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在另外一个工厂做工。那个工厂坐落在汉江边上,出门500多米,就到了汉江的主航道边上。
千里汉江,似一条玉带,从秦巴山区流过来,一直流入长江,流入大海。襄阳城市就座落在这玉带的中央。这里沃野千里,物产丰沛,因为千万年来,它一直都受到汉江的浇灌、滋润,所以如此美丽富饶。
那时,我们也就18、19岁。傍晚下班后,在职工食堂买上一大钵子饭菜,边走边吃,等走到汉江边上,一钵子饭菜便一扫而光。虽然做工非常累,非常艰辛,但因为年轻,所以有了用不完的力气,而且,把身子放在洁净的汉江水中一泡,似乎什么烦恼,疲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从每年的五、六月份开始在汉江里游泳,一直要游到12月底。我们游泳的地方有一大片银白色的沙滩,沙子非常细,非常软,游过3、400米的江水,可以到一个很大的沙洲上,沙洲的前面就是汉江的主航道,有2、3000米宽。那个沙洲的面积有4、5平方公里,上面长满了柳树,芦苇,还有人在上面种西瓜、花生等作物。
我们几个好朋友最钟情的是夜游汉江,从黄昏的夕阳中一直游到月上柳梢,美丽的汉江也从黄昏的金色变成了月光下的银色。银色月光下的汉江美丽而宁静。沙洲上的蛙声与虫鸣开始降临,四周充满了神秘。这时,顺着汉江水漂下去,仿佛是在带着月亮一起畅游。我们在水中游动,月亮在天上游动,银色的月光亲吻着年轻的我们,如同在亲吻着青春,亲吻着浪漫的生命……
有一次,我们忘记了带水,又渴得要命。伙伴们便说,沙洲上不是长满了西瓜吗,现在正是西瓜熟透的时候,去摘几个来解解渴。我们四个好朋友便留下一个在岸边看衣服,我们三个便游向沙洲。渴了,去摘几个西瓜解解渴,在当时我们的心中,就如同读书人“孔乙己”的理论:读书人窃书不为偷一样,所以不以为然。银色的月光下,瓜地里的西瓜清晰可见,我们一人摘了两个,正拿着准备走的时候,突然从瓜地里冒出一个老汉,嘴里骂道:“王八蛋,让你们偷瓜,让你们偷瓜……”虽然被一声惊吼吓了一跳,但因为年轻力壮,我们根本不在乎,先没准备逃跑。又突然,一个朋友叫道:“不好,老汉手里有猎枪!”我们三个定睛一看,可不是吗,那个老汉双手抓着一只猎枪,正迅速地向我们冲过来。另外一个朋友大叫一声:“快跑!”率先扔下西瓜,转身朝水中跑去。我们三个转眼到了水边,跳入水中,朝对岸游去。我们毕竟年轻,游过去后,老汉便对我们没办法了。我们两个先游上岸,大家正准备喘口气,却见身体最壮,游泳技术最好的晓军却落在后面,只见他手中还抱了个大西瓜,累得直喘气。晓军坐下后,我们笑得合不上嘴,大家都说:晓军真厉害呀,是舍命不舍财。晓军这么累,又被我们嘲笑,但还忘不了幽默一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吗。”最后,大家笑成了一团。那个西瓜也成了我们吃得最好吃,最开心的一个西瓜……
现在,因为南水北调,汉江的水已经不够用了。襄阳也成了缺水的地方。“南水北调工程”只好在襄阳城市的下游,一个叫崔家营的地方拦截了一道水坝,以抬高襄阳的水位,供城市使用,那片美丽而宁静的沙洲便被淹没了,汉江的水流也变缓了,水也没有以前那样洁净了。因为水的流速,水流量的大小,对江水的自我净化起着非常大的作用。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这是三千年前的楚词,孟子、司马迁等人在历史中均有记载。传说屈原先生就是在汉江边上的襄阳地段与渔父对话,而产生了如此美妙而富含哲理的诗句。
而现在,是水清,还是水浊?月夜中的汉江什么也不说,其实,它什么也不想说。它已经流淌了千年、万年,它早已看透了世事沧桑,人心变迁,水清水浊。
现在,襄阳的汉江上也有了豪华游轮,在汉江的夜晚熠熠闪光,夺人耳目。但我总觉得它如同现今的一些爆发户,浑身金光闪闪,珠光宝气,但却底气不足,满身恶俗。它远远比不上月夜的汉江,一叶小舟;阑珊的渔火;宁静的沙洲;沙洲上发生的故事;在水中牵着月亮漂游……让我们心中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