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您的位置→文章欣赏→散文 |
| 那年那学校那些事儿 |
| 作者:张向阳 发布时间:2011年12月30日 阅读数:1746 查看评论 |
鄂西北的黄土岗,一直是贫瘠的。我9岁那年,村办小学就撤了五六年级,我们上学要到几公里外的集镇上去。父亲拉着平板车,载着我和一大袋粮食,把我们丢在了那个陌生的地方。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就要慢慢学会自立。已经想不起那时候是否稚气未干,但是脱离了父母的视线,有几分放僵野马般的自由,也要接受吃饭排队、按时就寝和每天早晚自习课的束缚。 学校在小镇的南头,靠近一条省道。刚到学校那几天,我们村子里的几个小伙伴每到中午就相约着到公路旁边,蹲在树林下看过往的车辆。因为在此之前我们几乎没有见过卡车、小汽车,一闻到汽车排放的汽油味,觉得很好闻。我们目不转睛地看着汽车、摩托车、小车在我们眼前轰隆隆地一闪而过,一个比一个新奇。车辆还不是很多,几分钟才在省道上出现一辆。于是我们就跟着数数,哪一天看到的数量最多,就被称为“很划算”。偶尔看到一些军车什么的,都会津津乐道好几天,言语之间充满了自豪感。 我们住在学校里,全校的女生住在一个大寝室里,男生则每个班一个寝室。宿舍没有窗户,床是用很粗的木头架的上下铺,每个房间只有一张床。我们自己从家里带来一床被子,折叠一下,一半压在身下做垫被,一半在上面睡觉时盖。如果不是特别要求,平时是没有人把被子拿回家更换或清洗的。于是,上学的前两个月还好,到后来整个房间都充斥着霉味、尿骚味。半年后,很多同学都长了疥疮,严重的细菌感染。被感染的同学都不敢声张,因为这个会传染,会因此引起其他人的疏远。 我也被感染了,手上、脚上长满了疥疮,浑身奇痒无比。但是没有办法,学校是不会去管这些事情的。熬到周末,回家跟父母讲了。母亲拿出几元钱给我,让我自己到镇上的诊所去看看。我记得那时候有一种药叫“疥得治”,两三元一只,牙膏状的外用药。晚上睡觉的时候,一个人偷偷在被窝里面涂抹。一个月后,似乎被涂抹的地方已经结痂好了,但其他地方又新生了一些。直到离开那所学校,我才彻底摆脱这种皮肤病的困扰。 我敢承认,在我上初中之前,从没有刷过牙。那时候我们只见过大人刷牙,看着满嘴的白泡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我实在难以想明白,这些大人为什么乐衷于此。以往在家的时候,我们可以自己从水缸里面舀一瓢水,在盆子里三下五去二就把脸洗了。但来这所学校后,就没有发现可以洗脸的地方。学校有一座自建的水塔,只有两个水龙头,一个在教师食堂,一个在学生食堂。我们早上跑完操后,就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到学校附近的堰塘里找水洗脸。偏偏那年夏天就遇上干旱,学校附近很难找到可以洗脸的水。几天后一个消息传来,集镇中心的一个池塘里面还有水。我们闻讯赶了过去,果然在一片杂草丛中找到一汪水源,高高兴兴地洗了脸回到教室去上早自习。 上完早自习,天才蒙蒙亮。我们在清脆的铃声中,飞快地从课桌里抽出碗勺狂奔出教室,到饭桶前面排队打饭。每个班的饭用一只铝皮桶装着,两个值日生很费劲地提前从食堂抬出来,放到对应的教室门口。早晚都是稀饭,中午吃干饭(米饭),长期这样。我们那时候总结了一条规律,就是根据早上稀饭的粘稠程度,可以判断食堂师傅的起床时间。因为他起得早稀饭熬得久一点,就会稠一些。这个我们很喜欢。反之就是清汤寡水,光鲜照人。不管稀饭熬的好不好,我们都得吃。不吃就会饿,吃了也不一定会吃饱。那两年,我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吃饱过一样,回到家里总会恶补一顿。 吃的菜是我们自己从家里带的,那是没有太多的饮料瓶子或好的包装物,清一色的都用罐头瓶装。周日带到学校来,吃三天,周三中午再回家弄,再吃三天。学校也有老师家属炒一些菜在教室前面卖,可是很少有人买。那菜要一毛钱一勺,一天下来就要三毛钱,太贵了。我们每周带回去的酱萝卜或酱豆,只要五毛钱,加些辣椒和葱姜,可以吃一个星期。有时候父母农忙,干脆就每周给五毛钱(后来涨到一元),自己去学校对面的小卖部称一斤酱豆,直接装进罐头瓶。这样一个星期下来,我们连一滴油星都见不到,酱豆那种鲎(hou)咸一直在喉咙里打转。 除了酱萝卜和酱豆,我们还很喜欢带炒面。在锅里面放一点点油,稍微加热后把白面倒进去不停地搅拌。适当的时候加入几滴水,人为地让它结几个小面粒。再放入一些盐,见好就收,晚了面就炒糊了。遇到食堂的稀饭能照出人影都时候,就狠狠地挖几勺进去。面和稀饭混在一起,别提有多好吃。但是中午吃米饭的时候可就麻烦了,饭是干涩的,菜更干。吃进去的炒面糊在喉咙中很痒,忍不住就咳嗽。几乎每次咳嗽,炒面都会从嘴里喷射而出,引得同学们一阵欢笑。 这期间,有一位住在街上的同班同学。他父母在做百货小生意,做饭很不准时。这个同学又偏偏喜欢吃学校的稀饭,觉得大锅饭好吃。我们俩关系很好,他不想回家的时候我们俩就吃一份稀饭。反正都是吃不饱,结果都是饿,我也不在乎。他偶尔从家里偷出来一些白糖,我们撒在稀饭里面,比别人的饭更多了一种味道。 暑假前,我们学生大概有两件事情要做。一件事情是到老师家里帮助老师收割小麦。学校允许的,因为老师在学校教学,家里的农活没有人干,错过了收割季节会影响很大。我们都跟小麦长得一样高,站在麦地里很难找。老师就在地头看着我们,生怕丢了一个。第二件事情是勤工俭学,一年是挖蒲公英,晒干后交给老师。一年是摘驴打滚(苍耳),晒干后交给老师,或者是到别人割过后的小麦地里捡麦穗。这些都有重量限制,不够斤数的还要从家里拿钱补上。老师把这些药材或粮食集中后拿去卖了,算是勤工俭学的收入,给老师发工资或改善伙食。勤工俭学也可以在放麦假的时候做。 暑假过后,教室里会多几盏漂亮的煤油灯,那是同学们在假期里的手工成就。在上晚自习的时候,学校经常停电。停电后的两三分钟内,各式的煤油灯一盏盏地点亮,老师会检查。遇到有人没有煤油或灯坏了,老师就狠狠地批评一顿,然后被安排凑到其他同学桌前借光。每隔几个周末,我都会把家里的大煤油灯打开,从里面倒出一些煤油装进小瓶子里,然后带到学校。我的书包从那时候开始,就没有再消失过煤油味。后来我们发现,松子油、蓖麻油也都可以点燃,而这些材料学校周围到处都是,不用花钱的。那时候买蜡烛是不敢想的,八分钱一根,太贵啦。 刷地一声,教室的灯突然亮了——来电了。那一刻,我感觉到光线特别充足,教室里几十盏煤油灯亮着,还有四盏灯泡亮着,感觉太好了。我们的瞳孔从极度的扩张马上变得不适应起来,光线太刺眼。一个个跳跃的小灯芯被吹灭,教室里在一阵躁动后逐渐恢复平静,只剩下满屋的烟雾在毫无目的地飘着。老师打开窗户,让他们逐渐散去。 好不容易到了周末,从中午开始,全校的学生都处在兴奋之中。周六的下午只上两节课,放学的时候天色还很早。我们背上书包,带上菜瓶和煤油壶,想一只只放飞的小鸟,迅速消失在学校周围。 我们回家的几公里路程,主要靠步行。好在不是山路,一个多小时就可以到家。对我们这帮不满10岁的学生来说,这段路程算得上漫长。往往出校门的时候三两个一伙,走着走着就散了。我们可以顺着大路走,也可以穿过几个村庄走小路。走大路的好处是,如果途中遇到一个骑自行车从集镇上回家的同村人,就可以捎带一程。走小路的好处是,看到路边的水沟里好像有鱼的时候,可以放下书包跳下去摸摸到底是不是有鱼。也可以在路过菜园的时候看看黄瓜、西红柿长得怎么样并检查一下是否有人盯着。如果方圆几百米都没有人,那简直太好了,可以狠狠解下口馋。后来全村有一半的家庭买得起自行车的时候,我也学会了骑车,并且有了一辆半旧的“永久”牌上学专用自行车。 短短两年时间,在人生长河里根本算不上太多。但那段艰苦的岁月,给我的记忆却是终身难忘。 |
 |
|
上一篇:文人的冬天 [散文] |
| 下一篇:菜 地 [散文] |
 |
 |
| |
| 以下评论只代表评论人个人观点,不代表文学襄军网的观点和立场 |
| |
| 标题: |
那年那学校那些事 |
| 评论人: |
张承明 |
发表时间: |
2012/1/4 21:05:29 |
| 内容: |
艰难的岁月,难忘的记忆! |
| 标题: |
青涩的岁月,亲切的回忆 |
| 评论人: |
赵丽 |
发表时间: |
2012/1/4 11:49:53 |
| 内容: |
青涩的岁月,亲切的回忆,朴实的文字,欣赏学习过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