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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春杯”文学大赛
午后风暖,晚来风凉,就这么过着过着,就成了日子。四月伊始,我说,带我走吧,去一个阳光透明的国度,要新奇,要一碰即醉的新绿。于是,三三人群,携手而行。不问归期,向着一树一树的花开。
一
凤凰以北,我在等待一段风景,能载我远走天涯。
烟络、水绕、鸭渡、鹊鸣;素白、浅绿、鹅黄、淀青。累的时候,总希望遇到一段风景,这时的背景,一定要能连成长长的帷幔,隔着绸子伸手便可触天水人间。河畔溪流,毓水人家,脚尖指向的地方,都是一簇一簇的幽深。
有友提议,游走凤凰。心血突来,一拍即合。现在细想,当初仅仅是因为这个具有神秘魅力的名字,脚步便由着她来使唤。
初始,我对她只是半知半解,凤凰之谓我,无非是古镇一座,阁楼一条,溪流一江。当我站在千里之外,静候一张火车票把我带到她身边的时候,突然间又摆出了人间姑娘特有的女儿气:怎么办怎么办,我没有碎花长裙;怎么办怎么办,我没有揽腰黑发;怎么办怎么办,我没有浅色油纸伞。
如果如果,我没有碎花长裙,她会不会以清风为剪,小巷为尺,碧绿为匹,云朵为缀,一针一线为我缝裙裳?
如果如果,我没有揽腰黑发,她会不会以静水为发髻,以船只为发尾,以流萤为发饰,一丝一缕为我梳发辫?
如果如果,我没有浅色油纸伞,她会不会把溪水淘了又淘,把天空晒了又晒,把花朵唤了又唤,一步一履为我打造小晴天?
如果是,可能是,大概是,也许是。如是,浅筐塈露,厌浥风行。
处处漂泊,处处安家。旅途,是一个现实中的自己与理想中的自己艳遇。我在细数一朵花如何为另一朵花编织童话,月色乘虚而入,玲珑心端。在万家灯火里向她走近,却不知道她的灯火万家里有没有属于我的一丝光亮。好吧,我会自私地认为,走近的就不会走远,走远的也还会走近。我只是站在旁边,不言不语,为她吹温一盏茶。
这样的景色里,除了自己的影子,总是期待着遇到点什么。你看,天上的月和眼角的月,往来如梭。再美的风景,也不会愿意遗世孤立,终会等待一双眼睛,将她复制,而后,海角天涯。
二
凤凰之遇,是陪你走在人海里,却不会让你走丢。
叫醒我吧,凤凰的早晨不适合晚起。睁眼闭眼,都是她给的祥和,灵魂深处,寂廖在这里被声声惦记。帘卷之下,是缱绻的三寸春光,一寸给地母,两寸给水娘。巷末的桐叶粑粑,香气引蜂招蝶,一柄香气换一个酒窝。这些这些,都以为是她不想我赖床。
不再担心黑眼圈是左眼多一点还是右眼多一点,无需理会脸上的痘痘是不是又多长出一颗,凤凰本是胭脂盆地,却不会让腹中女子对镜贴花黄。素颜素水素春色,温暖十万涉水人家。
半晌,换一双清凉的鞋子,着一身素白衣裳,阳光在阁楼上哗哗啦啦地拥挤,雀跃在地板上依依呀呀地歌唱。推门,迎面而来的是十方成铺的青石路。男男女女,平平寂寂。
你看,邻家阿妹,采花归来,花环紧凑,白色是兰,紫色是茉莉。
你看,东村阿婆,白发插梨黄,浅笑系履人。
你看,渡边阿公,一桨一橹,一摇一夕阳。
还有,那城角的灯笼高高挂。
还有,那街头的姜糖丝丝润。
还有,那沱江的流水声声慢。
以为她会喜欢浅色,以为她会适合素白。白发带、白裙摆为她跹蹁如蝶。后来的后来,才发现她已经安静了太久,更加期待彩虹色。也逐渐明白,白色与泪花,总相宜。
开始幻想,十年或者百年之后,我会在凤凰开一家收购店,收购那些遗忘的海角天光,将听到的浅色季语刻在竹简上。等我老了,两眼昏花,点着一支月光将那些碎碎念语细细翻唱。
为了那一天,现在一定要铭记,那些被时光羽化的曲谱。
三
凤凰以南,你我形同陌路,相遇也是恩泽一场。
火车向南,我转身,凤凰在我芜途的记忆里辗转成歌。
凤凰最深的困惑,是找不到结束悬念的句号,遗憾像苏堤翠柳,生生不息。万水千山,我终究没有见到想寻的人,也没有遇到理想的自己。我也不是一直期待的温良女子,我眼中的温良女子,若走进人群,如同水滴汇入海洋,不见痕迹,一样的眉眼,却总会有人在人群中发现她的存在,只是因为那秋天般的温暖及经历沧桑后云淡风轻的容颜。
一直以来,我只是有着人间烟火味的寻常女儿,偶尔的小淘气小任性让不少人乱了分寸。有时,过两条街走三条巷,就为看一眼自己喜欢的镯子。因为钟情白色,就对其他的色彩屏蔽。明明有时候脆弱的似乎阳光都能从身体里刺进去,却总是拍着男人般的胸膛叫嚷着要保护所有人。我深知,这样的自己,心是冷的。
那么,就把那个温暖的自己寻回来吧,我对自己这么轻轻地说。
十二月,路过苍白雪峰,看冰塑成一枚银戒指,佩戴在大山的指尖,在或者不在,我在寻你。
十一月,路过莨秆琼枝,灰色烟雾拂枝而过,在或者不在,我在寻你。
十月,路过满塘残荷,小荷已闭家门,空余枯枝摇曳,在或者不在,我在寻你。
九月,路过漫山菊野,七分向阳,三分向阴,在或者不在,我在寻你。
八月,路过轩榭楼台,水中的月亮把心事捞起,在或者不在,我在寻你。
七月,路过似火流萤,光亮把夏夜吞没,在或者不在,我在寻你。
六月。路过连珠蛙声,弯身轻拾一串,在或者不在,我在寻你。
五月,路过忧伤艾槁,蹲下身,抱紧挤入霞光里的身影,在或者不在,我在寻你。
四月,路过烂漫樱花,一只蜜蜂在瓣间肆意翻爬,在或者不在,我在寻你。
三月,路过点水蜻蜓,一个恍惚乱了方寸,在或者不在,我在寻你。
二月,路过溪水月亭,白鹭一跃,皱了春水一池,在或者不在,我在寻你。
一月,路过玲珑秀灯,灯芯如豆,淡了人的眼睛,在或者不在,我在寻你。
南驰水域,北走漠边,一年为限,十二个月为期。我就这么去寻找那个温暖的自己,不问归期。
很久很久以后,我称那段在凤凰的日子为“修行”。我在自己的本子上写着:贞静浅行,修行,亦修心。
作者信息:刘敏,15872290149 QQ:1182655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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