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春杯原创小说
谨以此篇写给贫困山区边缘之外的老人们!
卖柴的大婶
1
两千壹零年的冬天特别干冷,快一个冬也没有下一场雨雪。南山满坡地冻裂坏了:冬小麦和油菜农作物干疤疤得如覆盖了一场小雪,白皑皑的遍山遍野,再加上漫天满地的白霜,天地间一汪灰白茫茫的,这是冬干自然灾害。而天干地冻是唐大婶拣柴禾卖干柴的好时机:只要人家把大松树砍倒后,取走正身,树头树卯子落地几天就干了,遍山满坡的松枝卯子干柴,拣得越多越好,堆成小山垛,有了干柴禾再担去卖,就能买回过年的年货,这地冻天寒冷还有个好处:街道上的人家就更要烤火烧炉子取暖,或做馍馍蒸饭,开馆子炸油果子的,炸兔娃子腿的(炸炸馍的),缺少不了干穰柴。冬干对种田人和做生意的人不一定是好天景,但对一个南山靠卖柴十几年而过日月的唐大婶,这真是天助人了!
大婶走着心里暗暗的想着,刚翻过门前长长的陡山坡,下到这南北通联清潭和唐店的水泥路三叉口平地上,放下肩上的一担干穰柴靠在路边石岩岸边,她心里有点儿累得发慌,但不很冷,也无心去看看东山外朝曦里冉冉升起朦胧云中的太阳,空气中瑟瑟的寒风还在她的老脸和耳朵上刺刮,她定了定心神儿,今天是三九寒天,看着那南北直线平整灰白色水泥路上赶集过往的车辆,摩托车,客车,是那么的轻松飞快,路可是好走平直了.但还是这么远哦!自己这把老骨头这年月日有点支撑不住了,走不动路来远不如从前...她咬了咬牙,不用看别人和路上的车辆。“八十岁的老娘砍黄蒿,一日不死要柴烧”,命苦呗!反正今天是唐店的热集,唐店是在路北边田畈上,山柴少价好,而清潭街在南山里,山多柴禾多价格就差一些,这两个集相距二十里坡地儿,她站起来动了动腰酸背痛的身子骨又坐在三叉路边石头上,心里平静了许多...十几年的卖柴,虽然一担柴原来才卖八角,到三五块,今天的五六块钱,卖柴的钱少点总比捡破烂来得容易点,自己在这个行当中是熟手,有了卖柴禾的钱,就有了油盐酱醋,生活用品,日子就能过。自己是有两个放牛娃子和一个丫头女儿,他们都成家了,各家门立家户,老头子命苦死了十几年...想这些有什么用!她收了下神和心稳了稳:我今天到唐店街上卖了柴,买包盐,把报话表的时间调到早上四点钟报话,听到后我好起床做活,因为从明儿起,两个儿媳妇吩咐叫我早些起床好给她们辛园子,她们一个冬天到街上罐头厂打工挣过年份,叫我先把那窖子上的包芯白菜砍下洗干净腌好,好过年下雪时吃,再把园窖子挖翻好,散上猪粪浇上大粪,种上莴笋和青菜和菠菜,等长到开年她们有菜吃...走!我得快去卖柴!
大婶猛然拉回了走神,掏出报话表一按:“现在时刻早上七点四十分整”。她立马又揣好报话表,担上这干刷刷黄亮亮的松卯毛穰柴直朝北边唐店街上晃晃荡荡地走。
2
“小师傅,你把我的报话表给调到早上四点钟报话,我听到后好起床做活。”
话说间,我看到一个约七十岁上下的老人:她颈项里虽然围着黑旧毛巾,但毛巾湿漉漉的,头顶上仍然在冒着热气,这数九寒天的气候我摆着摊在门前空气中冻得手脚不知放在那个地方好,她没有一点寒冷的样子站在我面前,她个头很矮,瘦骨嶙峋,脸和手耳朵冻得黑红,两只眼睛很大还透着和蔼和自信,穿着碎花补丁红袄子和黑裤子,裤筒挽得很高,和下边的兰色短水靴齐成一个整体,扛一杆卖柴用的扦担。
“大婶, 这冬天早上四点钟还是半夜里,您起床这么早做什么活?人家的表现在都调到早上七点钟才起床!”
我看到她说话中,解开红袄襟,一边扛着扦担,一手伸进襟衣内反面盒盒里,掏出一块包裹得很紧密的八元钱的报话表,然后双手精心地解开用塑料方便袋包了两三层,用红头绳捆得很严实的黑色表递给我。
“四点钟起床最好!侄儿子,(她见我叫她大婶,她就这样叫我了)我早点起床是老习惯,我一个孤鬼平时就喜欢早点起床,早点起来上山砍柴拣柴,拣柴卖才有买东西的钱,这些天我两个儿媳妇多很哦!她们说给了我六百斤稻谷,叫我必须快点把她们两家的菜园子辛好,等到明年开春有菜吃。”
“大婶!她们的菜园子自己不会辛,看您已经六七十岁了,您做得动吗?”
看着她仔细如拿宝贝般把表给我,我想她一个孤老人对这块八元钱的报话表的依赖多么珍惜,仿佛表就是她唯一的知己或她的唯一的家档。
“侄儿子!你不知道我的两个儿媳妇有多厉害,她们都住在我老屋对面湾子里,菜园子还在我的老屋门前,你大叔造孽死得早,十几年了;我一个人把三个娃子拉扯大成家分家,各家门立家户,现在那两个媳妇跟串通一起一样,争着叫我给她们辛园子,种菜,她们只顾吃菜,也是的!天下父母心呗!她们有她们的活路儿,我也是吃了她们两家的六百斤稻谷, 我现在是有些不行了,我也应该给她们做些活!”
“大婶!您的两个儿子还有女儿呢?他们就不会出来说话不让您老来做活!”
“侄儿子哦!我大儿子他也有五十多岁了,两个孙子在外打工,还没有娶媳妇,他十年前为房子地场被人家给打坏了,头脑有后遗症,家里也造孽!老了有病只有媳妇说了算数;而二儿子有两个儿女在读大学,家里也造孽,也是儿媳妇当家,女儿家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哦,很远!她也造孽,家大口渴的!”
说着大婶打了个哆嗦,或许是刚才卖柴走路的热火身子被寒气给冰冷了,眼睛里有了些愁上心头的哀惋在闪光,我看到她这么辛苦,忙给她倒了一杯热开水,让她暖暖手,递一把椅子让她坐下慢慢歇会儿说。
“我看你也是个好人,我说的这些话你千万不要传出去哦,传出去了,我的两个儿媳妇听到耳朵里,她俩就会吵我,就不给我稻谷了,我没有饭吃不能活下去了哦!”
大婶刚才还言不守神地说着实际,突然她有了惊醒,连忙补充小声了许多,而且我猛的警觉到她眼睛内噙着害怕的忧伤。
“大婶!您不用担心,我不会乱说的,您坐下说就是了,我看能不能为您想些办法!”
中国的改革开放,今天经济已经腾飞,哪个地方都比较富有起来,哪个人的精神面貌都得以改善,这也是一部分,在中国偏远山区还是有一部分贫穷的家庭,特别是在贫穷家庭里的孤老人,还是一样孤苦伶仃;而此时坐在我面前的有儿有女失去丈夫的老人,她独自的苦衷只有自己知道:一年两个儿子的养神六百斤稻谷,稻谷打成米,饭是有吃的,但天天日子里的油盐酱醋 生疮害病,周情赶礼的钱那里来,儿女有儿女的困难,难怪她天天捡柴卖柴哦!我从中已经体贴到她老人家过日子的艰辛,生活的苦难。
“侄儿子哦!有什么办法可想?原来大队老书记到年底给我照顾一百块钱,而这几年书记主任换届了。他们连问就不问我一声,儿女各有各的日子,我怎么办?”
“大婶您能不能申请吃低保或救济照顾呀?找村书记主任!”我第一反映说。
“找村书记主任!我想过多少次,有什么用?象我大儿媳妇会做人,到年底杀猪子时,把大队书记主任干部请到家里管一顿饭,家里确是造孽,大儿子就吃上了低保;二媳妇也一样会做人,能干,把干部学校领导请到家里管一顿饭,两个儿女是贫困生照顾,我割不起猪肉,喂不起猪子,搞不到低保,没有办法,只有靠自己这一把老骨头了,捡柴卖柴呗!”
“大婶!您把您的情况告诉我,我为您写几份材料,您拿着去找村书记主任,看有没有解决困境的出路!”
“我住在...”
老大婶很精明能说会道,她一口气把自己的基本情况告诉我,我在一边用笔记录着她的住址,岁数,老伴去世的时间,儿女一家家的情况。我终于知道她的一切:从此中想用我文字卑微而强劲的力量为改变她命运而做些努力;真的!我为她苦难生活的一切而着急忧伤起来。老人说着,她拭了一下泪眼,然后用信赖而惊喜的目光看着我,又轻声喋喋不休地说:
“我终于有了指望!我可找到了好心的人哦!老天爷有眼哦!”
“大婶!这您的情况我知道了,您下个集上街来拿我写的申请,我替您写好几份,您首先把它交给书记主任,让他们想办法看可不可以?”
“这太好了!太好了哦!谢谢你侄儿子!”老人说罢如吃了定心丸,要给我调报话表的一块钱费用,因为她看我做的是小生意,知道我的辛苦,我知道她比我更辛苦,推让着不用要钱。尔后她仔细包好表扎好红头绳揣上表,扣好衣襟,扛上卖柴的扦担,出了门消失在大街的人潮中。
3
严冬之季,世界是个大冰窟,封得万类呆若木鸡,手脚无措。我在门前摆摊做钟表生意也是忙得要命,加上寒冷,我自己的事情就做不完了;但是卖柴禾的唐大婶而来的一切,象这严冬冰冷的风和气,时时袭击我的心灵,又象一个榔头,夯钉着我的神经:“今天我一定要给唐大婶写基本材料!”因为我们在春夏秋的季节里,艰辛的生活还能坚持下来,但在严冬数九寒天里就冻得渡日如年哦,我是想象得到她老人家的苦痛...有了材料找有关领导,好让她在年底过年时有点照顾把这苦难的日子渡过去,于是放下手头的活路,拿起笔给她这样写:
尊敬的市 镇党委书记:
尊敬的乡 村党委书记 主任:
您们好!
我叫唐树之,女,今年七十岁,住清潭十月四五组。
只因为我老伴已经去世十几年,我没有田没有地,自己七十岁了,年高体衰,患有胃肠炎,双腿静脉曲张等疾病,长年要生活,还要治疗劳疾;我是有儿女的:大儿子因原为房子基地纠纷被人家打伤致残了,儿子打工,经济不好;二儿子也有困难,两个儿女上大学,负担重,所以我的整个家特别困难,为了减轻儿女们的负担,我一个老妇人长年上山砍柴卖柴维持自己的生活,十几里的路程,连年四季,我坚持了好多年现在实在卖不动了,只有申请尊敬的党领导给予我照顾!(原老书记在任时给我照顾几年),谢谢您们!
申请人 唐树之
2010 12 15
写好后我又用复写纸复写了几份以备后用。我想:有了这份基本材料,她老人家的照顾或低保一定能够得以解决!因为现在我看她老人的情况,她完全是中国农村中最为贫穷卑微低层群体中的一个,而且我还想好了:万丈高楼平地起。她必须先给最基层村党委书记主任各人交一份,如若得不到解决,再交与乡书记,再不能解决,只有去镇或市委了,我想总能解决。我想得好一些,为她老人家有所慰安了,因为今年六月份我也上访了一次,而且一上访问题就得到解决,马到成功!
4
六月里,我骑摩托车去乡下办事情,刚好在唐店到清潭路中间唐大婶卖柴歇阵儿的那个三叉路口,被镇派出所特邀市刑警和各乡镇调请的执法大队--拦无牌无证的摩托车,在此设卡,正在拦截。我当时刚好无牌无证驾驶,只因为我们在南山山区里,本来就长年行走在山路上,农民卖一辆心爱的两轮摩托车,提高了速度方便了自己,也不跑运输或上大城市,所以能省钱就省钱,又困难没有多的钱,能逃过就逃过,谁愿意拿七百多卖几个本本和牌子,每次行走统在身上,不麻烦才怪!活路又多,掉了怎么办?而我们每天和泥巴土疙瘩打交道,风一把雨一把的;还象城市里工人干部技术人员们西装革履,红帽朵朵,护膝缠身全副武装的去飙车,乡下山里农民,土一把泥一把的,又没有多的钱,谁愿意去甩这些钱呢?故所有乡下人买了摩托车都不会去办牌证,顺其自然,过一天是一天,而他们拦摩托车也是常有的事,象捉野鸡兔子似的,有的倒霉被逮住,任罚款两百元,一走了之,也不能交七百多块钱跑这里那里拿着有关手续去办牌证,办牌证是个失钱跑路的大负担,在土地里干活不管政事,这些老习惯是我们山里乡下人专有的本能,好!不要扯得太远了,现在说我当时被拦到后不用吹灰之力,没有出一分钱解决放行的过程。
就在唐大婶卖柴老歇阵儿的三叉路口中,一里前面有全副警棍甚至手枪在身的正轨警察三五个立正站在路中心,而在这儿路边便出来一位一样标志正规的警察,我一看上前拦我,知道这次不妙,因为我近十年骑摩托车从来没有这样被拦过,这次终于被沾在他们的网里,而且旁边还站我们警区的警长,我与他认识...被拦着我停在路边,警察看看我人,土疙瘩一般,我连忙叫我们警区的警长,警长这会儿根本变得不认识我了,其实在我们乡里只有一万多人,我在市场里做了三十多年的小生意,我又写了几十年的文字游戏,谁都认识谁!
“请问有摩托车证件吗?请出示!”警察义正词严的说。
“没有!”我有点心慌。
“请把摩托车有关手续,发票带齐,到警区交七百八十元钱办证件,另外还有罚款两百元。”
“我现在没有钱!”
“车子放在这里,请回家你想办法!”
“我现在有急事,请行个方便。”
“天大的事情也不行!你不要找理由,你现在回家拿钱,到警区交手续和钱,办证才能取你的摩托车。”
我终于没有什么可说的,吃了闭门羹,灰溜溜地回家想办法。
我们家离清潭警区只有一支燃烟的工夫距离,就是出门向南走到十字街又转弯向西到了警区。回家我在落满灰尘的宝箱里拿出买摩托车的发票和合格证,径直去警区,进入大门所有警察已经在办公室里,警区院内办公室门前树荫下放一办公桌,坐北朝南有几位警察领导正在办公,是刚才拦我摩托车的那几位,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们,旁边还有我们警区的警长,他们正在给别人办有关手续。
我走上前递过手续,正中一位彪形大汉。(我们的警长说是市里办证厅的陈科长,)陈科长说话了:
“你就这手续?,还有办证费钱呢?”
“我实在没有钱,因为我家里有急事。”
“你这个家伙,还想扯皮,象你这样无牌无证驾驶十年,我罚款你五百元,还拘留你十五天,还在这里扯皮,快回家想办法!”
我看来无着,又吃了闭门羹,拿过手续,垂头丧脑的回家想办法:回家后老婆也是唠叨,家里正赶上两个上大学的儿子要交学费,还欠贷款,实在没有钱哦!只有想别的办法:于是我郁闷了半天后猛然想到那前年有个同学和我们警区的警长吃过一餐饭,他和警长总会有交情,我便打通同学的电话(他现在任市地税局的局长),“你好老同学!我给你说:‘市里拦摩托车办证件的我不认识,找不了,只有你们警区的警长我能找一下,但你等我电话,我现在打电话找他。’”
“你看!同学就同学,学校铁哥们!社会亲兄弟!‘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我有点高兴。
“老同学!警区的警长与我交情一般,他说关于你的摩托车是市里人拦的可以不罚款,但办牌证是必须的,我与他说了两次,不行!我把他的电话号码给你,你找他去谈。”老同学电话那头告诉我。
“见鬼去吧!电话号码给我?我土疙瘩一个,一介老百姓有什么招?你一个地税局长比警区的警长大得多,是的:县官不如县管!就搞不定,我个土疙瘩,蚍蜉撼树谈何易!”高兴的劲头儿又被针扎了气球,嘘气打黏了,又和老婆在家里无着闷着...
“对了!前街卖菜的老王的摩托车也被上次拦过,好象听说他一分钱没有花,自己找出来的。”我在闷中又想了个点子,便起身去找老王,好问问他的情况。
“兄弟!我的摩托车去年被拦住后,我实在没有钱就上访到镇派出所,我找到所长说:‘你们拦了我的摩托车,就等于拉了种田农民的牛,我住在街道上,靠的是摩托车贩点菜卖而生活,你们断了我生活的饭钱,我找你们要饭吃!我在街道上做小生意,又不象乡下人种田有补贴,贫困靠共产党,现在城市里做小生意的还不如乡下种田人们有钱,所以请放我的摩托车!”说罢老王又接着说:“不行!我又去找镇委书记,经过镇书记打电话到街道办事处,街道领导证明我的情况属实,我领回了摩托车!”
“我也得上访!”根据老王的情况,我们在街道上做小生意是收入少贫困,你看:无田无地无照顾,自食其力,指靠做小生意,而南山的街小集冷,隔一天一个集,又是露水集,象我一样完全被蹂躏在其中,摆脱不了生活的贫困,还象我天生爱好文学,但几十年几百篇,还有长篇小说等以发表,无钱出版!钱!你这个王八蛋,光往人家盒盒里钻,有的涨破腰身.我的无能,谁能帮助我,自己卑微低贱没有办法,只有上访是解决摩托车的唯一方法.说是迟这是快,上访信刷刷被我不用吹灰之力,五分钟搞定,又有信心又有实力这样写:
尊敬的市党委书记,镇委书记:
尊敬的市公安局局长,镇派出所所长:
您们好!辛苦了!
我的摩托车被扣留,请求有关领导给予放行!
事情是这样的:6月7号上午我从唐店回清潭被交警公安陈科长们拦住了,只因为我们家六人都没有户口,靠做小生意生存,还有两个儿子上大学,经济困难,还欠贷款,生活很辛苦,而我从没有给党领导找点麻烦或者请求照顾;我还在为党和国家人民写作,是市,地区级各报社,电台的通讯员,写有几百首诗歌集,还有长篇小说等,都在义务为祖国人民和我们伟大的党而努力工作着,鉴于我的基本情况,请给予摩托车放行!
申请人 刘
2010 6 7
光写这些纸上谈兵不行,还得拿些搬上实物:我把获奖证书和通讯员证件拿一叠,长篇小说和诗歌抱一包,还是万丈高楼平地起,星期一早上趁着朝雾搭上客车首先到派出所找所长。进入镇派出所院内看墙牌上的所长姓唐,好象他是个年轻有为的小伙子,从照片上看他有才有德,是个好人!到右边接待室我说找唐所长,接待人叫我等会儿,果然八点唐所长来到我的面前,问清楚我来的目的后,我呈上材料,所长看后说:
“你文学作品出版了不就有钱了,骑摩托车要办牌照,这是我们国家的政策!”
“就因为我困难得很!没有钱,才不能出版。”
“这样吧!你先回去,我打电话你去领回摩托车,等到有经济条件的时候,一定要办证件,这是国家政策!”
“谢谢你,唐所长!这才解决了我的首当困难!”
你看看!我没有钱!有苦劳,这也是上访的力量,还有文字的力量,这还是没有钱的现代《孙子兵法》的第三十七计了。
我高高兴兴的回到警区领回我心爱的摩托车!
5
还是一个严寒地冻的清晨,看不到风吹树动或冰霜的样子,地上干壳壳的坚硬,人走在上面直发响。我刚摆好摊,唐大婶还是肩扛扦担,穿着那身碎花补丁红棉袄,一脸的喜悦,快步走到我的面前:
“侄儿子,你给我写的东西写好了没有?”
“写好了!唐大婶,您拿到这份申请后,给一份村书记,一份村主任,问他们怎么解决您目前的困难,以后再来我看怎么办,看是上乡政府或到镇市委里去!”
“这就太谢谢你了,好心的侄儿子!”
老人很高兴,接过几份申请,便出门快速走过大街回去找人了。我也很高兴,因为唐大婶的基本情况很差,虽然有儿女,但儿女都困难还在吃低保,自己一个捡柴卖柴的老人,自食其力,自强不息,用微薄的卖柴的钱收入支撑着自己苦难辛苦的日月,原来老书记每年还照顾一百多元钱给她,而当今和谐社会,以人为本,我又给她写了几份实际材料,我想她老人家这一下不吃低保,也得给以照顾,我心头的这块石头也该落地了。
又隔了一天的清晨(也就是唐店的热集,南山里是隔一天的集,有冷热集之分)。唐大婶扛一杆扦担又急忙来到我的摊前,看样子事情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
“侄儿子哦,我前天去找书记了,他在做香菇的活儿,我叫他,他一看是我带理不理的,我说我有申请,他叫我放在他的堂屋里的桌子上,自己只管忙他的活路,话也不对我说,我看没有指望,被凉在那儿;我又去找远房的侄儿子主任,主任倒很亲热,他接过申请看了一眼说:‘姨妈,您现在还能动,又有儿女,按照国家政策您吃不了低保,照顾吗?现在村里穷得比您还要很得多,我也没有办法,好等有机会上面有政策,我们考虑!’说后收下申请去乡里开会去了。”说到这儿老人有些悲伤的样儿,甚至哽咽要掉眼泪,沉默在我面前,不知道如何是好。
是的:我深知老人沉重悠久的痛苦,老伴去世十几年,几个幼子孤儿寡母一个家,老人辛苦把儿女养大,把女儿嫁出门,两个儿子给成了家分家,让他们当家立业,自己又守着旧屋老湾子老地方,靠捡柴卖柴生存,唯一的收入就是两个儿子每个人每年给三百斤稻谷而一年年的熬日子,人老了在老屋里还要哄孙子,种菜,给媳妇们守园子做活,忙里忙外,我深深知道一个妇女老人在这中间的苦难,而又对村干部的不重视而气愤。
“唐大婶,您别着急,慢慢来,我现在再给您写份说明,您把这份材料再交给他俩,我看到乡支书,我替您也交一份材料给他,请求他解决,看有没有着落。”
说罢我把我为什么要给她唐大婶写材料的经过以我的名誉写了一篇,看有没有引起他们的重视,问题得不得到解决:
关于我对唐大婶的情况说明
有关领导:
您们好!辛苦了!
我叫刘 清潭街道人。
12月15号寒冷风霜的早晨,我在唐店街上摆摊,唐大婶很早来到我面前调个八元的报话表,我看到她冻得直哆嗦,衣衫褴褛,骨瘦不支,扛一杆卖柴用的扦担,连说话的力气几乎没有了,甚至倒下不省人事,还说叫我把表调到早上四点钟报话好起床为儿女种园子,卖柴等,当我问到她的家庭情况时,她老人家七十多岁顿时猝然落泪,伤心欲绝。
尊敬的有关领导!我与唐大婶非亲无故,但我看到她这位既有贫穷的儿女,又不是孤男寡女,生活在国家政策之外的边缘人,着实心境猝然,夜不能寐,希望你们以人为本,动之以情,为她老人家解决生活经济困难,照顾为盼!
刘
2010 12 21
写好后我又复写了几份,唐大婶站在一边看着,从她的模样我看得到她的心潮起伏,她平静后,也许她不认识一个字,只是看我写时的激愤,便有所安慰,又象是得到了救命草一样,她揣着材料,扛着扦担又走了。
前几天心中的石头很沉重,今天早上唐大婶来的说明,我心里的石头加铅更沉了,虽然国家政策这么好,但是中国确实有些边缘之外的辛苦人,象唐大婶,家境苦难,有儿有女不能低保,困难照顾临不到她的头上,我想:如果象城市里吃退休福利的多休闲,若是吃低保或到福利院也好。问题不是那样,就是象她这样在中国农村我想有多种,如她两个儿子分别只给三百斤稻谷,六百斤稻谷一碾,米一年是有吃的了,但衣服,生疮害病,周情赶礼,油盐酱醋,家的开支,诸如多多,拉七拉八的支出,钱从那里来?物价是洪水,一浪高一浪,生活水平还在提高,唐大婶是个强女人,能女人,他不捡柴卖柴才怪!她自力更生,为儿女操劳减轻他们的负担,是中国典型善良的妇女。她今天老了实在卖不动柴了,七十岁没有办法,这样求救于政府和国家是完全对的!我完全支持她...她还告诉我:她穿的衣服是捡死人们的,她的老土屋东倒西歪,透风露雨...
6
从唐店街道向西走半里坡到顶是唐店乡办事处,我进入大门正对面办公室,办公室很简朴,粉刷灰白的墙壁正上方挂着山水画,而右方是市党委的指示和接待群众的几条公约和八荣八耻,山水画下是两张并排的老黑油漆的书桌,书桌上公文书籍满堆,一部电话,正中朝门坐着一位虎背熊腰的中年汉子,他正在看资料,见我进来也很热情:
“你有什么事情?”
“我找乡党委书记!”
“我就是,你说罢!”说着他起身倒了一杯白开水递到我的手上,用手指着让我坐在左边靠墙下排椅上。
“刘书记!是这样的:我几天前看到十月四五组里一个卖柴的唐树之大婶,很辛苦生活困难,我也去看了她的老屋,我想找你帮忙解决一下她目前的困难,年下无日了,让她老人家好过冬过年!”
“哦,是这样!我马上打电话问一下他们村里的书记主任,看什么情况再说!”
我一看一听刘书记办事这么有效益。‘马上打电话问一下他们村里的书记主任,’并要给她老人家解决,我心中沉重的石头又要落地了,有点儿安慰,便喝口水又将原来写好的申请和我的说明,起身递过办公桌他的手上,他接过申请仔细地看着说:
“这样你先回去,等我和村书记主任问明白了,我再给你答复!”一边又仔细的看材料。
“好!这件事情就拜托你了!”
说后,我起身出了乡政府,心里的石头将要落地,有一点对老人的境况放心,领导快重视了,而且现在的党领导就能高效快捷的为老百姓处理困难,你看乡党委书记这么简捷和热情,卖柴苦难的大婶,您将得到照顾,我说我是能为您做点事情的!
隔了一个热集,在我摆摊桌位前,唐大婶很沮丧的来到我的面前,这一次她没有再扛一杆扦担,花白的头发很蓬乱,还是穿那身碎花补丁红棉袄,她慢声小气的说:
“侄儿子哦!我把你写的第二份材料交给书记和主任时,他们看后才对我说了几句话,还对我有了点关怀的口气!”
“他们怎么说的?”我迫不急待的问。
“书记说:‘村里也没有收入,困难还欠帐,没有一分钱给您,您大儿子吃低保,村里每年低保名额有限,而且一个家只能有一个就不错了,全村几百户人家,家家都有困难,难念的经,都象您一样能行吗?国家也有国家的困难,也负担不起!您二儿子困难是双贫困学生照顾,都能体现我们国家政策对您们家的照顾和帮助!他俩不是每年共给您六百斤稻谷,老人家,您不是过得好好的吗?再说:有儿有女的老人,也不在国家低保照顾范围内,实在没有办法,您的情况我早知道,只有等到国家政策好了,一有机会我一定给您老办理!’”
“那主任是怎么说的?”我放下手头的活,急切的问。
“主任说:‘姨妈,您以为低保照顾是银行里去取钱?拿着存单就取,您要等机会,上面如有指标,照顾对象我就给您了,您唯一的就是等机会!’”
老人说到此时,我终于明白了村领导的意思:“等机会!”也就是没有照顾的希望;真是‘希望之梦永做,就是没有等到醒来!’这心头的石头又压得我气急败坏,不知如何是好?唯一的希望就是找我们的乡长去解决,因为我昨天去找他,他的接待处理很及时,再者不行我就和唐大婶一同带着材料上访镇委甚至去市委,我看总有个照顾的!便安慰唐大婶说:
“唐大婶,别着急!办法是想出来的,不行我带您去镇委甚至去市委,看解决不解决。哦!现在您可以去一下乡政府找刘书记,我昨天把您的情况资料给了他,他说他马上打电话去村里找书记主任,我想他总不会和村书记主任一样推诿拖拉!”
“我那里知道乡政府在什么地方?”唐大婶有点害怕,声音很小,脸色苍白。
“您从这儿上老街山顶上有个大门,大门正对坐北朝南就是乡政府办公室,您去就是刘书记,他每天值班,您去找他看有没有办法,如果不行,我和您一起去找镇或市委,我一定要给您找到照顾!”
老人象被冬霜打过的茅草,东倒西歪,没有活力。又冷又寒,旧黑毛巾围着颈项,两只眼睛挂着泪痕,好象个儿更矮一些了,而又消瘦了许多,微驮的背影从我的视线里走入乡政府苍茫里,我的心绪翻云覆雨,清晰的印象和浮现在她以往淡泊孤寂落寞的家境里,或者独人孤守破房,吃的是冷饭残羹,穿的是老旧破衣,她的精神和日子的苦难只要天知道地知道,还有死去的老伴知道...
不到半搭拉时辰,老人东倒西歪,不省人样的又来到我的面前,半晌不知道说什么话,只见她两眼模糊,似说不说的模样,我见她肯定吃了闭门羹,便让她坐在后屋里,给她到杯热开水,让她暖暖手,有话慢慢说,便问:
“唐大婶,乡长怎么给您说的?说给我来听听!”
老人喝了口热水,消了一会儿气说:
“侄儿子哦,不用找了,我回家!”
“您老不要半途而废,我现在帮您去见乡长!”
老人用胳臂拭干双眼的泪水,才又用渴望的眼神看着我说:
“我去找乡长,乡长看上去很气愤,他大声说:‘您个老人!儿子给了您粮食,又不在低保指标内,还与别人上访找照顾,全乡里几万人都象您这样,社会能安定吗?国家负担得起吗?我问过您们村的书记主任,他们说:'您儿子就有照顾,您还不满足,还找事情!回去不用找了!’说后他要下乡去,走了!”
“哦,是这样!唐大婶,我知道了!这说明乡村是一样的观点,一个鼻子出气,根本没有照顾的意思,您等一天到星期一,我俩去找镇政府,我就不信没有照顾的可能,解决实际困难的办法?”
唐大婶听后,我叫她在我这儿吃中午饭,她不同意回家去了。
7
星期一是个好天气,太阳暖融融的照在人们的身上,很舒服!很早唐大婶没有扛扦担,还是穿着那身碎花补丁红棉袄,来到我面前,是寒冬的莲蓬荷叶,没有笑容和精神样儿,干枯而苍老!
“侄儿子哦,千万不要上政府里去,前天我回家后,两个狠心的儿媳妇都上前逼问我:‘调什么表,找什么人,上访什么?如果再这样找下去,大儿子的低保丢了,叫我好过!’二媳妇说:‘如果孙子的贫困生的照顾丢了,坚决再不给每年的养神粮食三百斤稻谷!’她俩还叫我不能乱说乱走,叫我今天来给你通个气,不然以后连你也不客气哇!”
“哦,是这样!她俩也是很哦,唐大婶!我俩现在去找乡长,看他到底有没有主持公道的可能!”
“不用找了哦!更不能上镇里去,要是去了,我以后只有孤人一个,儿孙被媳妇逼得不会再到我这儿来,以后我不得动只有死了哇!”
说着,老人静静的淌着泪水而哀求的望着我。
“现在我俩一定要去找乡长,看他到底怎么说,”
老人卷缩着两手互统着跟在我的后面来到乡长面前,坐下,我先与乡长说:
“乡长,唐大婶的困难你是知道的,你到底有没有照顾解决的办法?比如和从前老书记任职时期到年底还照顾一百块钱也可以,好让她老人家卖点儿过年份,或者从别的方面给点照顾!”
“这不可能!我不是给老人说了吗,儿子吃低保,孙子也是贫困生,已经有了照顾,一个家庭这样很就不错了,如果全乡几千户都这样能行吗?村书记主任都这么说,实际情况也是这样,我怎么办?再者,我们乡村现在都财政吃字,上级又没有政策,我能有什么办法?”
“乡长,儿孙都贫困照顾,更何况她老人每年就这六百斤稻谷,饭是有吃的,但生活用品,盐油酱醋,生疮害病的钱哪里来?不光有饭吃就能生存,儿女苦,母不更苦?希望你以人为本,给点照顾吧!!”
“这样吧:你只要说可以,我马上把她儿子的低保转给她,她儿媳妇能依从她?这些事情我都与村书记主任谈论过,他们也这么说。”
“千万不要!千万不能哦!我回家,不找了!我从此不上访了!”
老人终于大声说话了,从卷缩的排椅上起身径直走出乡政府,很快消失在寒冷的太阳里,我看到乡长也用惊奇的目光看着她唐大婶匆匆而去,很久很久...我也知道老人的远走消失的原因:是为了儿女们的幸福,他们平静而清苦的生活,还有儿媳妇的严厉,以及天下父母心的中国女性的善良或低实--情愿自己苦难,也不愿意儿女受苦受累,自己只要还有一口气,也不愿要儿女们的负担...
我与乡长说了一句道别,便沉重地往自己家里走着,老人唐大婶悲苦的这一块石头重压在我的心坎上:是的,儿子吃低保,孙子贫困生,儿女的日子艰辛,老人会暗地里牵肠挂肚,她自己苦上加苦哦!会好过日子吗?而且国家政策,有儿有女的不能低保照顾,唐大婶完全是生活在中国政策边缘之外的人,成了没有人管的苦难之人哦!好就好在她还是个勤劳的老人:老伴已经去世多年,自己坚强的支撑日月,砍柴捡柴卖柴是她老人家最好的生活来源,为儿女种菜辛园子是她久远人之初,性本善的伟大母爱,儿女情长,媳妇的不恭敬,为了儿女的家,也能承受和原谅,为着这个苦难家的和睦,只有自己忍受,生活的沉重,这是中国几千年女性的美德和修养...卖柴的唐大婶哦!或许还在她的老屋里,或许身体不支,她仍然会不会继续卖柴!我的无能,也帮补不了她的生活苦难,只有在心里默默祝福她老人家健康如初,我希望她穿一身碎花补丁红棉袄,扛一杆扦担来叫我给她调她的八元报话表,与我自由的谈心,说她卖一担柴有五元钱的收入,我会安慰问候她要好好注意身体!
8
真的!中国几千年的家庭渊源,家内事情太复杂了,素有“清官难断家务事”之说。我日夜反复折磨着,家庭内事人言可危哦!象唐大婶的家庭内事情,还有当今领导干部根据家庭内事,村组认为的实际情况,他们少一事比多一事要好,勾结和联系在一起,又在国家政策范围之内,没有一丝人情人缘,象唐大婶有儿有女的一个老人家,她活在家中家外的边缘里,她的日月只有她自己知道,天知道地知道,还有死去的老伴知道,就象我爬格子的人一样。辛酸和痛苦消融在天地时光深渊里,只有鬼知道,用心血和汗水结出了许多青涩果胚,但收获的仅仅是少许的硬币,而且我也是做小生意收入很少的人,我也不能担保她老人家以后的生活,甚至生老病死,我也不能搅动她们家庭的平静,社会也不允许有儿女的母亲叫一个外人养活着,这也不可能。她目前生活苦痛我早已明犀,刻骨痛心,但爱莫能助哇!她与我的乡政府以下的上访,引起了两个儿媳妇的不满,并下令:如若再向有关领导找麻烦,不给三百斤稻谷,并要限制人的自由,乡村领导联合声明:如若要低保照顾,可把儿子的转移到老人的名额上,天下父母心,哪个瓜儿不恋籽,老人唐大婶和我自知道理亏,我的无能,我和她自愿好好做人。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在这个冰霜寒冷的深冬里:
我从此没有再看到卖柴的唐大婶了哇...
(约14000个字)
2011 6 30 夜
刘鸣(我)的基本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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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鸣 本人写有现代诗歌350首和现代长篇小说(苗山情缘)和散文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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