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冉，有人找！”正在配药间忙得汗珠直冒的我，突然听到护士台的姐妹大声地叫我。我抬眼看看室外，好像没有我认识的人，便又接着忙乎。“刘冉，是我，不认识我了？我是方榛子，方柿子的三姐！”一个衣着体面、笑容可掬的女人朝我挥了挥手。
我茫然地走了过去，开始在大脑里急速检索着有关方柿子、方榛子的信息。“我是保南的，在你们医院做过保洁，我们柿子实习时是你的学生，忘了？”这个女人微笑着说。
我想起来了，的确是有一个叫柿子的女生跟我实习过。那时，柿子刚从护校毕业，做事勤快麻利，听说医院里需要清洁工，她说自己有个姐姐可以做，于是快人快语的榛子便加入到我们的工作队伍中。不知道是姐妹名字太特殊还是后来的事情太特殊，我一直记得这两姐妹的名字，记得她们家除了父母还有大姐方桔子、二姐方桃子。
我定定地看着方榛子，岁月并没有给她留下太多的痕迹，她反而更加容光焕发了。“我想打听一下，这儿是不是有个叫李愈的，男的，50岁，瘦！”榛子把我拉近，在我耳边轻问。“李愈？有，六病室，这边往前走，右边17床。”看着配药间成堆的药水，我急得只差用背影和她讲话了。
榛子一把扯紧我，急迫地问：“他的病咋样？”
我看着那成堆的药水，只得很委婉地告诉她：“这得看病历，或者问医生，我这会儿忙，我……”
榛子又揽住我的肩头说：“我有事求你，你把李愈的账号给我，我先给他转五万治病。”
“你自己送过去不就可以了吗？”我有些不耐烦。
“你忘了，我和他是冤家，要不是他妈当年天天来医院骂，我能被医院开除吗？”榛子的面部有些紧张了。
榛子这句话一下子把20多年前的那段往事从我的记忆深处拉了出来。那时的柿子19岁，榛子21岁，都瘦瘦弱弱的。柿子实习了三个月就分到了县医院，留下了榛子在医院里没日没夜地辛苦工作。后来，医务部的主任看中了榛子的勤劳质朴，就把自己的大龄侄儿介绍给榛子，主任的侄儿在大企业里上班，市内有房，我们都替榛子高兴。
他们见面没两个月又发生了一件让人高兴和羡慕的事。那天他俩去广场，那主任的侄儿拿出两元钱让榛子去抽奖，榛子一下子抽到了三万元的大奖。备受关注的唯一大奖，居然被榛子给抽到了，大家都非常羡慕。
没有几天，就见一个老太太天天来骂榛子：“你不跟我儿子谈朋友，你凭啥独吞了那钱，你就是贱骨头，我儿子有房子有工作，你凭啥就不喜欢？有钱了你就要攀高枝？我天天有时间，天天来骂，看你的脸往哪里搁，不把钱还我们，我就叫你在医院里混不下去！”
几天下来，医生都很烦心，要领导制止那老太太闹事。不料领导说，这事是榛子的错。于是，榛子便失去了做医院保洁员的工作。
一天，我在街头偶然遇见了方柿子，和她聊起了榛子。柿子说，现在榛子过得很好，其实榛子在抽奖之前已经和那男人提出分手了，因为当时是中午，那男人说一起吃点东西再分手。那时广场上人山人海，很多人都忙着抽奖，榛子就问那男人借了两元钱去抽奖，谁知一下子中了大奖。榛子给那男人两百元钱，算是报答。可他妈不答应，说两元钱是他们出的，那奖金自然是他们家的，榛子想要这钱就得和她儿子结婚。榛子觉得抽奖时讲明是借钱，奖金自然就是自己的。双方僵持不下，后来，榛子提出这钱双方平分，那家人一万个不愿意，最后却也不得不妥协了。就这样，榛子靠这一万五起步，在新华市场里做批发服装的生意，接着又买车跑长途，把钱赚得盆满钵满……
看着配药室里已经有姐妹在帮忙配药，我就问榛子：“李愈就是那个一万五？”
榛子点了点头：“他起初也是拿一万五做生意，开始做得还行。谁知道，他天性爱玩，先后找了几个女人也都是不肯守摊又爱花钱享受的类型，钱没有攒住，身体也给折腾坏了，50岁就得上这病，不跟吃钱一样吗？我早先就听说他得的是癌，今天在大厅里见他上电梯，我想，他肯定就在你们肿瘤科。找你要个账号，我先给他打五万，你就说有人愿意做慈善捐钱给他治疗，千万别让他家老太太知道，那老太太要知道，没准会把我往死里骂。钱来钱往的，就那回事儿，花得去挣得来，来去都得是正道！”
我的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暖意，望着榛子，觉得她的容颜愈发光艳、美丽了。
襄阳晚报2012年8月17日鹿门唱晚 |
