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春杯”文学大赛
从汕头返回襄阳家中已两年有余,两年来,最想念的莫过于南方的木棉花;最难忘的,还是两年前与病魔展开的一场生死搏斗。
那时候,我们一家三代五口挤在汕头一间两居室的出租屋里,欣喜地准备迎接第二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日子过得清苦却也和谐。
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09年的春天,一场灾难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悄悄地袭来。 3月14日凌晨四点,我的胃突然很疼,因为前不久也这样短暂地疼过 ,那时去看医生说是胃炎,我也就没当回事,以为疼过之后就没事了。这种疼痛一直持续到早上六点,而且越来越疼,我终于忍不住哼出声来。妈妈在另一房间听到我的呻吟后立马起床要送我去医院,当时我还以为是胃疼,就没让家里其他人跟着。和妈妈打的去了汕大附属一医院。 因为当时怀孕33周,我到医院后就直接联系了妇产科给我做产检的医生,她给我做了检查并B超后确认胎儿没有早产迹象,便让我速到急诊科去检查病因。疼痛越来越猛,妈妈在医院找了辆轮椅推着我楼上楼下地找医生做各种检查。因为怀有身孕,医生不敢给我做CT,B超检查又查不出详细病因。刚开始当胃炎治,在急诊打了点滴,看我疼得厉害,妈妈一次次不停地去找医生,结果还被医生不耐烦地数落一遍。我开始感觉到我的病情不是刚开始想象的那么简单,快中午的时候,妈妈打电话叫来还在上班的老公,告诉他情况远比我们想的要严重。 疼痛一直在持续,越来越严重,我感到像有万把刀从我心口不停地划过,那时候,我真希望自己可以昏迷过去。整个下午,我被老公和妈妈用移动床推着去做各种检查,后来说是胆囊炎。直到晚上六点多转到外科住院部,做了第四次B超检查后,才怀疑是急性胰腺炎。再后来,爸爸抱着女儿也来了,老公在汕头唯一的表弟也来了。我只记得妈妈抱着女儿和表弟在照顾躺在病床上不停哼哼的我,爸爸和老公就一直在医生办公室谈我的病情。我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只知道我很疼很疼。女儿看到我痛苦的样子,一个人跑到医生办公室门口着急地大叫:“姥爷快出来呀,妈妈肚子疼!”那一刻,病痛中的我被女儿深深地感动了,她才29个月,却如此懂事地心疼着她的妈妈,她看着我的小小眼神中都充满了心疼和怜爱。就因为这小小的怜惜的眼神,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要挺住。 晚上十点多钟,医生给我插了胃管和尿管,双手都打上了点滴,因为医院的病人太多,没有病床,我就睡在医院走廊上的临时病床上,忍受着这一切的一切。老公让爸妈抱着女儿先回家了,由他和表弟留在医院照顾我。我还是很疼,一直没停过。我不停地要求老公去找医生给我打止疼针。可他们都说止疼针对孩子不好。为了腹中的孩子,我忍着。可那疼痛一直像刀一样剜在我的心上,一刀一刀地剜。我能感觉得到孩子和我一样地痛苦。终于,我有了要窒息的感觉。当我再次要求打止疼针被老公安抚着想要拒绝时,我大声地叫道:“等我疼死了,你连孩子也没有了!两条命都没有了!”当时,我看见他流着泪去找医生。我只知道我是因为疼才发那么大的火,却不知道,那天晚上,医生已经给我下了病危通知书。他们之所以每个人都安慰我说一会儿就不疼了、会好的,只是不想让我再惊恐。而我,却自己说出了那让人痛心的话。现在想想,对老公而言,我的话真的是有些残忍了。后来,医生看我挺不住了,给我打了止疼针,但只管半个小时就又疼了起来。我睁着眼睛看着走廊上的钟一分一秒地过,只希望时间快点过,我的痛苦快点减轻。
夜里,老公握着我的手说要我一定要坚强,说他这几年只顾拼命地工作,没有时间照顾我和孩子,说他要利用这段时间到医院好好陪我,弥补我,等我好了我们就一起回家乡享受安居乐业的日子,要一家人好好地在一起。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他自己。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天,他背着我一个人跑到外面哭了很多次。而我,却丝毫不知道这种病已危及到我的生命。 3月15日早上,老公看外科的医生没采取什么特别的救助措施,马上打电话向他所在公司的老总求助,恳请老总能帮忙找到医院的权威医生来救救我。老总知道情况后,马上帮忙联系了医院的林主任,在林主任的帮助下,我被转到了医院的重症病房ICU住院。因为是重症病房,家属不能进去陪同,只有每天下午四点钟才有半个小时的探视时间。在送我进去之前,爸爸妈妈和老公轮流对我进行了一番鼓励,我才安心地被推进去。
在ICU,虽然很寂寞,但我知道要想让疼痛减轻,也唯有进来这里了。我告诉自己要有信心,一定要早点康复出院。那时候,我依然不知道我已经病危了,我以为有熟人就可以进最好的病房,却丝毫不知道这里住进来的都是生命危在旦夕的病人。疼痛依然在继续,ICU的医生和护理师一有空就去安慰我,要我坚强,为了腹中的孩子也要坚强点。他们开始给我用止疼针,但告诉我说疼得受不了时再让他们用,因为止疼针对大人和孩子都不好。我点点头,能忍的时候就强忍着,实在受不了了就大声叫医生快点给我止疼,因为那种疼是任何人都无法忍受的。15号那天,我依希记得打了五针止疼针。我时刻关注着孩子还有没有胎动,所幸的是,我的宝贝每隔段时间都会动一动,这着实让我悬着的心松了一口气。
那一天,我要特别感谢ICU的主管护师黄海星,她用她的乐观给了我很多鼓励,还把我的病床摇得很高,扶我坐起来看窗外学校里盛开的火红的木棉花,看校园里活泼可爱的学生。看到木棉花,那火红的木棉花,我一下子看到了希望。她告诉我,看外面多美好啊,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到外面看看世界多美好。我点点头说,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3月16日早上,ICU的方主任来看了我的病情后,果断地说,要马上手术,先把小孩剖腹拿出来,再给大人实施胰周引流术。只有这一种方案了,我记得他当时说,再晚了就来不及了。所以,这次能活着出来,有很多成份是我遇到了一个好医生,如果不是他的果断,也许我就真的是没救了。中午,医生对我进行了三个小时的手术,进行全麻醉之前我摸着肚子对腹中的孩子说:“宝贝,要和妈妈一起加油,我们一定要活着出去!”之后便拉着先进去的妇产科医生的手说:“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我的孩子!”那女医生和蔼地说她们会尽力,我才放心。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手术之后,我听见医生说手术做完了,可我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想说话也说不了。我只听见很多人叫我,有妈妈,爸爸,老公。后来,我记得我抓住老公的一只手拼命地写着一个字,之后便被推进了ICU。在里面,我还听到黄海星在拼命地叫我,告诉我手术做完了,我又回到ICU了,问我知不知道。我只点了点头,却无法睁开眼睛回答她。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18号的早上了,那时候,医护人员正在换班。我的手脚都被绑住了,我感觉很难受。迷迷糊糊中我拼命用力解开了绑住我手的绳子,一下子拔掉了插在我身上的呼吸机管子和胃管,当时只觉得难受就拔了。等医生发现的时候我已经拔掉了。他们又重新给我插了胃管,就在那时,我清醒了,医生也发现我不用呼吸机就可以呼吸了,便只装了氧气给我。后来他们又要绑我的手,告诉我拔管子很严重。我告诉他们,我清醒了,我想活着出去,我绝对不会拔管了。他们才没有再绑我的手。后来医生告诉我,像我这种情况,一般的人拔掉管子当时就没命了,可我居然在拔掉呼吸机后就清醒了。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从那天开始,我彻底醒了过来,后来才知道手术时我的整个腹部都化脓了,手术后连医生都没把握,因为毒气太大,如果毒气不能散开,就算是手术成功了人也救不了。医生只跟家属说能否醒过来就看我的造化了,甚至有很多人都认为我没救了。可就在18号,我却奇迹般地醒了。当我知道我心爱的小女儿也是有惊无险时,我心里踏实多了。
那一天探视时,爸妈都很高兴,妈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从现在开始,你就当自己是个新生婴儿,什么都别想,好好配合医生治疗,争取早点出来。”后来我才知道,手术当天听了医生的话爸爸差点都吓瘫了,妈也心痛地哭了很久。那天,孩子的爷爷也从老家过来了,我看他进去探视时眼圈红红的,当时还有点奇怪老公为何要把老人家从家里叫过来,因为我根本不知道那几天医生已给我下了好几张病危通知。我还只当自己只是做了个小手术,手术后又醒了。后来老公抱着大女儿进来了,当时医院不允许小孩进重症病房的,但为了给我力量,医生破例允许了。我那可爱乖巧的女儿,进去后握住我的手亲了亲,跟我说:“妈妈你要坚强!妈妈你要快点回家!”就因为这句话,让我在后来的几天中一天抽四五次血都咬牙忍住痛,因为动脉血不好抽,有时要扎好几针才抽得出来,每当这时,我总是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在心里一遍遍忆起女儿的话:“妈妈你要坚强!妈妈你要快点回家!”我当时只想着一点,我要快点好起来!我要快点回家照顾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不能当个没妈的可怜的孩子!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我的父母!我还没有和老公好好经营我们这个刚组成的四口之家!我不能被病魔打倒!正是因为这种信念,我在所有病人中是最配合治疗的一个,也是恢复得最好的一个! 在ICU住了七八天,我终于病情稳定可以吃点东西了,由刚开始的第八天只能喝200毫升的糖盐水到慢慢可以喝点米汤到再后来吃点稀粥,都没有发现任何不适。那几天,饿了一周的我感觉第一口米汤是世界上最香的食物了。后来我转入了普通病房,老公在陪我的时候问我手术后在他手上写的什么字,我回忆了很久,才想起来那时候拉着他的手,我想写的是一个“爱”字。可能是那时候不太清醒,也没写清楚,但那时候,在最危难的时刻,我只是想告诉他我爱他!也许潜意识里我也是怕自己再也说不出这个字了吧,所以那个时候拼命想拉住他的手。 生命终于如奇迹般地轮回了一圈,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我和小女儿奇迹般地一天天好转,我的女儿生下来的时候窒息、缺氧,也下了病危通知。后来在保温箱里一天比一天好,身体也胖胖的,还能自己喝奶粉了。因为当时在病中,我直到出院那天才见到我那可怜的却又是幸运的孩子。
出院那天,我特意看了看医院窗外那像征着生命的火红的木棉花,它在告诉我:要好好地生活,要让生命重新红火起来!那天打完针出院时夜色已浓,坐在车上,看着车窗外的霓虹灯,感觉从未有过的靓丽!我终于可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了! 经历了这一劫,我才知道世上有很多的好心人在关心着我。当地的两位老阿姨听说我生病后一位每天为我念经一个小时,还有一位按当地的习俗天天为我敬老爷祈求老爷保佑。而前一位老阿姨与我素不相识,只是老公上司的岳母,后一位是老公表弟媳的母亲,我与她也只是有见面之交;老公的领导和同事也自发捐款给我们看病;家乡的亲人朋友知道后都心急如焚地打电话给我安慰和鼓励。
在命运面前,我们是不幸的,然而我们却又是万幸的.因为我们一家人终于在大家的帮助下坚强地挺了过来! 这一次,我和家人都感觉到了生命的脆弱,都知道要珍惜生命,要珍惜眼前的一切。老公说,我们差点就失去了彼此,今后,更要珍惜上天赐给我们的这个可以相亲相爱在一起的机会,我们再也不要为生活的点滴烦心事吵架了,我们一定要好好地、快乐地生活着! 今年春天,当南方的木棉花又一次地盛开之时,我带着两周岁的健康可爱的小女儿专程从家乡来到了汕头,来到了木棉树下。我指着火红火红的木棉花对女儿说:“孩子,你要永远地记住木棉花,记住在木棉花的家乡,曾有一群可爱的好心人在我们的生命最脆弱的时候,给了我们最大的帮助和希望!”
愿春天的木棉花永远那么红红火火!愿世间的好人一生平安!
作者:杨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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