最靓丽的风景。
2010年9月28日,丹江口市均县镇罗汉村、老龙沟村1417人搬过来了;
2010年9月30日,杨溪铺镇的卜家河村、刘湾村、钟山村移民派理事会代表验收过房屋之后,浩浩荡荡迁了过来;
丹郧两县市4镇13村的2036户、8474名人全部完成搬迁。
“宜城市南水北调移民生产生活服务办公室”终于在市委市政府的全力支持下,念着他们的移民工作《圣经》完成了艰难的历史使命,10月8日,这个名称长达18个字的临时机构被正式撤消,所有移民村组交所在当地镇政府管理。宜城移民生产生活在当地政府的关怀支持下,正在走向正常化。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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