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子厚这个暑假有点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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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子厚这一夜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觉。
窗外有些麻麻亮时，牛子厚看看钟，刚四点多一点，下了床。牛子厚蹲到厕所里，尿了几滴黄黄的尿水儿。牛子厚感到他的人生就像这尿水儿。除了尿水儿以外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不是了。
牛子厚独自悄悄地走到阳台上吸起了烟。小小的阳台十分凉爽，是一个吸烟的绝好去处，不过也是蚊子们的天堂。吸完两枝烟，牛子厚就赶紧进到屋子里，端起大水杯把大半杯凉开水咕嘟咕嘟喝了个底儿朝天。
牛子厚不太爱喝茶，渴了就喝喝白开水。然而这并不是表明牛子厚一开始就是不喝茶。参加工作后由于条件限制，开始时牛子厚被分配到一个吃饭连菜都没有的山旮旯教书。哪里有什么心情去品茶哟。更何况，根本就买不到茶叶，想喝茶的时候只好以白开水解渴。加上教师们天天都要扯开嗓子讲课，吸粉笔灰尘，单单凭一杯茶水是不行的。当老师首先得学会“牛饮”。牛子厚刚参加工作时，老教师李学渊对他说的。注意是李学渊。当然是李学渊老师，而不是唐朝皇帝李渊。因为他的名字中间多了一个“学”字。
牛子厚的儿子牛欣欣，今年初三毕业。小家伙蛮争气，给牛子厚考了个全牛溪乡第一：561分。县里的三所高中早在春节时就开始向牛欣欣抛出了媚眼。都承诺如果牛欣欣到他们学校上高中，则牛欣欣上高中的三年学杂费全免。三中还说生活费都不用出，全部由学校支付。如果成绩突出的话，还可以享受一笔数额不小的奖学金。
按理说欣欣不愁没学上，可牛子厚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再亏也不能亏孩子。作为本县的教育工作者之一的牛子厚老师，他认为县里高中的这些老师的水平是不能把他的儿子培养成什么样的。牛子厚的担心也不无道理。自从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还没有从本县哪一所高中有一个学生考上北京大学或清华大学的。天荒啊！是我们教育工作者的失职啊！有一次，在全县教育教学工作会议上，教育局局长感慨万端地说。
好钢还需好炉来炼。所以牛子厚高瞻远瞩，决定让牛欣欣上汉江市的汉水一中或者是上汉水二中。这两所高中属于省级重点高中。每年有许多学生考上清华﹑北大……在全国都很有名气。牛子厚期望儿子牛欣欣来破本县的“天荒”。
老爸期望高，儿子志气也大。本来就心高气傲的牛欣欣在父亲的鼓励下，更加坚定了“非汉江一中或者是汉江二中不上”的信念。填志愿时牛欣欣在志愿表中一口气填了四个汉江一中。他认为上汉江一中是木板上钉钉儿回了个头的事——肯定的了。回到家中，牛子厚父子俩为了即将实献这一宏伟的目标而着实地兴奋了好一段子。
牛子厚刚放下茶杯，正准备接着抽另一枝香烟，客厅里的电话响了。谁会在这么早打来电话呢？牛子厚怀疑是电话串线，犹豫一下拿起了电话。电话里一个声音说，喂，是牛子厚吗？是我是我，我是牛子厚。我是雅量。噢，你好！局长大人，有何贵干？牛子厚知道，雅量平时从不会主动来打扰他这个平民朋友。尽管他们之间私交深厚，却也只是“君子之交淡若水”。
雅量告诉牛子厚，中考分数线下来了，牛欣欣在本县名次是第五名。汉江一中压档线是561.5分。汉江二中是561分。
牛子厚一听当时就楞了。怎么回事？怎么会是这样啊？这不是老天在和他牛子厚在开一个天大的国际玩笑吗！雅量还说，牛子厚托他办的事估计他办不到了。因为牛欣欣的分数不够，若是当时填报志愿时报汉江二中就好了。那样的话牛子厚就用不着再求任何人了。
我托雅量办过事吗？牛子厚深思了一会儿，才猛然想起。上次和雅量一起吃饭的时候，好像是说过请他打听分数线，查一下牛欣欣的中考分数。上次牛子厚在县城带学生考试时，雅量接他们吃过饭。牛子厚此时满脑子闪现的是“悔恨”二字。当时欣欣在填志愿时本来写的是汉江二中。牛子厚因为觉得去年汉江二中的分数线比汉江一中高出了一分，便认定了今年汉江二中还会比汉江一中高出一到半分的。牛欣欣当时还挺委屈，因为他的几个考得好的同学们都报的是汉江二中。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乡，想到今后一个人突然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独立生活、学习，他怕自己一时半会儿适应不了。如果有几个本地的同学一起有多好啊。可以互相照顾。然而牛子厚不这样认为。他说，都挤到报汉江二中，那么汉江二中今年的录取分数线肯定会上涨。水涨船高嘛。牛子厚有牛子厚的智慧。由于牛子厚的擅自主张和独断专行，牛欣欣只好无条件服从。
可是……
“不想……会是这样……”牛子厚苦笑了一下。
生活常常和你开个玩笑，不时地捉弄你一下子，就像一只小狗小猫。调皮的时候，它也许会把你的书本，拖鞋什么的拖到隐秘的地方，藏起来，让你找不着。
可是，牛子厚觉得，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了。特别是对于像他质量品种效益年子厚这样的人家，老天爷和他开这样的玩笑无疑就是和他过不去。要知道这半分可是关系到儿子的将来的命运啊！
雅量又说，他打电话来也是替别人当说客的。他说县一中的校长知道牛子厚的儿子考了561分很高兴。听说没有考上汉江一中，校长觉得十分惋惜。有心收下欣欣，可是牛欣欣在志愿表中又没有一栏是填他们学校的。但是考虑到都是本县的老师子女，决定破例录取牛欣欣。如果牛欣欣能在七月二十日以前到一中报到，县一中将一次性奖励牛欣欣一万五千元。并且在学校三年期间学费全免。至于以后到底还有哪些奖励，则看欣欣在学校期间的实际表现和考试成绩而定。如果能够一直保持在年级前十名仍可享受学校提供的奖学金。雅量说这是一个十分优厚的待遇。
牛子厚一时有些心动，可是一想到自己的的儿子是牛溪的中考状元，全县名列第五的好成绩，又怕委屈了儿子牛欣欣。因此一时又犹豫不决。电话那头雅量劝牛子厚说，老同学，你这一辈子吃亏就吃在认死理上面。不是有一句话说过吗，再肥的草原上也有瘦马，再贫瘠的沙漠也养得活骆驼。外因是次要的，内因才是主要的动力。只要牛欣欣学习成绩好，到哪儿上高中都是一样，三年后照样可以考上名牌大学。你又何苦呢？
电话这头牛子厚终于听出来了，心说，雅量呀，你八成是受了人家什么时候好处。你的女儿去年考那么一点分儿，你还要出钱让她去上汉江一中。你怎么不上县里的高中？我们的儿子将来可是要上北大清华的，可是肩负有破本县“天荒”的重任的。千里马怎么能与一般的马混在一起？！又一想，人家雅量是何苦来着？如今谁还把同学情呀战友情之类的东西看得这么重要啊？别看雅量在官场上油腔滑调，在情场上春风得意，可在对得朋友们却是有口皆碑。他甚至说得上是为朋友两肋插刀。
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好吗？和嫂子商量商量再说。那头雅量显然是有点不耐烦。好吧，我和柳红梅商量一下答复你。牛子厚说完之后就听见那边雅量啪地挂断了电话。（待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