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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柱感觉不可思议,小舅子刚才在电话里以命令的语气,让他尽快帮忙搞一张出生证。小舅子说,人口普查把他十岁的“黑娃”登记上了,只要有张出生证就可以报上户口。
大柱不敢放下电话,惟恐电话撂下,他就真的能搞到出生证,大柱太清楚自己的斤两,一个糊墙的(做仿瓷)有什么能耐可以搞到一张出生证。大柱质问小舅子为什么不去孩子出生的卫生院让医院给开一张?小舅子没好气地呛他,超生的小孩子哪敢进医院,脚丫子下来才求爷爷告奶奶让村里接生婆帮忙接生下来,能搞到就不求你了!你在城里,总比我有办法!
大柱握着电话,愣症了半天。心里暗自嘀咕,叫花子城里少吗?能给你搞个出生证?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你这个没出息的,我弟啥时候求你办过事,向你张口是看得起你,你都没有去搞,怎么知道搞不定?你看人家庆兰老公,民政局一个小科员,亲戚六眷都搞成了低保户,事在人为,你也央央你那几个有点出息的老同学,让他们找医院的熟人问问,万一可以搞定,我弟不是很感激你吗?
看着老婆大嘴巴像剥蒜瓣子不停地唠叨,大柱感觉又可气又可笑——
老婆,是出生证,十年前的出生证,你有本事你去搞,我搞不到!大柱没好气的撂下几句话,走了出去!
站在马路边上,大柱点根烟,使劲吸了几口,开始把几个混得出息的老同学一个一个在脑海里过滤一遍——
忽然,大柱脑壳一拍,把一个在垃圾桶边翻腾的傻小子吓了个趔趄,大柱忍不住笑出了声。
大柱想起那次母亲住院,遇到同病房一热心人,因为大柱帮他捎带了几次盒饭,母亲出院时,他异常热心找到一个医院管事的,帮大柱省了几百元的住院费。临走,好心人还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给了大柱。大柱为了显示自己的诚心,当面把号码存在手机里。
大柱借助路灯,开始在手机里翻找——
没问题,你把小孩父母及小孩资料发我手机里,搞定了我通知你,不过,多少你得破费点哦!
放心,只要能帮忙搞定多少都成!大柱没想到热心人这么有能耐。在他看来比登天还难的事儿,于人家简直小菜一碟,大柱又高兴又愧疚,都是人,区别咋这么大呢?
一手交货一手交钱!大柱高兴得什么似的催促老婆给他三百元钱。三百,一点不多,现在找人办事哪个张口不是上千上万,所以,很划算的。大柱一边给老婆说话,一边骑上摩托出门——热心人在三环路等他呢!
小舅子又来电话催了,大柱没好气地呛回去,你以为是大街上捡啊?现在办什么事情不是一波三折,咱们谁跟谁,你以为我没给你上心?耐心等,今晚六点之前,保准出生证到你手!
大柱撂了电话,忍不住笑,出生证就握在自己手里,想象小舅子急得热锅上蚂蚁的猴样,大柱憋不住心里的得意。
大柱心里那个乐!老婆从娘家回来,换个人儿似的,对他殷勤备置,大柱猜想肯定是小舅子当着老婆夸他了。见老婆高兴,大柱顺便说出自己的想法。邀请那个热心人,好好款待一下,人家平白无故帮这么大忙,这么有能耐的一个人,多交往交往,说不定以后遇到什么困难还可以再求他帮忙。老婆二话没说,满口应承下来。
大柱给热心人打了电话——
晚上,大柱早早回来,帮老婆做菜,他还专门买了两瓶平时舍不得买的好酒,和这么有能耐的人热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想想在城里混这么多年,没几个混在台面上的朋友,如今……想到这儿,一股暖流让大柱第一次觉得生活原来如此美好。
第二瓶酒过半,大柱话多起来,和热心人称兄道弟越聊越开心,口袋里的手机嘟嘟嘟叫了半天,大柱没听见似的,直到热心人提醒他接听——
什么假的?怎么可能是假的?人家医院有人,假不了的!听到小舅子电话中的叫骂,大柱酒劲醒了大半,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冒汗,眼光瞄过去,那个人,热心人,抓一鸡腿,红光满面,正啃得滋滋有味。
骗你搞什子?人家派出所一眼就看出是假证。指望你办件事,你搞个假证糊弄我,竟敲我三百竹杠,以为钱是我屙的啊?!假证能糊弄,七十元就搞定,谁指望你?小舅子气急败坏连嚷带骂,话没说完,撂了电话——
大柱脑子浑了,乱了,醉眼朦胧中,热心人正夹颗花生米塞进嘴里,热心人像早已听出端倪,趔起身子,伸出右手,满不在乎,拍拍大柱肩膀——
现在,上、上哪儿搞真的?敢情,你、你把我想、想那么本事?热心人裂着油腻腻的大嘴巴似笑非笑,大柱的胃液激烈的涌动、翻腾,他难受,恶心,想吐……
不、不如,你,跟着我、我、我手头,很多事需要人手,我,保证、保证比你搞装修累死累活,挣的多!想干就、就和我联系,先、先走一步了。热心人踉跄而起,和大柱擦身而过,绊了大柱腿,差点没有歪倒——
大柱就那样昏头昏脑地坐着,没有应声,也没有起身,假证,三张毛大人头像,小舅子那张扭曲的丑脸,在眼前,晃悠、晃悠……
大柱的胃液已经漫到了胸腔里,涌动着、翻腾着,他难受,恶心,要吐……
他大口地呼气,吸气,那个人,热心人,说了什么?只要肯跟着他干,来钱比糊墙快?
大柱嘀咕着,扶着沙发扶手想站起来,却顺势倒了下去,再努力,腿像被吸住了,动弹不得,大柱索性仰面躺倒,四肢伸展——舒服,真他妈舒服!就这样睡着,一直睡着,睡死……大柱嘴巴嘀嘀咕咕,鼻里鼾声如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