苕窖
在乡下,几乎家家都有一口苕窖。
老家也有一口这样的苕窖,就在堂屋的火垄旁。窖呈圆形,近两米深,父亲每次下到窖里,我们只能勉强看到他的头顶。窖口直径不足一米,因为并不显胖的父亲在窖里侧身有时显得不易。窖不挖大,并非屋内空间受限,可能考虑保温因素,因空间越大,保温越差。
母亲把所有的饲料地都用来种苕,好等秋后用它们去喂肥圈里的猪,卖猪的钱好供我们兄妹上学。一到秋后,父亲总要弓着腰从地里背回一筐又一筐的苕,留些喂猪外,选那些没破皮儿、个儿大些的苕先放进苕窖里储藏。猪要吃时,从窖里捡些出来,边吃边捡。
苕进窖前,父亲先下到窖里,让我们将苕一筐一筐递给他,他在窖内一层层将苕放好,直到装平窖口。这样,不仅储藏的苕多,又不至于一个苕烂影响其它。
苕窖放在火垄旁,可能是想让窖里的苕能跟着搭点儿热气。苕这东西,怕寒,温度过低,极容腐烂。保管不好,窖多少烂多少。有一年寒冬,父亲整整捡出三箩筐烂苕,母亲心疼了好一阵子。
也有把苕窖挖到房前屋后或田边地角的,但一定会选避水、向阳、背风的地方。苕窖最怕潮、寒、风,越在高处越好,越暖和越好。屋外的苕窖,往往能就近把苕窖好,可省去很多来回背苕的力气。但也有讲究,窖外必须用玉米杆、稻谷草把窖口遮实,防雨防雪,防寒防鼠。否则,窖的多,烂的多,糟蹋的多。
苕在农人眼里没有稻谷、小麦、玉米这些粮食金贵,只能算是杂粮。那些真正的粮食,是精收细晒后,有资格进入缸、盆、桶、袋中的东西,是用来封存储备的,是要格外防潮防霉的。苕没有这个待遇,它只能光溜溜长于土中,又光溜溜藏于窖中。与粮食比,苕更像一个隐者,长时,不知其大小,收后,难见其踪影。
苕这东西,命硬。雨天,剪寸许长的苕秧插入土中即可成活,尤耐旱。成活后繁殖力极强,几场雨水,就能藤藤蔓蔓,蜿蜒伸展,满地的藤叶将田块遮挡的严严实实,不见缝隙,随割随长,极为顽强。苕浑身是宝,叶和藤,是猪的主食,苕,人畜共用。
苕产量高,糖分多,农人常用其熬成苕糖。苕糖与芝麻或熟玉米可制作成绝味儿的佳品。逢年过节,母亲常端出来待客,也是我们少时的最爱,整个童年都因其而甜蜜。现代人不大爱吃苕糖了,可能有吃多怕得糖尿病的忧虑。
随着乡下楼房的兴起,屋内的苕窖已逐渐退出历史的舞台,但那些装满大大小小苕的地窖却常常印在我的脑海。因为有它,不仅使苕滋养了我的肠胃,也成全了我少时读书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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