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届“会春杯”文学大赛
平凡的母亲
张道金
在万分的怀念中，母亲离开我们已经十五年了。母亲仙逝时六十七岁，是脑血栓夺去了她的生命。母亲命苦，她四岁就死了母亲。可以说，母亲对领略母亲的熏陶、关爱、教育是非常生疏的，甚至可以说没有，因为她太小了，她没有印象。她还没来得及品尝母爱的滋味，母亲就没有了母亲。
据母亲回忆说，母亲的母亲死后三年，她仅有的十四岁哥哥给她接回了一个姓孔只大她一岁的童养媳嫂子，也就是后来我们的舅母。从此，一个七岁一个八岁的两个小女孩就相依为命。深秋的一个阴天，两姊妹各提着一个大竹篮在山冲里若大一块包谷地里抢摘套种间断成熟的短豇豆。山风狂呼，乌云翻腾，猫头鹰鬼一样的叫，把她们吓得直哭，但还是要摘，要不被雨淋霉了，给东家交租都不够。
母亲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母亲就是这样对母亲的熏陶、关爱、教育是那样的空白，可她对我们的关爱、教育却又总是那样的老到、饱满、深厚。回想在母亲关爱的长河里，最使我们姊妹四人难忘的，便是母亲时常教育我们的“为人要多做善事，要做一个富有良心和道德的人。生活上要勤俭持家，要知道，金山银山坐吃也会山空的。”说完了她还解释说：“一辈子若具备了这些，若没有意外，可以说他这一辈子可能就顺畅地过去了。因为多做善事，心里不亏，睡觉都安神。勤俭持家，生活能过，一辈子不打饥荒。”母亲是这样教育我们的，她的一生也是这样做的。几十年间，虽由我们的不才母亲没能把我们教育成什么才、什么家，但作为极普通的老百姓来说，生活上能过，声誉上人们称道，我们已知足了，这也没枉母亲一生对我们的教育和影响。
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后期，中国人的生活好像就跟艰苦二字联系在一起了，何时何地都在为吃而伤脑筋。三年困难时期，母亲看着我们和大人一样喝饼掺野菜粥，吃生萝卜缨，她把我们抱在怀里直流泪，但揩了泪总会说，这比兵荒马乱的旧社会强多了，起码一条，社会平静。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是我们懂事和成长的年代，当时生活水平虽有些好转，但仍是困难。多年都是一年一人四斤油，粮食吃个三百六(斤)，若人多劳少占不回工分粮，还吃不上三百六十斤，因父亲多年有病，我家就属这类。三百六十斤按目前的生活质量肯定够吃。但那时人们长年极少沾上肉腥味，肚子里缺油水，但还要干些与天斗与地斗与阶级敌人斗的活儿，自然饭量就大。但是母亲仍能善待人生，她经常说，这比吃食堂时强多了。家国是一理，啥事都得有个过程。
就是这样短缺着米，短缺着油，但在母亲勤俭持家的安排下，我家一年四季都没有差过米，缺过油，断过面，不象有些家，有了一顿胀，没了干眼望，最后弄得炒菜干锅子闹，吃米的季节没有面，吃面的季节没有米，米、面不能错季搭配。当时油那样的缺，春节了，那怕少一点呢，母亲还能开炸，给我们炸些炸果(面掺糖掺水和好后擀成面皮切成铜钱大小的棱型放油锅里炸)，让我们年三十晚上吃着炸果，喝着茶，烤着火，听着故事，守着大年。在当时那样的困难情形下，母亲能把家庭生活安排得这么平和，无不使我们对母亲产生敬仰之情。
母亲一字不识，但每个月头粮食一分进家门，母亲就凭脑子把它概算清楚，一天划多少，在今后的生活中决不突破这个界限。差的部分总是用红薯稀饭(红薯，是我和哥哥在母亲的鼓励下用笼子逮黄鼠狼卖钱买的，那时红薯三分钱一斤，一只黄鼠狼皮的钱能买一百多斤)、萝卜丁干饭、菜粑粑、南瓜面糊来补充。多次拿米时，母亲总把我们喊到缸边，她边拿米边对我们说，缸口里不惜，缸底下就惜不住了。说完了再从盆里将按数量拿的米抓一小把退回缸里。
每逢下雨天，生产队干不成活，母亲就把事先洗好的烂衣服拿出来补，只要我们在身边，她总会教导我们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和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一时穷之类的话。由于母亲的辛勤和周到的安排。我们春、夏、秋、冬四季衣服虽有补丁，但较协调，更没有烂的，春节了还会有套新衣服。这样，除了我们穿着囫囵外，还送了一些旧衣旧裤旧翁鞋给那些寒冬腊月还打着赤脚，穿着单衣薄衫的孩子。
母亲不仅平时教育我们多做善事，实际行动上更是着实地影响着我们。在我印象中，多少次困难的左邻右舍到我家少量借些米、油的和叫花子上门讨要的，母亲都是笑脸相待，让他们满意而去。记得上世纪六十年代后期，不知从哪来了一个傻妇女，满脸糊得黑不溜秋的，裤子烂得屁股都露外面，走路歪歪倒，看架势，可能好几顿没吃上饭了。好多人看了跟没看见一样。一些半大的娃子们还引着狗子吓她。母亲中午收工回家看到后不仅劝走了那些娃子，而且还把她牵引回家，给她清洗干净，换上衣服，吃住在家几日，直至第三天民政部门弄走为止。
母亲对关照无儿无女的五保老人更是一往情深。由于母亲心地善良，善做好事早已出了名，我们队里的几位五保老人凡遇到补补衣服，扯扯倒下的眼睫毛，都去找她。人老了都怕寂寞，记得有一位五保老人，母亲让我们称她胡二奶奶，据说她一生生了五、六个子女，到头来一个未存，她每想到那些都感到非常难受，倍感寂寞，经常当着我母亲流泪。母亲为了让她能愉快地过几年暮年，竟把她接到我家一块住，我们也非常听母亲的话，只要我们放学，或捡鸡粪或弄猪草一回到家，就拉着她的手或轻捶着她的背二奶奶长，二奶奶短的，喊得她老人家笑得合不拢嘴，让她享受了好几年的大家庭生活。
在母亲的感染和熏陶下，我们对多做好事，善事已形成了自然。在每天每日里遇到能做的好事，我们都乐意去做。回来后说给母亲听，再忙，母亲总会放下手里的活，抚摸着我们的头，笑着鼓励我们要多做，一辈子做下去。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我们在一天天的长大，母亲看着我们秉承她的教育在一天天的成熟，逐步成了她的继承，她好乐意哟，看得出她的乐意是对我们以后人生的放心。
我们的家在母亲的操持下是那样的平常，现如今移交给我们也已二十多年了，仍还是那样的平常。
几十年始终坚持母亲教导的“为人多做善事，生活勤俭持家”的家训。使平常的家庭不能与那些“敢贷巨款，敢贩汽车，敢开工厂，敢买矿山”的百万元，千万元大户比，他们敢惊天动地。知足常乐的我们这样是不是就跟不上时代步伐被社会淘汰呢？我想不会吧，经济全球化，世界多元化，世间应该允许这类人生存吧。
人，我总认为还是应该量力而行，我也交有几个胆子比黄桶还粗的人，他们拼命贷款，打眼钻洞地找钱花，只要是钱，哪来的都敢要，说句俗原话，就是树巅上的钱他们都敢够着花，什么开公司、办企业，天南地北的跑做大生意，结果一亏几十万，弄得债台高筑，天天都有逼债的，几乎弄得家破人亡，把好多亲戚家门都牵扯进去不能自拔。害了一大转人，使好多人都不得安宁。好多人为还债，竟铤而走险，犯了错，犯了罪，多不值呀!
人，就那几十年，老冒险，老担惊受怕我认为不划算，我觉得平平凡凡才算真，我觉得母亲教育我们的，留给我们的“为人要多做善事，生活要勤俭持家”的家训才算真，甚至可以说是我家的传家宝。
母亲是平凡的母亲，儿子是平凡的儿子，对后辈仍愿他们是平凡的后辈，就是将来哪代哪辈有才成了名人成了专家，我仍希望他们秉承“为人要多做善事，生活要勤俭持家”这个家训，这个中华民族的美德，成为一个有才的平凡后辈。
我想，若真能这样，母亲的在天之灵，定会认为我们这是对她老人家的最好告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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